第二百六十二章 七月流火

    傍晚，天色漸昏，下起了小雨。

    荷花池中點點碎珠四濺。

    衆人聊了一整個下午，仍有未盡之意。

    九幽少主與林山和鍾神秀聊得最多，因爲這二人俱是仙道天驕，是值得他看重的對手。

    至於其他人，在九幽少主這個“魔二代”眼裏，根本不夠資格，畢竟他背後也是有大人物投資的，眼界高度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期間他曾多次隱晦提及，願意跟林山一同組隊前往吞星山脈。

    但是被楊家老祖等人不鹹不澹地推開。

    楊家老祖這老哥仨，明顯是覺得林山這個仙道天驕更值得交往，黑袍青年無涯子來歷不明，放在隊伍裏怕橫生事端。

    再加上他們四個人組隊已經有點飽和了，就怕到時候遇到寶貝還不夠分的，怎麼可能再帶上別人？

    九幽少主沒有強求，發現人家不歡迎他後就及時收手，生怕被林山發現端倪。

    轉而就和白鹿書院的鍾神秀勾勾搭搭起來。

    那二人相會也是一見如故，沒過多久就達成一致，決定一起組隊。

    這讓場中老一輩們都十分憂慮，有些金丹真人也開始尋求有交情的組隊，生怕被到時各個擊破，連口湯都搶不到。

    林山也是心頭凝重，九幽少主和鍾神秀混在一起，“魔二代”加“仙二代”組合，還真是個不小的威脅。

    不過還好，我身邊還有老哥仨，依舊全場最強。

    月裳仙子則是微微蹙眉，不明白鍾神秀爲什麼不單獨走，反要和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一起，他難道不知道那件事是長輩吩咐下來的機密嗎？

    算了，他搞砸了更好，到時候好處全都歸我景陽學宮。

    仙道天驕？

    肺癆？

    你騙得過別人，還能能騙得過本姑娘？

    月裳仙子不再流連此地，轉過身撐起一把花傘，移步走出了園子，率先離場。

    剩下的衆人也自知瞭解差不多，紛紛散去，爲後面開始做準備。

    林山和楊家老祖靈光護體，雨水打在光罩外“啪啪啪”連成一條條線，和鎮嶽派大長老以及虛禪洞主告別，結伴而去。

    路上不時能聽到，交談的內容中離不開自己，看到他本人路過，那幫修士們也都堆起笑容，讓他很是不自在。

    ……

    回到修真世家楊家在江寧城的閣樓，沒有理會大廳裏的吵吵嚷嚷。

    二人上了樓梯來到客房。

    關上了房門。

    這裏每間屋子都有隔音禁制，也不擔心會被外面偷聽過去。

    楊家老祖和林山各自就坐，沏了壺茶開始聊起了自家事。

    “林教主，你跟老夫交個底，之前望月城戴家金丹真人隕落一事，果真是你所爲？”

    楊家老祖一臉凝重，似乎需要再度確認。

    林山看他表情，也彷彿猜到了什麼。

    “算是吧，不過黑枯長老本就是陣法大師，藉助絕煞天坑之力佈下幻陣殺陣，我倆各自出力一半左右，其中很多巧合堆疊在一起，本身就帶有僥倖。”

    聽到肯定答覆，楊家老祖舒了口氣，微微一笑。

    “無妨，你那時候既然能逆斬金丹，那就是當之無愧的仙道天驕，沒什麼勉強不勉強，更何況之後的九幽門護法幹淨利落死在你手裏，足以證明你的實力，那麼此行老夫也算是心裏勉強有底了。”

    “哦？聽盟主的意思...”

    林山看到他話裏有話，若有所思。

    “這次你我連同鎮嶽派大長老、虛禪洞主四人同行，看似陣容強大，也都定下了一致對外的約定，可有人的地方必然有江湖...”

    楊家老祖老臉上泛起了一條條褶皺，耐心尋味。

    “那二位老友雖然當年和我交情匪淺，但是數百年過去了，我一直在瀘江流域帶領楊家和戴家明爭暗鬥不休，魯北魯東那邊除了書信來往沒有再多交集，而他們二人卻是時常一起走動，彼此關係歷久彌堅，更爲密切。”

    “再加上後來一系列變故，戴家兩位昔日好友都紛紛死在我手裏，導致剩下這二位心底裏對我也有防備和成見，雖然他們表面上若無其事，但我能夠感受到澹澹的疏遠，想來是回不到從前了...”

    楊家老祖唏噓世事無常，對昔日好兄弟交談中眼神裏流露出的生分，顯然是無奈居多。

    林山白天在荷花池也有所察覺，鎮嶽派大長老和虛禪洞主明顯關係更鐵，楊家老祖有時候遊走在邊緣，少了一份多年下來磨合的默契。

    甚至當年雲川書院五人結拜，結果楊家老祖一連宰了兩個兄弟，這換成誰都會有所防備，也是人之常情。

    甭管你們有沒有世仇，或者家族之間的對抗，弒兄這個黑歷史已經抹不掉了。

    “所以，老夫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介時我等四人聯手歸聯手，私下裏仍然還是咱們二人爲一夥。”

    林山立馬明白了楊家老祖的意思，相當於小隊裏面另分派系。

    二對二。

    他和楊家老祖，對上鎮嶽派大長老和虛禪洞主。

    表面上維持一個勉強的人數平衡，方便他們遇到事故一致對外。如果發現、或者得到了什麼天材地寶，那麼他二人也會互相幫助，替對方爭取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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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家老祖這麼做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首先是另外兩個老友自成一個圈子，隱隱對自己有天然防備，他只能和林山聯合起來另起竈爐，作爲分庭抗禮的籌碼。

    再者，林山的尋古教和他們楊家，都屬於瀘江盟的一份子，屬於地緣政治的聯盟。

    這種聯盟，實際上要比所謂的老兄弟情義更加靠譜。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林山是瀘江盟的一份子，楊家老祖是瀘江盟盟主，二者天然有着利益綁定。

    何況林山現在被披露了仙道天驕的身份，那麼日後如果自己不在了，瀘江盟想要保住目前基本盤，甚至做大做強，或許這個擔子就要交給這個年輕人來扛了。

    在楊家老祖眼裏，既然能爲了家族滅掉戴家，親手幹掉兩個老兄弟，那麼也能爲了楊家拉攏天才，和另外兩個老兄弟相持，這對他來說也是正常不過的選擇。

    原本他設想中，是把天府山的黑枯長老拉來，有一個陣法大師在隊伍裏，穩穩當當可以和那倆人出力均衡。

    後來變成帶林山過來後，他已經做好了孤軍奮戰的準備，沒有指望林山能幫上什麼忙，畢竟一個戰五渣深入禁地，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兩說。

    今天見證了林山的隱藏戰績後，楊家老祖算是大喜過望，這下子可以拿出之前的備桉，也算彼此又多了一層保障，今後路上不光暗中可以互相照應，遇到危險或者分寶貝時，自己也不至於太被動。

    林山點了點頭，楊家老祖之舉也正和他意。

    因爲鬼知道這次去尋找蘆玉鍾乳，竟然能被九幽少主盯上...

    他也需要盟友來背對依靠，應付九幽少主帶來的威脅，人越多越好，那家夥更加不敢對自己動手。

    當然也不能完全把後背交給別人，凡事留個心眼準沒錯。

    而且不光要防備星門子器不能丟失，自己日後還要憑藉這個感應，說不定能順藤摸瓜，偷偷跟着九幽少主進玉星真君的密藏...

    林山對玉星真君的傳承自然也是眼紅的，但是他不太瞭解其中內情，只不過聽聞屬下李元傑簡單描述，對其有個大概認知而已。

    這裏好不容易有個線索，自然緊緊抓牢不能放手。

    楊家老祖解決一樁心事後，心滿意足離去。

    只不過林山能感覺到，這位瀘江盟的霸主，似乎此行帶着一些難言之隱，還有對未來的擔憂，給他心裏也不禁蒙上一層陰霾。

    ……

    轉眼間，時間悄然而過。

    六月之末，七月臨初，星辰涌動。

    天外天，無盡世界之外，一座星宮佇立在永恆虛空之中，一團團星雲託着宮殿，美輪美奐，光照大千。

    “冬~~~”

    “冬~~~”

    “冬~~~”

    悠揚的鐘聲傳遍星海，無數星沙如浪潮般，跟隨聲音開始起起伏伏。

    龐大的星宮內，大殿門前的白玉石階之上。

    一名瘦弱小童打開大門，看樣子只是星宮中一名小小的星役，頭上頂着紗布帽，手臂挽着拂塵。

    “時辰已至，星軌調位，子星下墜。”

    “啓！”

    隨着星役小童一聲吶喊。

    星雲之中一片雲蒸霞蔚，霧靄翻涌之間變換着環繞軌跡。

    一顆明晃晃的慧星衝出，帶着藍色星焰，沿途留下拋物線一樣的痕跡，向着虛空外面劃過，飛向了莫名的深處。

    與此同時，無數紛紜下界之中。

    難以計數的生靈擡頭仰望星空，能夠看到一道流星劃破天際，在夜空中搭起一座虹橋。

    江寧城的夜晚。

    林山站在房頂，看着正南方出現的那抹流光，帶着熊熊火焰向西方墜落，旁邊的楊家老祖給他解釋。

    “明堂星宿，天外二十八主星宿之一，每年六月末時，會釋放子星墜落凡間。”

    “待其墜落之後，已然七月來臨，故被稱之爲七月流火。”

    “那顆子星或實或虛，有可能化爲天外隕鐵，被人撿到可以煉製法寶，也有可能化爲星魂轉世，在某個大氣運之家降生孩童，從小自帶星體或者星根，此後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星辰降世，奉天承運，煌煌之威，天意難測。”

    ……

    林山聽着楊家老祖在那搖頭晃腦，也是心頭震動，一邊出言詢問。

    “那這顆星辰墜落後，既然帶來如此天大機緣，一年一次頻率會不會太高了，修真界爲了奪寶，豈不是就亂套了？”

    楊家老祖搖搖頭，告訴他不必多想。

    “七月流火，乃是諸天萬界都能看到的奇觀，但是那顆子星真正想要落到下界，必然會燃燒海量星辰之力，作爲破界壁障的消耗。”

    “等到其真正來到下界後，燃燒過剩的部分星體，才會分爲數份到數十份，灑落到不同的世界，帶來不一樣的機緣。”

    “可你要知道，諸天說是有萬界，但真正的世界有多少個，誰也不清楚，這份機緣能落到我們這方世界的概率，實在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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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古籍記載，上次天外隕鐵落到我們頭上，還是在三萬年前...”

    林山一陣無語，說起穿越界壁向下輸送物品，他又想起仙書大老給他隔界傳送魂源，十丈大小的超大石板，到了下界他的手裏，只剩下了臉盆大小。

    想來這七月流火奇觀，一定消耗了不少星力吧？

    難道剛好是那顆星辰，積攢了整整一年的星力？

    ……

    江寧城的另一邊，一座小院子裏。

    九幽少主也坐在院中，擡頭仰望着天上流星劃過的軌跡。

    他的身邊，一個虛幻的人影隨他一同觀望。

    此人面相是個板正的中年男子，頭戴高冠，身着朝服，手拿笏板，“幽熒星君”的投影也在此處。

    “明堂星宿，二十八星宿之一，仙界東方東極青華大帝麾下，有心宿、積卒兩大星君領銜，麾下數十個小星君依附。”

    “七月流火曾爲心宿星君主持儀式，原本每年的星力份額是固定的，可以剛好完成穿越下界的消耗，並且留有丁點剩餘，給一些下界氣運所鍾之子帶來滔天機緣。”

    “但是現如今換了人，變成了積卒星君主持，其趁着東極青華大帝失蹤的這段時間，肆意剋扣星力，七月流火也成了樣子貨，穿越到下界之後估計也早就化爲灰灰了。”

    “可嘆，明明是一件惠及諸天的大好事，就這麼成爲了一個天庭星官吃回扣的項目，唉~~~”

    ……

    幽熒星君在一旁長吁短嘆，講述着上界天庭不爲人知的故事。

    九幽少主聽得津津有味，他最喜歡跟星君大老聊天，人家隨口一句都是了不得的信息，每次他都能受益匪淺。

    只不過，以前因爲有九幽門的支持，維持星君投影的消耗有宗門供應，倒也不成問題。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九幽門早就被滅，九幽少主也流亡已久，從宗門出逃帶在身上的星力儲量，早就捉襟見肘了。

    故而也不能隨意召喚星君投影，只能看情況偶爾請出來那麼一下下，因爲他真的負擔不起。

    召喚一次，耗費的星力實在太恐怖！

    所以才會千方百計打探，想要奪取玉星真君的密藏，獲得其中星力池的積累，爲以後召喚星君投影做消耗。

    坐吃山空，星力遲早會被消耗乾淨，所以他得走在不停尋找星力的路上。

    這就是他爲什麼心心念念，一定要奪回在林山身上的幽星門子器，這不光是靈寶配件，還是日後玉星真君密藏的重要一環，絕不容有失！

    隨着七月流火奇觀的現身，江寧城內也升起一道道虹光。

    那是此行準備前往斷崖禁地一搏的金丹期真人們，大地元磁之母已然被攪亂，想來極光海應該大大衰弱，處於一年之中最不活躍的時刻。

    正是他們的出發良機！

    “休休休休休~~~”

    五顏六色的化虹之術，出現在夜空之上，一個個飛向了吞星山脈，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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