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上策的代價

    “站住，幹嘛去！”幫衆攔下霍步陽，拔出明晃晃的刀，亮得怕人。

    “我是這邊的礦工，負責搬礦石的。”

    幫衆在霍步陽的身上摸索一番：“這根棒子是什麼，你是不是要行兇！”

    “防身的。”

    “沒收了！”

    有病。

    霍步陽心想。

    彷彿只要吼得大聲就能證明他們在做事似的。

    他老老實實交出鐵棍，看着幫衆把它隨手丟在一邊。

    但不得不承認，今夜這裏匯聚了上百號人，包括了青羊幫大半的精銳，幫衆分成幾班，個個神經緊繃，休息的人也不得閒暇，近戰打手在檢查着自己的兵刃和皮背心，弩手們也在不時調式弓弦和機括。

    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礦場夜班了，這些人的職責也不再是爲了監督偷懶的工人。

    用王胡的話來說，這就是一場戰爭。

    一場復仇的戰爭。

    所以楊醫生才會被要求一同前來，還攜帶上了他的藥品和醫療器械，這就相當於是軍醫了。

    只是霍步陽知道，引起他們這麼大反應的只是一個人類。

    ——路夢。

    這讓他不由得擔心。

    以這般的陣勢，如果路大哥真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等待他的將是無數殺人的箭矢。

    就算他能夠衝破箭雨，接下來還需要跨過鐵皮和木錐組成的圍欄，而每一個角落的陰影中都可能藏着手持利刃的壯漢，他們隨時期待着在頭領面前證明自己的勇武。

    當路夢衝破重重阻攔，他會直面青羊幫的頭領，也意味着將陷入重重包圍。在與武者廝殺的同時，他要時刻小心從自己身後刺來的長矛……

    “這些安排都很好，只有一個問題。”

    路夢嚼着肉乾:“若是我不來呢？”

    他吃飽了撐的爲什麼要挑戰人家準備的陣仗。

    “嗯嗯這湯不錯，路大哥你也來一碗。”霍步陽也只是有些好奇，吃飯才是大事。

    “謝謝。”

    現在是休息時間。

    他們和其他的礦工一樣，來到空地上，各自三三兩兩盤腿坐好，吃着自家人送來的乾糧。

    所有人都知道，離開自己視線範圍的食物就等於消失。

    勞作動不動就是整天整夜的，礦工食量又大，所以平時他們的吃食很多都是讓家屬送來的。

    以往都是李柳一天給小霍送兩次餐，今天來的卻是老醫師。

    對這裏的大多數幫衆來說，老醫師也不是陌生人了，不少人還主動上前和他打招呼，一路上通行便利。

    老人家腿腳不好，在礦場休息一陣也沒什麼。

    “而且，與其說他們是在防備我，不如說是在保護我們。”路夢點評道。

    “保護？”霍步陽很快反應過來，“霧人真的會來？”

    路夢點點頭。

    這些天他以礦場爲中心活動，已經探查不少地方，終於確定了霧人羣落的行進蹤跡。

    “那路大哥你怎麼知道它們今晚會到這？”

    “我不知道，”路夢指向高高掛在木杆上的提燈，“但是因爲有它在，概率很高。”

    “何況它們早晚會來。”

    他看着小霍：“如果今天沒有這些青羊幫的精英，直面霧人的可能就只有伱們。”

    霍步陽點頭，以他現在的實力，別說擋下霧人羣，就是應對單個的霧人都很勉強。

    不過如果真出現這樣的情況，小霍肯定提前就找好藉口不上工，他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路夢又不是來給礦工們當保鏢的。

    青羊幫自己都不重視，卻指望一個過路人幫他們解決所有問題，天底下沒有這樣的好心人。

    又或者說正是因爲曾經這樣的好心人太多了，才滋長出一大批不負責任的蛀蟲，把大家都吃垮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逼得青羊幫自己不得不出手。

    “那麼他們真的能擋住霧人嗎？”

    “不好說。”路夢對比着這羣霧人和上一批在西區碰到的霧人的實力。

    西區的坊市一行人是主動搜索，沒有任何工事和心理準備，就迎面撞上了霧人入侵樞紐站的先頭部隊。

    現在霧人災害最嚴重的也是在西區。

    青羊幫的總體實力完全比不上坊市的陣容，但佔據了地利和陣地。青羊街本身也是處在樞紐站的較東邊，霧人要經過幾乎半個樞紐站的擴散才會觸及到這裏，所造成的威脅已經相當小了，這也是路夢選擇此處落腳的原因。

    他看着在風中搖晃的提燈。

    畢竟是道聽途說來的消息，青羊幫的頭領對霧人還是不夠瞭解。

    又或者是特意要藉此吸引霧人，因爲那個猛女頭領是爲了“復仇”而來。

    但他們還是小瞧了這些怪物。

    最好的辦法是收縮所有街道之外的力量，放棄礦場這些外面的產業，圍繞街道構築防禦工事，以保存人類聚居區爲唯一目的……這樣抵禦霧人衝擊的成功率才更大。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就好像演義故事中謀士給主公提出上中下三條計策，很少有人一上來就會選擇上策。

    上策的代價是巨大的。

    這約等於讓青羊幫主動放棄80%以上的勢力範圍，一半以上的收入。

    哪怕這是爲了求生。

    人都有僥幸心理。

    如果霧人不會找上我呢？如果霧人沒有傳說中的那樣兇殘呢？如果我能夠在礦場就把霧人給打疼，讓它們知難而退呢？

    最後他們就會選擇溫和的中策，執行到最後卻爲形勢所逼，被迫變成了下策。

    ‘從這個角度說，或許讓青羊幫在今天遭遇一場慘敗，反而能夠讓兩個頭領清醒過來吧。’路夢衡量着。

    即便大半青羊幫的精銳都損失在這裏，但他們還有留守在青羊街的幫衆和收攏的散兵，街道本身的防禦工事也比這臨時搭建的好，還能徵召居民幫忙防禦。

    烏合之衆就烏合之衆。

    除了青羊幫的兩個武者外，其餘幫衆的個體實力相比起霧人來說都算不得了什麼。他們的優勢反而是人數，只要能端起弩，搬得動磚頭，能用長矛戳兩下，在對抗霧人的過程中就算合格了。

    霧人的戰鬥本能雖強，但武器裝備和智商永遠是缺陷。

    ‘有沒有什麼辦法讓青羊幫既能打贏這仗，又不至於志得意滿、繼續把力量分散在街道外面、繼續把不知情的居民派出去送死呢。’

    比如這些礦工，還有採集者們。

    雖說路夢在察覺到霧人蹤跡後已經停止收購藥材，但青羊幫內的需求仍舊未減，那麼爲了命令和生計，採集者們還是會冒險出去。

    “總之如果看情況不對，你記得自己跑回去，趕緊回到青羊街。”路夢囑咐小霍。

    “嗯。”霍步陽應下。

    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跑回青羊街也不是懦弱。

    若是青羊幫潰敗，那麼第一波混亂就將發生在街道內部。

    李柳會是個顯眼的目標。

    “嗷嗚————”

    一陣悠長嘹亮的嚎叫突然響徹在所有人的耳邊。

    “骨犬？”王胡皺起了濃厚的眉毛。

    “聽起來只有一頭，也許是路過的，我們這麼多人它不敢過來。”

    在她沒有關注的礦工區。

    那裏的路夢卻拍了拍霍步陽的肩頭，站了起來。

    “解個手。”他笑着迴應阿平關切的目光。

    只有他和霍步陽聽出來了，這是小骨的聲音。

    ——霧人來了。

    路夢佝僂着身形，緩步走了十幾米，假意躲進一片石塊遮出的陰影中，提燈微弱的光芒完全覆蓋不住他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消失的那一刻，路夢輕身一躍，以矯健的身姿潛入了更深的黑夜中，向礦場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