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燕禛之誓

    宋聿癟嘴。

    既然是才子，那就是少有啊。

    咋還來過江之卿一說？

    吹牛也不打個有邏輯的草稿！

    想懟兩句，接觸到自己主子冰冷的眼神······

    呃，算了。

    讓老頭子繼續吹吧！

    真是應了那個歇後語。

    小母牛練倒立，牛逼沖天！

    “可惜呀，那些喜歡你奶奶的人，沒一個追上她的！我不敢過多關注她，怕自己心裏難過。畢竟，當時我是那麼自卑，和她一比，我就是地上的泥，而她是天上的仙。只是沒想到有一天，學校裏傳我是她的男朋友！當時我嚇傻了，心想，到底是誰捉弄我，故意誣陷我，想讓我成爲衆矢之的？怕你奶奶受牽連，我連忙去找她解釋，你猜怎麼着？”

    燕禛淡淡笑了，“我猜，奶奶說，是她對外傳，你是她男朋友的。”

    丁老頭一拍大腿，“猜對了，你可真聰明！你奶奶啊，敢愛敢恨，果斷乾脆，我是真沒想到，我們是互相暗戀。我很慶幸，是她先戳破了窗戶紙，要是等我表白，估計下輩子了。只是，故事的開頭永遠是那麼美好，可結局卻······”

    說到這，老頭又大哭起來。

    宋聿看着實在可憐，便拿紙巾想給他擦淚。

    沒成想被嫌棄了！

    “你走開，臭不要臉的，明面上是給我擦臉，但我知道，你在覬覦我的鼻涕，走開走開，不給你吃！”

    宋聿：“······”

    媽的，氣死了！

    丁老頭一面對燕禛，便換了副態度。

    親切地抓着後者的手，邊哭邊道：“你奶奶家世好，而我······所以，畢業後打算結婚的我們，遭到了她家裏的強烈反對。當時，我發誓要給她好日子過，發誓要讓她的家人看得起，所以我早起晚歸，非常努力，只爲找到一份好工作。

    可是，一切都是那麼不如意，連續找了好幾份工作，後來都把我辭退了。一開始，我以爲是自己能力不行，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說，被辭退都是她的家裏人在從中作梗。她非常生氣，去跟家裏人理論，沒成想，得到的答案是，若她堅決和我在一起，那就會被家族掃地出門，且我在華國也不會有立足之地，不管我找什麼工作，都能給我攪黃了。

    我以爲，她的家族在開玩笑，這可是法治社會，怎麼可能有人一手遮天？後來，我信了，不信不行！別說工作了，就是找住的地方都很難。沒過多久，我便絕望了，原來，我什麼都不是，卑微如糞土，渺小如塵埃，自己都養不了自己，何況是給她幸福？

    所以，我跟她提出了分手。可是她堅決不同意，甚至從家裏偷了戶口本出來，以死相逼讓我去跟她領證。然後，我們就結婚了。那時，我們在城市無法立足，就暫時先回了老家，也就是這個小小的村落。

    一開始，我們很恩愛。我愛她，真的愛她，可我沒想到，有一天真的會敗給柴米油鹽。她很樂觀，不怕吃苦，完全不像世家出來的嬌貴千金。她爲我洗手作羹湯，和我住破爛的土房，甚至下田種地，卻從來沒埋怨過我一句。

    可我心裏壓力很大，自卑到了極點，看着她一天天跟我過苦日子，我實在扛不住了，提出了離婚，想把她趕走，讓她回到她的世界裏去，那不缺養料的溫室，才是她的最終歸宿，而不是我這窮鄉僻壤。公主可以不嫁王子，但最起碼也要嫁給騎士，而不是家徒四壁一無所有的······乞丐。

    我們在一起好幾年，從未吵過架，可那一天，我們吵架了，這輩子唯一一次的吵架。我以爲只是一次吵架而已，可沒成想，卻是我們此生在同一個世界的最後一天。

    她從未跟我紅過臉，可那一次，她非常生氣，哭着質問我，爲什麼那麼不信任她，爲什麼要把她往外推，爲什麼要和她提離婚，她說她心痛，好痛好痛，我卻一言不發，不知該說什麼。

    後來，她失望地跑了出去，我沒有去追，我想，只要她對我徹底死心，就會同意離婚，就能回去過好日子了，可是······”

    說到這，丁老頭眼淚再次決堤。

    血紅着眼，哽咽道：“可是，她到了晚上都沒回來。我慌了，連忙去找她，終於在河邊的一塊石頭上，發現了她。

    當時，我鬆了一口氣，還好她沒事。可她還是很生氣，不想理我，在我想抱她回家的時候，她因爲掙扎，不小心掉進了河水裏。

    當時水很湍急，我一時沒抓住她，她被沖走了。我連忙跳進河裏，去抓她的手，可不管我怎麼努力，都無法抓到。就像我和她的出身，明明她這個人就在我眼前，我們都屬於人類，在這個社會上的價值卻有着天壤之別。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你愛我，我愛你，我們卻不能在一起，而是就算在一起了，卻依舊隔着永遠都無法跨越的橫溝。

    最後，我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腦袋撞在一塊石頭上，昏迷不醒！

    我把她救回家的時候，她就快不行了。當時我嚇瘋了，給鎮上醫院打電話，後來覺得不行，就給她父母打電話，她家裏人有勢力，一定可以找到最好的醫生來救她。

    可·····一切都爲時已晚。等醫護們趕到時，她已經死了好久了。我痛不欲生，抱着她的身子，想哭，哭不出來。我沒想到，因爲我提了離婚，因爲我沒有立刻出去找她，因爲我的所有過失，造成了她的死亡。

    後來我時常想，如果我不那麼自卑，不提離婚，不拖延時間那麼晚去找她，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悲痛的結局了？可是沒有如果，時光不可能重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是我害死了那麼愛我的她啊！”

    宋聿啞然。

    聽得心裏非常難受，眼眶冒出了液體。

    他好像明白，這老頭爲什麼性格古怪了。

    正常人都會被這樣的悲慘結局逼瘋吧！

    他看向燕禛。

    那雙細長的鳳眸猩紅着，亦是淚流滿面。

    丁老頭的淚水沒停過，“我以爲，她的家人不會放過我，我一直在等他們動手，因爲我也不想活了，被他們活活打死，是我最想要的結果。可一切都事與願違，她的家人不僅沒有對我動過手，更是沒有爲難我，連一句難聽的話都沒說過。

    他們只是帶走了她的屍體，準備回家族裏舉行葬禮，我想跟着過去參加葬禮，可他們不讓，哪怕我把頭磕爛，他們都不讓我跟着。最後，她的母親跟我說了一句話，你知道是什麼嗎？”

    燕禛啞聲問，“什麼？”

    “她母親說，之所以不爲難我，是想我好好活着，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天都被愧疚和自責折磨，才是對我最大的懲罰。因爲，我害死的不是只有她，還有她肚子裏屬於我和她的孩子！”

    宋聿心一沉，真的好難過啊。

    “阿禛，我真的希望他們打死我，我跪着磕頭求他們打死我，但沒有人肯動我一根手指頭，只有鄙夷，他們鄙夷的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他們走後，我多次尋死，跳河，撞牆，剖腹，上吊，可不知爲何，我就是死不了，總是在關鍵時刻被村裏人救下。後來，我就搬到了這裏獨自居住，這樣就沒人打擾我尋死了。

    可是，就在我又撞牆暈過去的那晚，夢到了她。她說，她知道我愧疚，我難過，想死。她又說，她不怪我，從來不怪我，也沒後悔過跟了我。她還說，希望我好好活着，她說她會變成水裏的一條魚，等着我去把她釣上來，這樣我們就又能在一起了。

    從那天起，我徹底愛上了釣魚，我喜歡晚上去釣，因爲她是在晚上離開的我，我就想啊，她要是回來，也一定是在晚上回到我的身邊。

    阿禛啊，你知道嗎？她死的時候，一直攥着我的手，說愛我，她說她好愛我，這輩子唯一愛的男人，我是她的初戀，也是她的末戀。她笑着跟我解釋，爲什麼我提出離婚，她會那麼生氣，因爲她已經懷了我的寶寶。她說，她是那麼想跟我在這個小家裏安靜地生活下去，她，我，兒子，再有個女兒更好了，我們一家四口粗茶淡飯，白天種菜，晚上去釣魚，快快樂樂的，不會再爲了名利金錢而奔波，不會在城市裏過那種勾心鬥角壓力巨大的日子。她說，在這裏就是最好的，她說，我就是她想要的歸宿，她還說，有我和孩子們在的地方，才是幸福······”

    宋聿心如針扎，淚水決堤，“老頭，你別說了，我不想聽了，真不想聽了！”

    他乾脆跑出了院子。

    誰要聽這死老頭的煽情故事？

    燕禛沙啞道：“奶奶是個絕好的女人。”

    丁老頭笑了，“是啊，她是我見過這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可惜，我不是最美好的男人，我害了她和孩子，我是罪人，我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可我得活着，因爲我知道死了可以一了百了，但那是在逃避自己的責任和痛苦，對她不公平，所以我得好好活着，用每一分每一秒的痛，來向她和孩子贖罪。”

    “爺爺，不全是你的錯。”男人反握住他的手，“一切是命運使然。”

    “不，就是我的錯，全錯，如果我不那麼自卑，成熟一點，學會珍惜她的愛，事情就不會變成那樣了。人是有命運的，但我不會把自己的錯歸咎於命運，錯了就是錯了，我下輩子一定要找到她，給她當牛做馬，好好贖罪！”

    男人薄脣翕合，“是啊，爺爺，我安慰你的話，連你都安慰不了，又怎麼能安慰得了我自己？我也從來不歸咎於命運。是我對不起她，辜負了她，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和無能，就不會讓她經歷那麼多的痛苦······”

    丁老頭長嘆一聲，“所以，阿禛，你要吸取教訓，千萬不要像我一樣後悔終生啊！你的她還沒死，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她還給你生了兩個孩子，你要學會珍惜，好好珍惜這一切，知道嗎？”

    “我·····知道。”

    “阿禛，你是幸運的。膠捲和相機，我都可以給你。但你要跟爺爺發誓，以後一輩子對她好，對孩子們好，從一而終的好，絕對不能三心二意！

    有句話叫，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蓋寡。好一時容易，好一輩子很難。多少美好的愛情都埋葬在了日常的歲月中，什麼柴米油鹽，什麼詩與遠方，什麼月亮與六便士，什麼七年之癢，什麼男人都會犯的錯，什麼愛情變成了親情，我告訴你，都是扯淡，都是不愛的藉口！

    心不變，愛就不會變，心變了，愛自然就變了！所以，你要謹記，這顆心是要拿來好好愛她的，永遠不要以任何所謂的藉口傷害她，因爲一旦有了裂縫，悲劇就會無孔不入見縫插針，讓你們走向毀滅，我就是個例子！”

    燕禛含淚道：“爺爺，我可以發誓，更會謹記你現在說的，一輩子把她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