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陰溝翻船

    男人眼睛爬滿了猩紅的血絲。

    但沒有像從前一樣流出液體。

    他始終很平靜，即使是假裝的平靜。

    宋聿心一酸，問道：“禛總，你怕什麼呢？歸根結底，這是一件好事，事情終於水落石出了，不是嗎？從此，夫人不用再難過所謂的替身經歷，也找回了記憶，你們本就是彼此的摯愛，你也不用再被秦雅意道德綁架，也不用再受所謂的恩情要挾······”

    “你不懂，因爲你沒真正愛過一個女人。”

    男人偏眸，沉沉看向他，“如果你愛過，就能理解我說的話。因爲太愛，才會容忍不了自己犯滔天大錯，我很害怕一旦和她相認後，每天無窮無盡的愧疚，會讓我無法面對她，長此以往，我一定會精神出問題的。

    所以那天她很失望，她以爲我不相信她。可我有苦難言，或者說，是我太自私了，用胡思亂想四個字打發了她，叫她不要亂想。多壞的男人啊，她跟了我，以後會後悔吧。換而言之，我最怕的是，她總有一天會意識到我曾經對她是多麼不好，傷害了她無數次，她會理智下來，會想清楚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決絕離開我。”

    宋聿有些難受，“不會的，夫人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要如此沒安全感，她很愛你的，連孩子都給你生了，兩個呢，怎麼會捨得離開你！”

    “本能告訴我，她不會離開我，她對我的愛，我有信心，可我還是怕有一天這份感情會破裂。我沒有辦法了，所以最自私最無情的從來都是男人。我嘴上說，要保護她，不會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可實際做出來的是什麼？沒有一件事能真幫到她，沒有讓她真正開心幸福起來，連娶她都沒做到，全都是傷害和委屈！我的愛算什麼？什麼都不是，太可笑了······”

    宋聿搖頭，“不，你不能這麼想，你也是爲了你和夫人的感情着想。你不是自私，只是當時精神到了要崩潰的邊緣，無法面對，選擇了暫時逃避而已。其實，給自己點緩衝的時間也好，等你收拾好心情了，再和夫人相認不就行了？要是當時就相認，萬一壓力太大，你瘋了，夫人不是更傷心嗎？所以，你的決定是對的！”

    男人薄脣咧開苦澀的笑，“謝謝你安慰我。”

    “不客氣！禛總，話說回來，你和夫人到底有證據證明秦雅意是冒牌貨嗎？”

    宋聿是無比震驚的。

    到現在還有些晃不過神。

    咋就突然出了這麼一個真相呢！

    池妍是軟軟？

    “沒有證據。但從她開口跟我提這件事的時候，我就無條件相信她。不是因爲我愛她才相信，只是因爲一種本能，一種直覺，不需要證據，她就是軟軟。或許，從很久以前，我就意識到了，她才是我的軟軟。因爲，我是發自本能喜歡她，想要靠近她，擁有她，對秦雅意卻沒有任何想法，只想遠離。”

    宋聿驚歎，“禛總，真有這樣的感情嗎？哪怕忘記了對方，身體也會記得曾經的感覺？”

    “有，我就是個例子。以前我以爲軟軟死了，所以也就沒懷疑過她就是軟軟。陰差陽錯，她失憶，我被矇蔽，造就了這物是人非的人生。可軟軟就是軟軟，我愛她就是我愛她，註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當初在井底，多麼貪戀她給的溫暖，後來就有多麼依戀她，只有在她身邊，我才感覺自己是完整的。”

    宋聿嘆息一聲，“所以，我明白那天你爲什麼後來給我打電話，讓我丟下武安和秦雅意，不要管他們的死活了。”

    “是的，當時我想回到山谷，親手解決了這兩個人，但忍住了。因爲我還沒辦法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只能選擇逃避下去。可逃避終究不是辦法，我也逃避不了多久。本來我想等自己內心接受得差不多了，就把這件事解決。但沒想到秦雅意到現在了還不老實，又開了一場直播，她的行爲，無異於讓我無法逃避下去，我必須親自出來解決這件事了。她本可以多活一陣的，爲什麼非要往槍口上撞？她去禍害誰，我都可以不管，但她偏偏對我的老婆孩子下手！”

    男人眼底的陰鷙呼之欲出。

    宋聿無奈，“我說句心裏話，禛總你別生氣。”

    “但說無妨。”男人再次用打火機點菸。

    “以前你碰到很痛苦的事情，比如夫人離開你了，夫人不見了，夫人生死未卜，你會流淚，着急的時候眼角的淚痣還會流血，今天怎麼沒······”流淚也沒流血！

    他好奇啊。

    純愛戰神面對如此大的變故，此刻竟如此平靜。

    男人淡淡看着他，“我還有流淚的資格嗎？我還算男人嗎？犯下無數錯誤的人，哪有資格流淚？真痛到極點的時候，再也沒了淚，只有血，流進了我心裏。”

    宋聿感覺到男人身上無盡的壓抑和痛楚。

    勸道：“禛總，你也別太悲觀，我覺得夫人不會怪你的，你被矇蔽，但她也失憶了呀，所以事情不是你一個人造成的。”

    “她失憶是被秦雅意所害，而我被矇蔽是我能力不足，明白嗎？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我！你以爲，我對不起的人只有她一個嗎？不，我不光對不起她，還對不起兩個孩子，對不起她的外公外婆，對不起我奶奶和爸媽，對不起在這個錯誤中受到傷害的所有人。全天下的人，都以爲秦雅意是軟軟，你可知道，等真相大白天下，我的兩個孩子知曉來龍去脈，知曉我和他們媽媽的所有過往，會怎麼看我？如果他們問我，當初你見到媽媽，怎麼可以沒認出媽媽來呢？你說，我該如何作答？”

    宋聿啞口無言，人徹底麻了。

    如何作答嘛！

    他也不知道！

    好難回答啊。

    對大人還可以打打太極，解釋幾句。

    但對孩子，那真是沒辦法糊弄。

    禛總這次是徹底陰溝裏翻船了！

    抽池妍血液這種事，還可以瞞着，但認錯人一事，無法瞞啊。

    他終於知道這位主子，爲何會本能逃避了！

    擱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招架不住。

    太慘了！

    真得好慘！

    男人吐出一口煙，喃喃着，“宋聿，我這輩子就是個罪人。我讓她替我打工賣命，做替身照顧我，衣不解帶，累心勞力，對此我不僅不感激，還要跟她離婚傷她的心。她落海時，我還在外面沾花惹草，和姜軟軟不清不楚。

    她遍體鱗傷，爲了我磕頭賣血，出車禍，大出血，子宮都壞了，好不容易懷孕了，生產時也大出血，我卻沒能陪在她和孩子們身邊，我對不起玄寶，也對不起美寶，更對不起她，讓他們在外面受盡顛沛流離之苦。

    後來竟然還在地震中把她弄丟了，讓她斷腿救我的命，她九死一生回到我身邊後，我才知道妹妹阿鶯需要的血，這麼多年，都是從體弱多病的她身上抽來的。

    現在，又讓我知道，她才是軟軟，所有的錯誤都源於我沒認出她來。如果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認出她是我的軟軟，是救我的女孩，後面所有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我本可以避免這一切，可偏偏我完美錯過了最佳的補救機會。

    所有的一切，每一件事，都在日日夜夜折磨着我的神經，愧疚和自責快要把我壓垮了。宋聿，你說，罄竹難書的我，以後該怎麼面對她和孩子們？我該拿什麼臉面活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勇氣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