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王春和字數:2154更新時間:24/06/26 23:22:44
    邊關情報於數日後送抵京城。

    議政殿內,皇帝剛與侍中付雲騫等一衆大臣商議,定下送太子赴肅州邊境傳達朝廷懷柔之策,招降兩羌。

    付皇后聞訊,驚詫不已。這些時日皇后爲前朝後宮瘋傳的廢長立幼言所困,睡不安寢,白日裏還得強裝鎮靜,可謂心絃緊繃,只怕皇帝真做出什麼意外之舉,到頭來還是應了內心憂慮。

    她倉皇而來,連鈿頭銀篦都還未來得及簪戴,徒留空髻,求請入殿時侍從忙不迭爲她撐了把傘,以掩失態。

    皇帝遣散衆人時,她還在廊前等候,眼見陳貴妃之父陳桓踏出大殿門檻,她心中焦惱不已。

    這位與自己兄長分庭抗禮的老尚書令,在皇帝面前說話分量足,她實在不知他此番又在皇帝面前吹過什麼風。

    陳尚書令蒼髯華髮,目不斜視,擦過皇后身側時未多言一句,從容之態惹得皇后爲之一凜。

    外臣散去,皇帝召付皇后入內。

    “陛下,肅州之行,萬不可遣太子前去。”皇后入殿即跪,言辭堅定。

    此刻付雲騫與太子舅甥倆皆在殿內。太子見自己母親妝容不整,實在失禮,遂怵然垂首,不敢與皇帝對視。

    好在皇帝並未過多苛責,凝眉道:“太子乃當朝儲君,受命招撫羌人,如朕親臨,況且這本就是他的職責,皇后何至於憂心到不思整妝?”

    太子聞言也是滿心疑惑,附和:“是啊母后,舅舅與衆大臣一致認爲兒臣乃本次赴往肅州的不二人選,兒作爲太子理應爲父皇分憂。”

    聞言,皇后睨了太子一眼,令其噤聲,復言道:

    “正因爲太子是儲君,才不該去那種地方涉險......如今肅州兵戈驟起,您遣太子前去鼓舞士氣也就罷了,若真要送到兩軍陣前談判,豈非真要置其性命於不顧?”

    皇后洞悉朝堂之事,知道去年河隴大將軍之侄率軍屠過吐谷渾羌,羌人再次侵犯必定存了報復之心。太子向來溫吞,遣其爲招降使簡直猶如送羊入虎口。

    再者,陳貴妃母子虎視眈眈,覬覦東宮已,只怕做夢都盼着太子離京,最好出師不利折於途中,如此一來,他們連日後謀算的力氣都省了。

    可她無法將這兩個理由擺至明面上,只得譴責付雲騫身爲太子親舅還爲此事幫腔。

    “婦人之見......平昌年後炎國招降過多少羌人?到本朝太子處怎就成了涉險,若他連此等小事都無法完成,如何再做朕之長子、大炎儲君?”

    皇帝端坐於高位之上,語氣冷漠堅實,不怒自威。

    這並非臨時決議。自月餘前收到兩羌集結的急報之後,皇帝便已在考慮招降一事,先前祁昌懋對羌人行殺令,若再度興兵鎮壓,只怕到時候兩羌不願歸炎而偏向西南吐蕃。

    “既然陛下認爲此事微小,爲何還非要太子前往,派遣一位朝中官員傳達陛下之意也未嘗不可......如今恰逢盛世,大炎兵力雄厚,陛下大可增派一支軍隊剿滅兩羌,又何必費力招降?”

    皇后不死心,無論誰做這個使者都好,只要不是太子。

    “皇后。”皇帝沉着聲,僅兩個字便將她壓得難以擡頭。

    付雲騫見狀連忙跪到妹妹身邊打圓場:“陛下息怒,皇后娘娘自是知道陛下用心,可天下爲母者有誰不心疼兒女,太子殿下先前並未接過招降之任,娘娘有所擔憂也實屬正常,臣會多加勸導。”

    “阿兄你......”

    “陛下爲太子計周全,娘娘應該高興,萬不可認爲太子是在冒險。”付雲騫拔高聲音說着。

    他最知樑王野心,這才要想方設法爲太子籌謀,讓他站穩腳跟。太子此去,一來可親近河隴軍隊,二來博得民心,總好過困守東宮,任憑樑王造勢。

    “不!這並非最妥帖之法.......”皇后會意,可內心仍糾結不已,自長子薨逝後,太子便一直未離開過自己視線,即便有時突發天災,需得皇家出面撫卹,她也會與之同往。

    皇后心緒不寧,幾欲垂淚。

    “太子早已過了冠年,該歷練時你就放手,讓他獨自成事......”皇帝長嘆,語氣終是緩和下來。“那依皇后所見,遣誰合適?”

    他讀出皇后神情中夾雜的傷悲,先太子早夭是夫妻二人畢生之痛,他不得不體諒皇后拳拳愛子之心。

    “殿下,還未通報,您不能進去......”守門內監的聲音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氛圍。

    皇帝向殿門處望去,只見許瑜大步而來。

    他也是行至議政殿外才知曉皇帝欲派太子赴肅州,而皇后不願,正極力勸阻。

    許瑜入內行了大禮,再向在場親人一一問安後,說道:“兒臣贊同母后之意,太子殿下不可輕易赴往前線,若是羌人激憤,那麼二哥與靶子何異?”

    “何故來此?”

    自上元節遭到申斥後,皇帝已許久不曾召見許瑜,如今他自己肯來,倒是出乎皇帝意料。

    “先前父皇母後爲操心兒臣婚事,卻被兒臣砸了場子,出宮月餘,兒臣常反思自省深覺不孝,故而今日特來向父母請罪......”

    語畢,許瑜正對皇帝又是一次鄭重頓首。

    皇帝聞言擺擺手,釋然道:“罷了,你自己想通便好,朕與你母后再操心,最終還得看你領不領這個情。”

    “父皇言重......”許瑜垂眸,解釋完來意,立即掉轉話鋒,談起當下急事:“方纔兒臣也並非有意闖殿,只是怕父皇敲定由二哥北上,聖旨一出便再難追回......”

    他擡眸觀察皇帝神色,遲疑了片刻。

    “繼續說。”好在皇帝也有迴轉之意。

    許瑜又打量身側的母親、舅舅與二哥,三人皆面色凝重,尤其是皇后,她雖不至於當衆垂淚,卻也憋得雙眼溼漉泛光。

    “二哥貴爲太子,千金之軀,自要留在宮中替父皇分擔國政之事,況且此舉已然引得母后憂思不止,兒不願見父母爲難,遂自告奮勇,願擔此責任。”

    話音剛落,沉默不語的太子忽言:“七弟你摻和什麼,你才多大?”

    “虛歲十七,到了該爲父母分憂的年紀。”許瑜轉頭應了太子問話,隨即又目視皇帝,回稟道:

    “兒臣雖不敢以貴自居,可到底也是帝后嫡出,若去招降羌人,想來他們也能信服,如此既可完成父皇所託,也能確保太子殿下不會置身險境,待兒臣回京後,任憑父皇母後安排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