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王春和字數:2142更新時間:24/06/26 23:22:44
    “你哪兒有這麼好心來看我,無非是見韋家遭此橫禍,你好藉機搶回兩個孩子。我韋瀚將唯一的妹妹嫁給你,卻不知會被你如此作踐,兩個孩子不死在你柳家就已經是燒高香了!如今紓雅貴爲王妃,你也想沾光撈點好處,做夢!”

    韋瀚衝到圍欄前,一記耳光急促落在柳呈章臉上,本還想拉扯其衣襟,柳呈章卻急忙往後退讓,他臉上指痕霎時顯現。

    “韋瀚,你打量我十多年以來不知道你讓她們在韋家都做些什麼粗使活兒,還想打發紓雅,去舔付氏一族......”

    柳呈章吃了痛,一手捂臉,一手指着韋瀚痛罵。

    “再喧鬧,獄卒可就要開始趕人了!”

    罵戰一觸即發時,紓雅到來,厲聲呵斥。

    柳呈章見了她,眼睛都開始冒光,感嘆女兒大了就是不同,又獲封王妃,就站在原地吼個一兩句,那派頭也不是常人可比的。

    他不顧方纔那一耳光留下的狼狽掌印,換了張笑臉趕忙迎接,連被氣得泛白的臉色也因情緒逆轉而脹紅。

    “閨女......”

    紓雅蹙眉打量了他兩眼,未理會他那虛假關切,徑直走到韋瀚面前:“舅舅可還好?”

    身側魏垣倒是對這人很是好奇,剛進門時他無意間聽見兩人談話,推測眼前之人便是紓雅曾提起的生父。

    “怎麼柳少監見了王爺王妃這般無禮,竟也不跪拜。”韋瀚也熄了心中怒火,雙手握住欄杆,滿臉鄙夷。

    “對對對,見過王......”

    他話剛說一半,被魏垣擡手打斷,於是乖覺地立在側邊。

    韋瀚泄氣:“今日查問兩回......我的確與宋稚有些往來,那都是正常交往,只失在未曾察覺他的反心......周旋這麼多年還是保不住。”這些爲自己分辨的話,他已經說過多次。

    “舅舅還說呢,陛下還未斷定你與宋稚是否正當來往,但討好朝中官員那些事已經受到陛下關注,還有......”

    她想說送二女攀皇親一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不打算繼續,話鋒一轉:“我來獄中之前去過韋府,母親與舅母都還只是被禁足於府內,如今定有一番折騰,只有全家齊心協力罷了......”

    一旁柳呈章見縫插針,道:

    “紓雅啊,這麼多年爹痛定思痛,深刻反思,已經知錯了,你若需要,柳家定當相助,只求你與長慶還能回家,認我這個父親。”

    女兒已然出嫁,他自是沒打什麼主意,只是他名義上還只有一位獨女,日日夜夜都在盼望長慶回歸。

    二夫人後來本也生育過兩個孩子,不過相繼夭折,只剩下最大的女兒成長至今,其間柳呈章不再納妾。

    “柳少監好意紓雅心領了,可衆人皆知紓雅乃韋家女兒,哪有回家一說?”紓雅漠然,她對這個生父已沒有了恨意,只偶爾想起往事情難自已時會動些氣,記不起時也就消散。

    柳呈章滿臉只寫着“誠懇”二字,可這模樣在韋瀚看來就是圖謀不軌。

    “紓雅你萬不可信他那些鬼話......事情未有定論,可陛下對韋家有多番顧慮,斷然不會輕判,舅舅無用,只盼你與玉翹能獨善其身,別被此事牽連啊!”

    說罷,他似是想起一大家子往後的處境,潸然淚下,說到句尾連聲兒也開始發抖。

    探視時間緊迫,魏垣儘量讓紓雅與韋瀚多說幾句,見韋瀚顯露悲情之態,這才安慰道:“韋大人寬心,韋家之事也是我魏垣之事,必定同舟共濟。”

    韋瀚聞言未作應答,只垂頭擦拭淚水,其間還頻頻點頭,甫定,口中連連說着:“多謝王爺......”

    紓雅被氛圍一煽,情緒也就跟着起來,眼前又是模糊一片,待兩滴淚水奪眶而出時,魏垣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

    告別後,他們再次繞過柳呈章,離開監牢。

    直至二人走上街頭,紓雅淚水都還未幹。她並不啜泣或嗚咽,只是眼淚不由自主,半晌,心一橫,重重抹了一把臉,目色凝重,腦中飛速閃過各種辦法。

    她眼淚涌出之後,眼眶與鼻頭都透着水紅色。

    魏垣凝視許久,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低聲:“跟我回家......”

    “回家?晚些吧......”紓雅不明白他的意思,只當是回公主府,輕微擺頭。現下要周旋之事這麼多,怎還有空回去待着。

    “我是說,和離之事既然尚未呈報,那我們還是夫妻。”魏垣伸手把住紓雅雙肩。

    她這才如夢初醒般與之對視,滿目不可思議。暗自思量:皇帝都已知曉她冒充新娘之事,從此不用隱瞞他人,再拖下去也是累贅。

    況且她從未接受過這份縹緲的情感。

    “我們怎麼能是夫妻呢?”

    紓雅驚詫萬分,指尖略帶麻木地在衣裙中到處摸索,最後從腰間摸出一隻束口香囊。魏垣扔掉寶石墜子那日她踏進淤泥中將其拾起,而後魏垣便將裝墜子的香囊也一併贈予,正是這一隻。

    她扯開香囊束口,乾花灑了一地,從裏邊掏出一疊紙張,忙不迭展開後,“契約”二字赫然顯現。

    “契約還在,一年之期......”紓雅雙手各執一端,展開送到魏垣面前。

    他眉頭上撇,眼中光點逐漸暗淡,雙脣微啓像是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合攏。這張本該貼身攜帶的契約,他早就棄了。

    魏垣怔住半晌,擡手輕撫紙張,隨後驟然攥緊,一把奪過撕成碎片。

    紙屑從紓雅頭頂往下飄散,心緒也隨之迷茫,不禁重複前話:“我們從始至終都沒有相愛過,怎麼能是夫妻呢?”

    “可每一次親吻、擁抱都是發自本心,我......”魏垣話音顫抖,其間還長嘆一聲,“我會對你負責的。”聲音越說越小,直至最後他移開目光,不敢再看紓雅的眼睛。

    “荒謬......”紓雅說着,收斂許久的淚水再度落下,呼吸也變得急促:“你這與失貞婦女要以死明志有何區別......”

    說罷,紓雅撞開魏垣,獨自向前奔去,躲進下一條街的轉角處。

    她以小臂捂眼,低聲啜泣。不知多久後,眼淚逐漸止住,抽泣得也有些難以呼吸,才放下手臂打量四周,發現魏垣並未跟上來。

    紓雅就這樣在長街上失魂落魄地行走,想要徒步走到寧王府。

    從二人籤訂契約開始,她就一直謹遵約定,沒有非分之想,可今日嚴詞拒絕後,她的心就像被什麼挖走一塊,空空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