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一個月

    房間外，御門涼子在非常耐心地搗藥。

    之前北山雄梧給她的高荷祖師的筆記中，除了戒癮的方法之外，還有很多“高荷一脈”祕傳的醫術，其中治療內、外傷的內容佔了很大的篇幅，而且那些醫術適用的對象還恰恰是武術家，其中還夾雜着一些牢騷，像是在埋怨一羣不愛惜自己身體總是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的武術家朋友。

    唔，看來祖師婆婆也是有很多故事呢。

    御門涼子心想，不過那些醫術能派上用場真是太好了，當然，如果可以的話，御門涼子實際上更希望這些醫術一輩子都派不上用場。

    寧可塌上藥生蟲，但願世間庶寡疾。

    這是寫在祖師婆婆筆記第一頁上的話，御門涼子記得好像是中原的一句古話還是什麼來着，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這一身的醫術永遠不要有用到的時候，就算有，也不要用在自己的親友身上。

    “呼……這搗藥還真是一個體力活啊……”

    御門涼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嘴上抱怨了一句，然後已經被搗成糊狀的藥膏盛在碗裏，準備拿到房間替顏開上藥。

    這是高荷祖師研發出的用於外敷的藥膏，可以生肌壯骨，正好對顏開現在的狀況有幫助。

    而且御門涼子也不是自作主張弄的這個藥膏，是詢問過顏開的，顏開覺得可行，所以御門涼子才會放心做這個藥膏。

    畢竟之前北山雄梧說過了，只要每天給顏開喂一粒小藥丸就可以了，其餘的不用多管，御門涼子也怕自己的好心會起反作用。

    端起藥膏，御門涼子打開房間門走了進去，然後看到了讓她震驚的一幕。

    “咦，學弟，你頭髮翹起來了，我幫你壓一下……”

    “咦，又翹起來了，我再幫你壓一壓……”

    “學弟，你這頭髮隨你哎，就是倔！”

    “來，我幫你把這簇不聽話的頭髮編成辮子吧，看它還能起來不！”

    霞之丘詩羽面對不能動彈的顏開可以說是爲所欲爲，不停擺弄着他的頭髮。

    雖然想要乘人之危，但是顏開畢竟受傷了，她也怕自己的行爲會加重顏開的傷勢，所以她唯一能擺弄的也就只有顏開的頭髮。

    當然，霞之丘詩羽也可以什麼都不做的，但是不能反抗的學弟對於霞之丘詩羽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她實在是沒辦法什麼都不做。

    讓你平時不知道尊重學姐！

    讓你老和我擡槓！

    讓你總是說我胖！

    讓你每次都是偏心冴子！

    讓你……

    霞之丘詩羽一邊折騰顏開的頭髮一邊在心裏得意地道，尤其是顏開蹙眉的樣子，對霞之丘詩羽來說簡直是絕贊！

    不是，你就算想幹什麼，也麻煩你幹高級一點的啊！就這？以後你吃飯和伊芙……不，是和小哀坐一起好了，丟人！

    看着霞之丘詩羽這小孩子惡作劇一般的模樣，御門涼子簡直是怒其不爭。

    “咳咳咳！”

    御門涼子假咳了一聲，玩得正開心的霞之丘詩羽聽到咳嗽聲後才發現御門涼子已經進門，她吐了吐舌頭，連忙將手從顏開頭上縮了回來。

    “涼子老師好啊！”

    霞之丘詩羽裝作什麼都沒法發生一樣地向御門涼子打招呼。

    “哼……”

    御門涼子用鼻子哼了一聲以表示不滿，霞之丘詩羽以爲御門涼子是在生氣她折騰顏開，卻不知道御門涼子是在生氣她面對不能反抗的顏開居然只坐到這個地步，要是換了她早就……

    算了算了，這小丫頭片子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又不是不知道，犯不着爲她生氣……

    御門涼子搖頭，然後對霞之丘詩羽道：“幫開君擦身子了沒有？”

    “這個……”霞之丘詩羽眼神閃躲地道，“水有些熱，我怕燙到學弟，就先和學弟聊了會天，還沒呢。”

    御門涼子看向顏開：“開君，是這樣麼？”

    顏開沉默了一下，然後微微點頭。

    他總不能說自己剛剛被霞之丘詩羽欺負了吧？他的自尊不允許他這麼說！

    見顏開都不說話，御門涼子也就懶得管了，她將盛着藥膏的碗放在牀頭，那股苦澀的味道就讓霞之丘詩羽忍不住捂鼻子。

    “涼子老師，這個就是要往學弟身上抹的？”

    霞之丘詩羽問道。

    “沒錯，不然我廢那麼多力氣做什麼？”

    御門涼子回答道。

    “這味道好難聞啊！”

    要是學弟身上塗了這種東西，她還能愉快的玩弄……啊不，是照顧學弟麼？

    霞之丘詩羽表示抗拒。

    “良藥苦口麼，雖然味道是怪了些，但是保管有效！”

    御門涼子打包票道。

    根據祖師婆婆的筆記上說的，這藥膏是她爲她一個掌骨碎裂的朋友特別研製的，連碎裂的骨頭都能讓其完全癒合，顏開身上的傷應該也不在話下，只是這個藥方藥性太強，給普通人用反而會適得其反，也只有武術家的強健體質能承受得住這強大的藥性，如果對象不是顏開，她還真不敢給顏開用。

    “好了，別說廢話了，你把開君扶起來，記得手上輕一點，開君身上現在全是傷。”

    御門涼子提醒霞之丘詩羽道。

    “好的。”

    霞之丘詩羽強忍着藥膏的異味，用比抱嬰兒更加輕柔的力氣將顏開扶起，這讓身體不能動的顏開微微有些詫異。

    他還以爲霞之丘詩羽會藉着這個機會故意整他一下，都不用做其他什麼，只要把手勁弄大一點，就可以給他一陣苦頭吃，而且顏開還不好說她是故意的，結果她卻沒有這樣做。

    將顏開扶起後，御門涼子伸手進熱水裏試了一下水溫，剛剛好，然後就開始動手脫顏開的衣服。

    “哎，等等，涼子老師你幹什麼啊！”

    霞之丘詩羽驚叫道。

    “還能幹什麼，脫衣服啊！”

    御門涼子理所當然地道。

    “脫衣服？”

    霞之丘詩羽愣了一下。

    “不然呢？我往開君衣服上抹藥膏？”

    御門涼子翻了個白眼。

    如果只是擦身子，那確實可以不用脫衣服，把溼毛巾伸入寬大的衣服裏擦拭就好，但是藥膏的話肯定是需要將衣服脫了的，然後再將藥膏抹在顏開身上，最後用紗布包好，不然效果沒辦法保證。

    既然最後總是要脫衣服的，那索性在擦身體的時候就脫了算了，御門涼子不覺得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

    事實上，在北山雄梧剛把顏開送回公寓的時候，就是她和伊芙把顏開搬上十三層，然後她親自給顏開換衣服處理傷勢的，她是醫生，什麼場面沒見過，不要說不穿衣服的，沒皮的她也見過。

    “這個……是，要脫衣服啊……對，脫衣服”

    霞之丘詩羽雙頰升起紅暈，說話都結巴了。

    所以說這種看兩本黃書就把自己當老手的新手司姬就是屑！

    御門涼子用鄙視的目光看着霞之丘詩羽。

    “把開君扶好，剩下的我來做吧。”

    御門涼子對霞之丘詩羽道。

    “好，好吧……”

    霞之丘詩羽用比蚊子更輕的聲音道，要不是御門涼子用心在聽，恐怕還聽不到。

    就這樣，霞之丘詩羽扶住顏開，御門涼子則開始解顏開的衣服。

    此時的顏開閉着眼睛，這種時候他除了裝死好像也沒有其他可以做的。

    而就在這時候，房間的門突然打開，毒島冴子面帶焦急地闖了進來：“涼子老師，開君傷怎麼樣了？真的很嚴重麼？”

    “……”霞之丘詩羽。

    “……”御門涼子。

    “……”顏開。

    “……”毒島冴子。

    沉默了一會，毒島冴子後退了一步，將門輕輕帶上：“對不起，打擾了。”

    “不是，冴子你等等！”

    霞之丘詩羽慌忙追了出去，沒有人攙扶的顏開不出意外倒在了牀上，雖然牀墊很軟，但是倒下的衝擊還是讓顏開嘶啞咧嘴起來。

    之前被夜王鳳仙暴揍的時候，顏開能做到眉毛不眨一下，那是因爲他有心理準備，而且不願意在夜王鳳仙面前露怯，此時卻是毫無防備，痛得他臉都變形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霞之丘詩羽輕易辦到了連夜王鳳仙也沒辦到的事情。

    霞之丘詩羽很快回來了，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毒島冴子，毒島冴子神色淡定，微笑着對霞之丘詩羽道：“我當然知道你和老師是在爲開君上藥，所以我才不想打擾你們。”

    “你明白就好！”

    霞之丘詩羽舒了口氣，她真怕毒島冴子誤會她是在……那啥顏開，而且還是和涼子老師輪那啥！

    御門涼子見霞之丘詩羽把毒島冴子也帶了進來，不由對毒島冴子道：“冴子，要不還是麻煩你來幫我下吧。”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那我只有把這個機會交給別人了。

    御門涼子在心中嘆氣。

    “好的，涼子老師，請問我要怎麼做？”

    和帶着點抗拒的霞之丘詩羽不同，毒島冴子非常配合地道。

    “很簡單，幫我把開君扶起來就行，動作輕點，開君現在傷很重，太用力了會弄痛開君的！”

    御門涼子提醒道，同時看了一眼心虛的霞之丘詩羽。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我有做的不好地方，請涼子老師一定一定要提醒我！”

    毒島冴子對着御門涼子微微鞠躬，一副認真聽話的乖寶寶的樣子。

    毒島冴子的態度讓御門涼子非常舒服，這樣才對麼！

    將顏開小心扶起，御門涼子輕輕解開顏開衣服，顏開身上紅腫和紫青的部位暴露出來，看得霞之丘詩羽觸目驚心，她都不知道顏開原來傷這麼重！

    顏開身上的傷痕，毒島冴子有些不忍直視，她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地道：“是誰傷了開君？”

    雖然毒島冴子也知道，能把顏開傷成這樣的人，肯定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她，但是見到顏開這般模樣，毒島冴子還是忍不住想要去爲顏開報仇。

    關於打傷顏開的人，御門涼子也不是很清楚，她實際上有問過北山雄梧，但是北山雄梧不願說，她也沒辦法撬開大宗師的嘴，也就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的疑惑。

    霞之丘詩羽也是一臉慍怒，此時的她已經完全沒有幸災樂禍的心情，甚至有些後悔剛纔那麼對顏開。

    主要也是顏開的表現太過平靜，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一點也看不出是一個重傷的人。

    “好像是幫着警視廳去抓一個犯人吧……”

    御門涼子遲疑道。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顏開在去“裏吉原”之前說過，他要去幫警視廳辦點事情，當時的她怎麼也想不到，最後會動勞北山雄梧把顏開送回來。

    “人已經死了，沒什麼好說的。”

    顏開突然道，他本來也不想提這件事的，畢竟背後牽扯到的事情太多了，沒必要把御門涼子她們也牽連進去，但是毒島冴子現在的狀態他又有些擔心，只能稍微透露一點，讓毒島冴子收斂一下殺氣。

    聽到顏開這麼說，毒島冴子果然平復了情緒，對顏開道：“既然開君你這麼說了，那我也就不多問了。”

    毒島家家訓，男人要做什麼，女人只要支持就可以了，不能多問。

    “但是，起碼也要告訴我，你這傷要多久才能好吧？”

    毒島冴子問顏開道。

    她想向學校請教來照顧顏開，不然顏開這個樣子，她如何能放心？

    “大概一個月吧。”

    顏開回答道。

    “這樣的傷只要一個月？”

    毒島冴子有些不信，覺得顏開是在安慰她，不想她太過擔心。

    毒島冴子也是武術家，對於跌打損傷非常熟悉，顏開的傷很多已經傷到骨頭了，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算武術家體質好，恢復要快一些，也不可能一個月就好吧？

    “有涼子老師的藥，我估計一個月就可以好利索了。”

    顏開對毒島冴子道。

    御門涼子把藥膏端進來的時候顏開就已經聞出藥膏打大致成分，粗略估計了一下，確實非常適合用來治療他的傷，一個月已經是往慢了說，如果效果好的話，可能三個禮拜就能恢復如初了。

    “好的，那這一個月，我每天來看望開君你可以麼？”

    毒島冴子問顏開道。

    “這個當然可以。”

    顏開微笑道，他又有什麼理由阻止毒島冴子來看望他呢？

    而霞之丘詩羽聽了顏開的話後心裏則是在想，限定版學弟只有一個月的時間啊……有點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