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成長的代價

    房間的牀上。

    我錯愕地看着懷裏的唐蜜，一時語塞。

    “你覺得呢？”她淡淡地問道，“你覺得……你是真的愛冷思思嗎？”

    “肯定的啊。”我不假思索道，“我當然愛冷思思啊，我……”

    我話還沒說完，她突然噗嗤一笑，“你別激動，我只是說下我的看法而已，又不一定對。”

    “當然不對。”我忙不迭地說道，“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我對冷思思的感覺，我自己心裏肯定清楚，至少比你更清楚吧？”

    “那你說說，你愛冷思思什麼呢？”她說道，“愛她漂亮、溫柔、善良、體貼？”

    我頓時若有所思道：“愛是一種感覺，那種具象化的形容詞，不足以表達我對冷思思的感情。”

    “你少巧舌如簧了。”她說道，“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你連感情當中最起碼的妥協都不願意，你覺得你是真的愛她？”

    “你怎麼知道我沒妥協？我……”我支支吾吾，一時竟真的想不到合適的藉口。

    “就像你剛纔自己說的那樣，你連最基本的改變都不願意，又何談愛？”她慢慢挪了下身子，徑直坐靠在牀頭，看着我說道。

    “可是……真正的相愛，不應該就是互相包容着彼此的不堪，努力尋找情感中合適的共通點嗎？”

    “你說的的確沒錯。”她說道，“可是……那只是相愛的開始，並不是始終，那種相處方式，並不足以支撐你們走完人生的下半程。”

    “什麼意思？”

    “兩個人相愛的最開始，的確就是互相吸引，在短期內甚至不會在意對方的不堪和缺陷，但是那種依靠着荷爾蒙的愛戀，又能走多久呢？”她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以前也和我說過，兩個人愛上彼此沒什麼了不起，愛下去才了不起。如果兩個人沒有爲一段感情抱有屈服、妥協的心甘情願，只心安理得地貪戀着彼此身上僅有的閃光點，那這段感情，肯定會在各自的臆想中破滅。”

    “可如果我改變了本真的我，那我還是我嗎？”我帶着些許抗拒情緒問道，“感情當中，不是包容才是更重要的嗎？”

    “包容是很重要，但是包容這個詞，只能用於約束自己，而不是約束對方。”她說道，“你可以要求自己包容對方，但不能要求對方包容自己。”

    “你這話說的有點太扯了吧？”我稍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按你這麼說，這不就成了感情中的舔狗了嘛？”

    “那是你愛的太過於膚淺。”她沒好氣地說道，“你是擔心你自己一直在包容對方，然後對方更得寸進尺？”

    “這不是肯定的嘛。”我斬釘截鐵地說道，“感情當中，怎麼能要求我自己一直在改變，一直在妥協，然後對方有恃無恐，不顧及我的感受呢？”

    “可是愛情本就是這樣狹隘的啊。”她說道，“所以你要找到一個同樣真正愛你的人，這點至關重要。兩個人要勢均力敵，同樣深愛着彼此，如果有一方不滿足這個前置條件，那就會變成你所說的舔狗了。”

    我聽完她的話，頓時有些煩悶，我一直認爲自己的愛情觀是最不容置疑的，如今聽到了不同對於愛的解釋，竟一時難以接受。

    “你這說的……”我欲言又止，“這樣不就是爲了取悅別人，而在苛求自己嗎？”

    “你如果在心裏覺得這是苛求，那就是不夠愛。如果真的很愛很愛，你會覺得，你並不是在苛求自己，而是覺得這是一種責任，你會想方設法地想給對方更好的生活，我指的並不一定是更好的物質條件，而是充盈她的精神層面，讓她活的更加的幸福。而就是這種責任，才區分出了簡單的喜歡和相濡以沫的愛意。所以……你到底對思思是喜歡，還是愛？”

    我聽罷，頓覺得更有些無奈，“那按你這麼說，就是要我成爲舔狗，才算是愛她？”

    “愛的本義就是心疼對方啊，你是她的舔狗，她也是你的舔狗，這不就是愛情最理想的狀態嗎？生活就像是一場大雨，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羈絆便就是唯一的雨傘，要想都不淋到雨，那只能彼此靠的緊密一些，才能倖免於難。”

    我聽見她這麼說，頓時想起了昨晚冷思思說的她對於愛的理解：愛並不只是一種很強烈的感覺而已，愛往往是靜謐無聲的，你會捨不得她，心疼她。她難過的話，你會更難過，你會因爲不希望她過得不好，而奮不顧身去心甘情願地去付出。

    怪不得我昨晚會覺得冷思思的想法和我始終無法同頻，原來是我們倆的愛情觀，本就存在着不可磨滅的差異。

    我思忖片刻後，略顯惆悵地說道：“我知道你說的有點道理，可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就感覺……如果一直這樣的話，我慢慢就會變成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人了。”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啊，你不能一直活在你曾經的認知裏。你以前活的太自我，太理想主義了。”唐蜜繼續憤慨地說道，頗有一番恨鐵不成鋼的無力感，“當初送給陶潔的份子錢、借錢創業開咖啡館、和孟菲菲的荒唐一夜，你自己想想，哪一件事情到了最後，真的完全如你的願了？你活的太隨心所欲了，把一切想得都過於理所當然了。只要你認爲你是對的，那不論怎樣的代價，你覺得都不值一提。可現實不是這樣的，現實會教會你，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有代價的，如果你的想法也是美好的，那你遲早也要爲你美好的想法，付出代價。這就和那句玩笑話說的一樣，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你不能總活在你虛妄的理想世界之中。”

    她長談闊論說了一堆，早已將我有些牴觸的情緒盡數淹沒，讓我感覺甚是壓抑。

    我呆滯地聽着她說的話，沒說對，也沒說不對。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說我幼稚，但我的確也察覺到了自己曾經的莽撞。

    如果當初沒有把那999萬當做份子錢給陶潔，我是不是就不會缺錢開咖啡店了？也就不會考慮得不夠周全，讓身邊的人陪我一起爲難，讓冷思思爲我惴惴不安了，我當時還總覺得她有些囉嗦，對我不夠信任，現在才終於幡然醒悟，或是我曾經太一意孤行了。

    而且現在連唐蜜辛辛苦苦存的錢也沒了，咖啡館的經營狀況如今每況愈下，我不免變得越發焦慮和不安了。

    和孟菲菲的那一晚，更是想得有些過於理所當然了，不僅讓自己深陷感情的漩渦，也讓兩個女人，都承受着更多的折磨。

    我突然第一次意識到，真實的自己，其實真是糟糕極了。

    對於我曾經的選擇，我都習慣性地用“不後悔”三個字來標榜自己的真摯和擔當。

    可我到了今天才意識到，我那“不後悔”三個字，是否也只是單純地想要逃避自己內心的懦弱呢？

    我沒有勇氣承認自己的莽撞和無知，可現實卻像一顆洋蔥，將我的過往，一層一層剝開，讓我心中不免有些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