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逆鱗

    樹沒有皮，必死無疑。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在我一陣軟磨硬泡之下，她最終還是同意了我的請求。

    “嘿嘿，我主要是怕你吃不完，不是我想吃。”我一邊用筷子夾着滾燙的牛肉卷，一邊恬不知恥地說道。

    這味道真是絕了，感覺比泡麪可是好了一百萬倍。

    “哼，鬼才信……”

    “真的。”我狼吐虎咽着說道，“關鍵……你這一個人吃火鍋，也沒什麼意思啊。”

    “吃你的吧，話真多。”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掛在牆上的電視，正在放着綜藝節目《極限挑戰》。

    我們倆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前，周圍的空氣瀰漫着濃郁的香味。紅色的辣椒油在翻滾的湯底中跳躍，激發出令人垂涎的香氣。牛肉卷被燙得微微捲曲，表面染上了深紅色，散發着誘人的肉香。我又涮了點金針菇和其他的豆製品，用筷子給它們壓到了鍋底，這樣吸收了湯底精華之後的味道，肯定更入味。

    我偷偷地觀察着她，不知道是因爲火鍋的熱氣，還是綜藝節目過於搞笑，我發現她的臉上微微泛起了紅暈，看起來迷人極了。

    她看着綜藝，時而發出清脆的笑聲，將自己逗得前俯後仰，“哈哈哈……”

    “你笑起來氣質全無，你知道嗎？”我一邊往自己的嘴裏塞着食物，一邊說道。

    她的眼睛根本沒空看我，心不在焉地回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回道，“剛好你慢慢看，我還能多吃點。”

    她也沒回話，繼續盯着屏幕捧腹大笑，一點沒有平時高冷女神的模樣，可能更像個無憂無慮的。

    可能她私底下就是這樣，高冷只是她的僞裝吧，我在內心猜測道。

    我看着她一臉嬉笑的樣子，頓覺有些可愛，輕聲地囑咐道：“快點吃吧，要不然等會肉都煮化了。”

    “嗯。”她嘴上應着，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屏幕，筷子一直懸在半空中，似乎沒有繼續落筷的打算。

    本來我準備把鍋裏燙熟的肉全部夾到自己的碗裏，但轉念一想，又怕她等會沒得吃，索性把鍋裏燙熟的我認爲好吃的食物全部夾到了她的碗裏，然後又重新燙了些新食材到鍋裏。

    這是以前孟菲菲教我的。她說一個個燙比較麻煩，吃起來也不過癮，而且熟的生的摻雜在一起，到時候也不好區分，所以就熟一鍋，吃一鍋，然後再燙一鍋新的。我當時還調侃她聰明的小腦袋瓜都用在了“吃”上面，她卻毫不在意，還傻乎乎地對我笑着。

    沒想到這一笑，三年後再次想起時，卻依舊感覺那麼的甜蜜。

    以前我每次夾起一塊肉，她總是忍不住地瞥一眼，我問她吃不吃時，她卻總是皺着眉說道：“你吃吧，我不太喜歡牛羊肉”。

    她要麼說覺得腥，要麼覺得羶，其實我知道，她只是想把好吃的留給我。我記得她的喜好，也知道她小饞貓的性格，所以還是把肉夾到了她的碗裏，她卻又立馬喂到了我的嘴邊。

    “我想給你吃，你吃的話……我會更開心，比吃到自己嘴裏還要開心。”她每次都捨不得吃，留給我。

    現在想起她的模樣，我心頭一暖，也有些心酸。

    如果當初沒那麼落魄，是不是我們……也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可是她那麼愛我，爲什麼又用那麼殘忍的方式傷害我……

    思緒正飄蕩着，冷思思突然開口道：“是你給我夾的嗎？”

    “啊？”我突然回過神來，怔怔地看着她。

    她用筷子指了指碗裏的食物，有些害羞地問道：“是你……夾給我的吧？”

    我矢口否認道：“不是啊……你自己夾的吧，我還沒吃飽吶，沒工夫給你夾菜。”

    她用筷子夾起碗裏的金針菇，尷尬地小聲說道：“我從來不吃金針菇的……”

    “哦……”我隨意地應道，然後直接用筷子夾過來她的金針菇，放進了嘴裏，“嗯，好吃。”

    隨後繼續低着頭自顧自地吃着，沒有理她，但的確也默認了我給她夾菜的事實。

    “你剛纔是有什麼心事嗎？”她小聲地問道，“看你一直在發呆。”

    “啊……沒有啊。”我故作輕描淡寫地回道。

    她看我的情緒不太對勁，又繼續問道：“難道是……前女友？”

    “我都說了沒有了，你煩不煩？”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些生氣地喊道。

    說完後我自己也愣在了原地，她也很明顯被我剛纔的舉動有些嚇到了，怔怔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失態了，連忙道歉道：“對……對不起，我剛纔……”

    她突然微微一笑，好似並不介意，夾了塊肉放到嘴裏，緩緩咀嚼了起來，說道：“沒事。”

    “你……沒事吧？”我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她又在生暗氣，到時候又得搞得我心力交瘁。

    “真沒事。”她回道，“可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吧……我能理解。”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眼，隨後繼續往鍋裏燙菜。我知道她說的沒錯，可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逆鱗罷了。

    過了半晌，我看氣氛有點尷尬，故而開口道：“你不看綜藝了嗎？”

    “不看了。”

    “不看也好，吃飯嘛，就應該安安靜靜地吃飯，要不然影響食慾，也影響……”

    她突然接話道：“也影響感情。”

    “你怎麼知道？”我有些震驚地問道。

    吃飯不玩手機、不看電視，這是我的用餐準則，她怎麼知道？難道我和她說過？

    “我前男友也說過類似的話。”她回道。

    “哦……”

    她耷拉着眼皮，一邊吃一邊說道：“他說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幾個人坐在餐桌上一起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挺好的。”

    “你前男友說的對，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嘿嘿。”

    “可我不喜歡。”她回覆道，“我喜歡一邊吃一邊看電視，這樣感覺更放鬆。”

    “嗯……可能每個人看待事物的方式都不太一樣吧。”我尷尬地笑道。

    她卻又話鋒一轉道：“不過……我覺得他說得對。”

    “啊？”

    “中國人幾千年文化底蘊的內核，就是人情世故，我覺得這也是中國人骨子裏的浪漫吧。”她娓娓說道，“所以忙碌了一天，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聊聊東西南北、生活瑣事，這就是柴米油鹽背後平凡生活的浪漫吧。”

    我聽她這麼一說，也頓時覺得很有道理，彷彿她把我未曾表達出的想法用語言勾勒出了畫面，“果然是大學老師，說話就是有水平。”

    “這話也是他說的。”她看着我笑着說道。

    “哦……”我輕輕點了點頭，“那你前男友還真的挺有文化的。”

    “他以前也是大學老師。”她若有所思地笑着說道，隨後又看了看我，“你以爲和你一樣啊？膚淺沒內涵。”

    我立馬不服氣地反駁道：“你又不瞭解我，你怎麼知道我沒內涵？你看人只用眼睛看，是看不準人的，要用心，懂嗎？”

    她聽完我的話，噗嗤一笑道：“這句話嘛……說的倒是有點道理。”

    “那是。”我傲嬌地說道，“你要是天天和我朝夕相處，我保準你會看到不一樣的我。”

    “切。”她冷哼了一聲，隨後突然又從碗裏夾出了幾根金針菇道：“喏，還有，都給你。”

    我把碗伸了過去疑惑地問道：“你又不吃，你買這麼多金針菇幹嘛？”

    “上次我媽燒金針菇，你不是……”她突然話說一半，又停住了。

    我見狀好像明白了些什麼，驚喜地問道：“你知道我愛吃，特意給我買的？”

    “不是。”她斬釘截鐵地回道，臉色一紅，眼睛瞥到了別處。

    我有點大喜過望地說道：“哦~我懂了！”

    “你在說什麼啊……”

    “你就是特意給我買的，然後也做好了要和我一起吃火鍋的準備，對不對？”我嘚瑟地說道，故意低下頭試圖找她的目光。

    “才沒有，就是……買過來嚐嚐，發現還是很難吃。”她嘴硬道。

    我繼續調侃道：“那你剛纔看綜藝看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又關掉電視了啊？”

    “就……不想看了唄。”她擡起頭看着我說道：“怎麼？不行啊？”

    “好好好，行行行。”我戲謔地說道，“哎……我還以爲是故意把電視關了，想和我溝通溝通感情吶。”

    我說完後，故意看向了她，她臉色又是一紅，嗔道：“你想的美。”

    我也沒再逗她，只是憨憨地笑了兩聲，便繼續吃了起來，她也沒有說話，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

    過了半晌，我才又開口道：“你說的沒錯，我剛纔……的確在想前女友的事。”

    她明顯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問道：“想她了？”

    “嗯……”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問道：“那……你們爲什麼要分手？”

    可能孟菲菲和我之間的往事，的確就是我的逆鱗吧……

    我沉默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地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然後把那段曾經將我的心，已經傷的千瘡百孔的視頻，點開了播放，遞到了她的眼前。

    她疑惑地接過來我的手機，纔剛看幾秒，就聽見了孟菲菲被堵住了嘴的喘息聲。

    她羞得連忙把手機扔到了牀上，怒視道：“你神經病啊。”

    “是不是尺度非常大？令人咋舌？”我苦笑了一聲問道。

    她突然憤怒地站起身，罵了一句：“你真是混蛋。”隨後便向着門口走去。

    她剛拽開門，我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平靜地說道：

    “她……就是我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