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變革起始

    “......元帥！”

    “元帥......”

    “——元帥！”

    好像有人在喊她。

    但她只在劇烈的耳鳴中渾渾噩噩。

    孩童的笑容好似依舊在眼前。

    曾經目睹的幻覺再一次出現。

    幼小的孩子在她四周跑跑鬧鬧。

    噢，那種孩童特有的笑聲。

    簡直聽得能把人心化了去。

    看着那張小臉，笑起來時那肉嘟嘟的臉頰。

    一雙清澈烏黑的大眼睛，裏面只有最純粹的喜愛和依戀。

    就那麼望着自己。

    即使被四周新奇事物吸引。

    也還是要時不時回過頭來。

    確認自己依舊在他身邊。

    脆生生地喊：

    “媽媽！”

    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露出笑容。

    可爲什麼。

    最後掉下的只有止不住的眼淚？

    模糊了視線，模糊了視線中歡樂的孩童。

    就像連最後的幻覺都要消失。

    什麼也不留給她。

    只剩下那顆冰冷得快要沉寂的心臟。

    她只得擡手迅速抹過雙眼，盡力去挽留最後的留戀。

    而她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面前。

    伸出小手。

    “你怎麼又哭了呀？”

    然後露出好大一個笑容，往她的懷裏鑽。

    “媽媽不哭，給媽媽抱抱！”

    但她最後趕忙接住的。

    只有破碎的幻影。

    散開的星星點點之光。

    “元帥、元帥！”

    轟鳴聲中。

    有人呼喊的聲音愈發清晰。

    “快、快，打開魂導護罩防禦！”

    “不、不好了孔老，皇家魂導師團死傷過半！”

    “邪君魂導師團全、全滅！”

    “反攻啊，反攻啊！”

    “元帥，快下命令反擊！”

    又是好大一聲炸響。

    混合着天空不斷盤旋的嗡鳴。

    她終於從幻覺中驚醒。

    孔德明拉住她的手，聲音中時難以言說的驚懼：“元帥，快下達命令吧，我們必須撤退，再不撤退就晚了！”

    但那個先後率軍覆滅天魂、鬥靈，打得星羅只剩星羅城的帝后戰神。

    此刻臉上只有恍惚和脆弱。

    她擡頭望了望天，看見無數造型像展翼飛鳥的奇怪機器。

    無數炮火從排列有序，有如鴿羣般的機器隊列中向下傾瀉。

    瀰漫着硝煙的火光，不斷在日月的魂導師團中間炸開。

    輕易穿透無往不利的聯動魂導護罩，大片大片收割着其中人的性命。

    不是沒有魂導師團反擊。

    但他們的魂導射線、定裝魂導炮彈。

    在接近天空中那些鷹羣時。

    就已被看不見的防禦力場阻攔。

    而盤旋在此處天空的陌生機器。

    只是那天邊飛鳥的一部分。

    更多的，早已四散而去。

    尤其是西邊。

    那裏，是日月帝國的本土。

    “元帥，快下令吧！”

    但她視而不見。

    自動過濾了耳邊孔德明的嘶吼。

    終於，她的目光搜尋到天空中的那道藍色身影。

    一瞬，秀麗的面龐就變得可怖猙獰。

    身上的頂級人形魂導器，立刻帶着她的身軀往上衝去。

    “把我的孩子，”

    “還給我！”

    ......

    眼前的一切早已超出認知。

    乃至生出連世界觀都已經崩塌的錯覺。

    那究竟是何物，竟能以如此龐大的體積飛上天空。

    且無論是那巨大機械本身，還是無數從它身上傾瀉而下的火力。

    感知之中，都不存在半分魂力波動。

    卻又能發揮出那麼強大的威力，殺得下方明明之前還不可抵禦的日月魂導師團潰不成軍。

    還有那護衛所有機羣的莫名防禦力場。

    看上去無形，也不見能量來源，就是能擋住魂導器的進攻。

    越來越多的飛鳥從遠方涌來，好似無窮無盡一般。照這樣的趨勢下去，且如果每一臺極機器都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恐怕這鬥羅大陸，今天真的要統一。

    但是，爲什麼？

    爲什麼，萬年之前，那些遠去的船隊，明明都沉沒在他以海神之能，掀起的巨浪之下了呀！

    明明，那些看上去就讓人生懼的大船，應該全部葬身海淵啊！

    爲什麼，爲什麼現在還是這個結果？

    唐三目光呆滯，望着空中肆虐的鋼鐵機器，早已無言。

    是啊、是啊。

    如果他當年就並未殞身在他的修羅劍和海神三叉戟之下。

    那麼當年掀起海浪的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也依舊是在他執掌下的幻覺吧？

    但爲什麼，過去這麼久，無論他如何將目光投向下界，看到的都是一副正常景象？

    鬥羅星之上，何時出現了這些鋼鐵機器？

    想不通，想不通啊......

    外來之人，他的手段，真就如此非凡，需要他們這些渺小生靈仰視麼？

    他想出手，想親自動用修羅血劍將那些鋼鐵機器全部斬了。

    但是，神詆是不能干涉下界的。

    一旦他動手。

    就要接受來自神界委員會的審判。

    哪怕他掌握着神界中樞。

    何況在神界當中，還有虎視眈眈的毀滅之神。

    這一刻，那種巨大的心理落差感，那種明明自己算計一切，卻反過來都早已落入他人精妙掌控中的不甘和羞惱。

    他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料想之中，他走出的每一步，其實都早已被別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的所有努力，其實都是一場笑話！

    而他還自鳴得意的認爲，他自我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這讓他近乎心神失守、神格動盪。

    也讓飄身於他對面的唐六，悄然挑起眉頭。

    然後驀地笑了起來，說：“很意外麼，很吃驚麼？”

    “意外明明當年那麼容易就死在你那一劍下的我，竟能讓鬥羅星上另外兩片大陸上的生靈在你眼皮子底下藏了一萬年。

    “吃驚我到底憑什麼能做到如此地步，而身爲神的伱，和我比起來什麼都不是。”

    他的雙瞳中藍光驟起。

    “看看這一切、看着我。”

    他攤着手，笑着說道。

    唐三的目光被他吸引。

    而後再也難以移開。

    因爲這一刻藍髮青年的身體似乎消失。

    眼中所見的，就只有宇宙萬物、常世真理。

    ——正是他費盡心思謀劃的，千方百計所追求的。

    天道！

    “現在窺探着萬物，覬覦世界之外真理的你，是否已然遺忘虛假的真實？

    “可如果水中游魚也會仰望天空，我苦惱而不知疲倦的思索，你們眼中看到的世界、看到的我，究竟爲何？”

    他似恍然大悟般地。

    “哦......生靈以幻夢爲美，所以若死亡不復昭理之時，你們才會對我這樣的存在心生敬畏。也因此生出覬覦、妄圖取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