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交易

    蒼山老魔彷彿知道狗兒在想什麼似的，見他沉默不言後，笑着道：“陛下可是在奇怪老朽爲何能引出天罰嗎？”

    “事實上，引出天罰的並非是‘蒼山老魔’，而是老朽過往所有的身份。”

    “老朽那些身份雖然皆死於天劫之下，但每每都會有一縷殘魂倖存於世，轉世重生。”

    “在天地之靈看來，老朽從未真正死亡，如此一來，以往十幾世的死亡，便是避劫的行爲，積攢起來後，哪怕老朽身無惡業，也有天罰降世！”

    狗兒聽到蒼山老魔的這番解釋後，眉頭不由皺起，轉頭看向龍、鳳、麒麟、神龜四族族長，目中露出詢問之色。

    但這四位老者全都沉吟不語。

    狗兒的眉頭不由皺的更深。

    開天闢地以來，這是第一次出現天罰。

    他們誰也搞不懂天罰出現的緣故，只能隱隱去猜測原因。

    蒼山老魔知道不能讓他們細想，在這時又道：“天罰的出現原因其實很複雜，並非單純是由老朽身上的惡業引起，若是由惡業引起的話，那些被封印在天下各地的凶神，早已被天罰消滅。”

    “畢竟，如果論起惡業來，任何存在身上的惡業都沒有他們高。”

    四位老者聽到蒼山老魔的這番話後，默默對視一眼。

    他們知道蒼山老魔眼下是在偷換概念，意圖從狗兒手下逃生。

    他們很清楚，凶神身上散發出來的並非惡業，而是想要屠戮衆生的殺念。

    只是他們四位並未開口提醒狗兒，而是目露深意的看向蒼山老魔。

    倘若狗兒並未顯現人皇本相，而是在私下裏與蒼山老魔見面，不管相不相信他說的這番話，也會出自本身的善意，放掉他。

    畢竟，以狗兒的實力，想要殺掉蒼山老魔，幾乎只是一個念頭的事。

    而蒼山老魔也會忌憚於此，哪怕他真的身懷滔天惡業，往後餘生，也不會再去作惡。

    這樣一來，狗兒放掉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可現在，狗兒既然在天地衆生的眼中顯露出人皇本相，那就不是幾句話可以打發掉的了。

    在他們想着這些時，狗兒面容平靜，緩緩搖頭道：“儘管如此，天罰由你而出現的事情，卻無法掩蓋。你諸多解釋，無非是狡辯罷了。”

    蒼山老魔聽他這麼一說，不由曬然一笑，恢復了往日那陰惻惻的氣質，道：“陛下想要誅殺老朽，無非是爲了獲得無量功德或者氣運罷了，只是因爲惡業的話，大煜立國時，老朽就已隕落了。”

    “既然是這樣的話，陛下不如與老朽做一樁交易。”

    狗兒聞言後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哦？”

    “不知你要與朕做什麼交易？”

    蒼山老魔陰沉一笑，緩聲道：“事關幾百，甚至上千萬百姓性命的交易！”

    四位老者聽他這麼一說，立刻明白，從始至終，這才是蒼山老魔真正的底氣所在。

    但狗兒誤以爲蒼山老魔在人間做了什麼佈置，比如只要隕落，就會造成上千萬人同時死亡的某種神通術法，或者陣法。

    因此，他一張臉上頓時變得陰沉。

    但還沒有等他開口，蒼山老魔見到他的神色後，就已經率先開口。

    “陛下不要誤會，老朽如今已然改修善果，這樣慘無人道的事情，已經不會去做了。”

    狗兒面色由陰轉晴後，冷聲道：“若你所言之事的確事關千萬百姓性命，朕自會放你離去，並且永不追究！”

    蒼山老魔得到狗兒的保證後，立刻笑着道：“佛門聖地普善禪院，陛下想必不陌生吧。”

    “只是，陛下想必不知道，自古以來，普善禪院之內便有許多處祕境，那一個個祕境就相當於一個小型的世界，它們既在神州之內，也在神州之外。””

    “在神州之內，是指祕境中有日月星辰，有四季往復。”

    “不在九州之內，是因爲它並不存在現實，需要拿着令牌，才能進入。”

    “而在那些祕境中，大一點的關押着上千萬的百姓，小一點的關押着幾十萬百姓，這些人都是歷朝歷代的難民，以及一些丟失的人和自願進來的人。”

    狗兒聽到這裏時，臉色就已經變得鐵青。

    他很早就知道佛門聖地遍地污穢，可萬萬沒有想到堂堂佛門聖地竟然如此過分，表面上一副慈悲渡世的模樣，暗地裏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就連那四位老者，聽聞這番話後，都不由面露詫異。

    蒼山老魔繼續說道：“自普善禪院建立的那一日，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佛子入世，以渡世之名，誆騙走一羣信徒，帶走一些難民，救走一些小孩。”

    “天下自然沒有這麼多的難民，也沒有那麼多丟失的小孩。”

    “但不論是哪朝哪代，惡徒一直都有。”

    “佛子會找到他們，度惡爲善，並告訴他們，有些人上輩子作惡多端，這輩子雖然可以再世爲人，卻需要受盡磨難。”

    “那個時候，這些惡徒自然就會去用他們自己的方法，去折磨一些人來爲自己洗清罪孽。”

    “等到他們家破人亡時，佛子就會出現，一邊度惡人，一邊救善人，再帶着他們一起回到普善禪院。”

    “十幾萬年下來，祕境中的百姓也就越來越多。”

    “這些人世世代代都在這裏，在這裏出生，也在這裏死去。”

    “普善禪院掌控着他們的生老病死，榮華貧賤。”

    “這些事情，都是老朽從不戒大師口中得來的祕密，應該可以抵償老朽這條命吧。”

    狗兒神情鄭重的點頭，道：“若事情果然如你所說，朕不僅不會追究你引起天罰的事情，還要欠下你一個人情。”

    不提大煜境內突然多出幾千幾百萬人，給他，乃至大煜帶來的好處。

    光是救出這些人，就足以讓他獲得無量功德與氣運。

    他甚至在心中生出了滅佛之念。

    蒼山老魔看着臉色變幻莫測的狗兒，心中幽幽一嘆。

    這本是他爲自己準備的善果，可如今卻因爲天罰的出現，只能交易給煜帝了。

    一念至此，蒼山老魔越發覺得自己這一趟太虧了。

    他本以爲御龍魔尊身爲魔道大乘，應該身懷上千萬的業力，這才答應了鎮妖司的求助，卻沒想到因此引出天罰，不僅泄露出身懷先天至寶的事情，還憑白把人皇給引了過來，更莫名其妙丟失掉了一顆功德無量的善果。

    那幾百上千萬人如果是由他親自救出，他那一身滔天惡業極有可能由負轉正。

    狗兒此時已經看向那四位老者，開口道：“四位前輩倘若無事，不如隨朕同赴普善禪院，將此污穢之地徹底泯滅於世！”

    龍、鳳、麒麟、神龜四族族長聞言時相互對視一眼，由其中一位撫須笑道：“我等若是同行，冥冥中必然會分掉陛下的不少功德或者氣運，以陛下之威，滅掉此地也只是一念之間，又何須我等陪同。”

    狗兒聞言後輕輕點頭，又深深看了一眼蒼山老魔後，便被一股青風託着，往聖地普善禪院所在之地而去。

    當他離去後，龍、鳳、神龜三族族長的身影立刻化作煙霧消失，反倒是麒麟一族的族長留了下來。

    他對着蒼山老魔笑了笑，道：“這也是狗兒心善，願意聽伱狡辯，哪怕老友那番話全是漏洞，狗兒依然願意饒你一次。若換做昊帝、始皇、少帝、齊帝、青帝任何一位，老友今日便要隕落了。”

    蒼山老魔輕嘆一聲，罕見的苦笑一聲。

    “還是多虧你們沒有發聲揭露，否則的話，今日之事越發的得不償失。”

    “說不定還得再次轉世重修。”

    麒麟族長聽到‘轉世重修’四個字後，眼中閃過瞭然。

    很早之前，他就認識蒼山老魔了。

    可直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蒼山老魔究竟藏了多少後手。

    表面上看來，蒼山老魔既有九幽萬鬼幡，又有一百零八具行僵，同時還懂得數門神通。

    可他很清楚，蒼山老魔曾經的某個身份，在上古之時，得到過人皇賞賜，獲得了一具‘神’的屍體。

    之後他便開始研究凡人的魂魄與修士的元神。

    誰也不知道他這數萬年的研究，究竟研究出了什麼。

    但可以知道的是，這些年來，他一直聚百川於海，對自身修煉的功法修修補補。

    如果有人告訴麒麟老祖，蒼山老魔如今所修煉的功法，是一門直達大羅境界的道典，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相信。

    畢竟自上古開始，這位神祕莫測的魔修，就開始收集各種神通、術法、修煉功法。

    而且，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蒼山老魔先前所說的事關幾百上千萬百姓性命，並非單指普善聖地關押的那些人。

    更有可能的是，他的確在人間做了某種佈置，準備在某個時候，以此來威脅人皇，達到他的某種目的。

    想到這裏，他不禁開口問道：“老友如今恢復了幾成記憶？”

    蒼山老魔詭異一笑，道：“九成！”

    麒麟老祖頓時翻了一個白眼，冷笑道：“老夫若是相信你這句話，老夫就是這個！”

    說話間，他伸出一隻手，做出了某種爬行動物的形態。

    而在下一刻，便聽一道冷喝聲自他們四周響起。

    “你們聊你們的，莫要牽扯老夫一族，別以爲老夫沒有脾氣！”

    麒麟老祖對此毫不理會，意有所指的道：“等老友徹底恢復以往記憶的時候，記得把你曾經留在老夫這裏的那些玩意取走。”

    蒼山老魔心中暗自詫異自己竟還在麒麟族留下過東西的同時，表面上卻風輕雲淡的點點頭。

    ……

    狗兒顯現人皇本相去找普善聖地麻煩的時候，並沒有攜帶金人。

    秦沐通過十二品功德金蓮的投影看着狗兒離去，又見蒼山老魔與麒麟老祖聊了幾句話，便向東海落去後，便一念散去了投影畫面。

    開始回憶五雷正法中水雷的玄妙。

    他雖然靠着滿值水系天靈根瞬間領悟了這門神通，但仍舊需要進行領悟與苦修。

    而在同一時間，幾十只蝦兵扛着突然從高空墜落到海里的一具龐大的蛟龍屍體，回到東海龍宮之中，並第一時間上稟了龜丞相。

    龜丞相聽聞此事後，生怕是某位龍族後輩被人殺死了，急急忙忙就趕到了宮殿之外。

    天罰之眼出現時，他自然也感知到了那種惶惶不安。

    只是他並沒有放出神識去高空探查，自然不知道蒼山老魔與御龍魔尊的那一番大戰。

    眼下當他來到宮殿外，見到那具靜靜匍匐在翡翠廣場上的蛟龍屍體後，立刻開始仔細查看。

    可讓他詫異的是，在他印象中，四海之中從未有過這般長相、鱗甲的蛟龍。

    而且，他總覺得這具屍體有些古怪。

    但這具蛟龍屍體，由外到內，卻又分明是蛟龍一類。

    最令他詫異的是，其生前竟然是大乘境界。

    研究了半天都沒有研究明白後，龜丞相搖着頭道：“既不是龍族後輩，便將其送到老夫的義子那裏吧。”

    龍宮之中，龜丞相的義子其實有許多，但蝦兵卻知道龜丞相所言的義子，乃至劉子鈺。

    當即便將蛟龍屍體扛起，向着劉子鈺所在的宮殿而去。

    這具屍體自然便是被蒼山老魔抽離元神，墜落到海里的御龍魔尊。

    蒼山老魔當時身在高空時，雖然注意到了屍體墜海的一幕，卻沒空去捕撈。

    可當眼下終於有空，深入東海的時候，卻久久找尋不到御龍魔尊的屍體。

    “海內生靈不敢吞噬蛟龍屍體，可神識卻又探查不到……莫不是被送去了東海龍宮？”

    蒼山老魔想到這裏，眉頭不由深深皺起，用傳音符通知了一聲宋人屠一聲後，便使出分水之法，向着東海龍宮快速飛去。

    這個時候，劉子鈺正在命令‘禁聲’與‘凝神’兩隻烏龜對御龍魔尊的屍體進行分割。

    御龍魔尊哪怕身死，也仍舊散發着大乘期的氣息。

    以劉子鈺的修爲，根本沒辦法用煉妖壺將御龍魔尊的屍體收進去。

    只能先進行分割，再進行收容。

    御龍魔尊的屍體倘若落到陸地上的某些仙宗手中，他們一時半會根本不可能把這麼一具大乘期的蛟龍屍體分割。

    可這裏是龍宮，別說只是大乘期的蛟龍，便是成了仙的，龍宮也有辦法將其輕易剁成肉塊。

    於是，只是須臾間，御龍魔尊的屍體就被那兩隻烏龜分割成了上百塊。

    而當劉子鈺開始利用煉妖壺收容這些碎塊的時候，面色陰沉的蒼山老魔也來到了水晶宮外的翡翠廣場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