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秦沐辭官

    年輕千戶聽完他說的話後，面容平靜的輕輕點了點頭，道：“你口中的那股涼意，本座也感知到了，甚至在你自身還未感覺到的時候，本座便已經對其追根溯源。”

    “結果倒是讓本座有些驚訝，這股力量竟來源自你的體內。”

    “依這種情況看來，似乎……你的確吃了一枚世間少有的靈草仙果。”

    “只是這枚果子蘊含的力量極爲龐大，而你的身體又異常孱弱，故此導致，藥效會每隔一次就會反輔你一次。”

    “這大概也是元嬰修士以神識探查你時，會被靈力阻擋的原因吧。”

    當他說到這裏時，賀英突然出聲，那清脆聲音中充滿了疑惑。

    “可是，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離譜的仙果？竟然能讓一個凡人在短短一年間，就抵達上等資質！”

    “上等資質？”

    年輕千戶笑了笑，道：“你沒聽到本座剛纔的那句話嗎？”

    “因爲他的身體要比常人孱弱，所以靈果的藥效，很有可能會繼續反輔下去，依本座看來，91點金靈根，並非是這位文書的資質上限。”

    “至於，世上爲何會有這樣離譜的仙果，本座也不知道。”

    “就好像在如意金箍棒出現之前，沒有人能夠想到，這個世界上竟會出現這般離譜的至寶，哪怕靈性損失嚴重，都能威壓神兵譜上的法寶。”

    “甚至它還能夠通過吞噬金屬繼續成長。”

    說到這裏後，他又將目光看向秦沐，緩緩道：“你可以告訴本座你的名字嗎？”

    秦沐抱拳下拜，道：“稟千戶，在下姓秦名沐，秦乃大秦之秦，沐乃沐浴聖恩之沐。”

    千戶輕聲念了一下他的名字，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大秦之秦，沐浴聖恩之沐，這倒是個好名字，很符合你那想要爲萬世開太平的志向！”

    “只是，本座想要知道一件事，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這四句使人振聾發聵的話，是否由你所創？”

    “若此四句話乃你所創，本座他日回京時，定會上稟陛下，助你揚名天下的同時，還有重賞賜下！”

    “可如果這四句話乃是你從他處得來，這一切自然就沒了。”

    秦沐躬身道：“稟千戶，在下世代都是開書坊的平民，哪裏會有這般才華？實不相瞞，此四句話乃在下夢遊仙境時，聽先賢至聖講道論經時所得。”

    年輕千戶聽到這種答案後，不由眉頭一挑，露出感興趣的神情來，擡手虛扶道：“說說你夢遊仙境之事。”

    秦沐聽他這麼一說，只能抱着胡編的心思，面不改色的道：“吃了那枚靈果後，在下一連昏迷了幾日，在此期間神遊太虛，見到了許多從未聽聞過其名諱的至聖先賢，在一處天宮中坐而論道。”

    “比如，有道祖者，講道德之言，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又有詩仙醉酒時作詩曰：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而‘爲天地立心’這段話，也出自其中一位先賢所言。”

    當他說完這段話後，齊煞玉與賀英紛紛沉浸在‘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這半首詩描繪出來的景象當中。

    年輕千戶則神情略微恍惚的唸叨了幾句道德經的那幾句話。

    過了幾息，他忽然起身來到躬身站立着的秦沐面前，揹負雙手，面帶笑容的道：“你既有此仙緣，當一個區區文書倒是有些屈才了，可願隨我入京拜見陛下！”

    “陛下才六百餘歲，正值壯年，自立國那日起便謙躬下士，求賢若渴，倘若你願意將你夢遊仙境時所得到的先賢至理抄錄下來，陛下定會滿足你一切所需！”

    齊煞玉在他說完這句話後，冰冷的臉上突然閃過一抹焦急，嘴脣囁嚅着想要開口替秦沐拒絕，畢竟秦沐此刻還是她麾下的文書。

    可一想到秦沐剛纔說的那番話，又想到今日之事全由她心中的懷疑之念引起，只能強行按捺住腦海中涌出來的念頭，發出幽幽一聲輕嘆。

    倒是秦沐聽完千戶的許諾後，神情平靜的開口。

    “稟千戶，前不久在下已經將夢中所得詩詞抄錄在紙上，這些詩詞此刻正在家中書案上放着，後續內容，在下每想起一句也會記錄一句，朝廷隨時需要，隨時來取。”

    “但面聖一事，請恕秦沐不識擡舉，不願前往。”

    千戶聞言皺眉之時，卻見秦沐深深拜下，繼續說道：“另外，請千戶准許秦沐辭去鎮妖司文書一職。”

    “說到底，小民只是一個連雞都沒殺過的普通百姓，這幾日的經歷，實在是讓小民心中惶恐不已。”

    “四日前，當街枷鎖加身，今日，身懷元神修爲的您，又屈尊審訊小民這麼一個連半點修行都不懂的凡人。”

    “這些所見所遇，實乃小民三生有幸。”

    “可小民地位如此，眼界也不高，實在無法想象隨您去了京城後，還會見識到什麼樣的大場面。”

    “故此，還請千戶開恩，讓小民每日粗茶淡飯，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

    在他說完這番長篇大論後，齊煞玉突然向他抱拳下拜，心懷內疚之情，面露歉意的開口道：“秦文書，今日之事全由我一念而起，我在這裏向你賠罪，你若不解氣的話，我願意任憑你處置。”

    “只是希望你不要因爲這些事情而心生埋怨，而斷送掉自己的前程。”

    “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夠得到千戶的欣賞，更何況千戶還願意帶你入京面聖。”

    年輕千戶早在秦沐開口之後，臉上的笑容就已經消失，此時在她說完後，更變得面無表情，聲音漠然的道：“秦沐，你真的想好了？真的要放棄這大好前程，滔天富貴，辭去官職，當一個貧民百姓？”

    “你如果收回這些話，本座便當做沒有聽到，依然會帶你入京面聖。”

    秦沐從這位千戶此前愛才的表現中，就已經篤定他並不會殺掉自己。

    倘若猜錯了，他也可以獻出一位金人來保住自己的性命。

    如果這都不行的話，他只能屈服了。

    故此，在千戶話落後，他並沒有受到對方漠然的聲音影響，神情依然平靜，開口道：“小民突然想起夢遊仙境時，一位先賢酩酊大醉時所吟出的一首詩，這首詩應該能夠詮釋小民的心態。”

    千戶聞言時嘴角一揚，想要露出笑容又被他強行控制住，冷着聲音道：“念來聽聽。”

    秦沐朝他拱了拱手，道：“那日，先賢至聖談論起富貴榮華時，有位白衣仙人醉臥桃花樹下，手提酒壺對着衆多先賢至聖笑着吟道：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閒。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念完全詩後，秦沐還在心中想着，別人要問起‘五陵豪傑’是誰，他只管搖頭。

    仙人說的話，我一個平民百姓又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