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傻孩子

    沒有詢問韋德有沒有售賣的意願，直接讓他開價。

    這和搶沒什麼區別。

    可韋德確實惹不起克麗絲小姐。

    克麗絲是博格斯侯爵家最小的女兒，芳齡十六還沒許配婚姻，樣貌上佳，再加上高貴的身份地位，追求她的巴黎貴族男人都可以排一行長隊。

    更別說克麗絲極其受寵，不然也不至於十六歲還沒被嫁出去，博格斯侯爵還說什麼，讓自己的好女兒嫁個她喜歡的男人。

    說難聽點，就是他家女兒生得不少，能聯上的都聯了，也不差克麗絲這個。

    韋德額頭冒汗水，比連續打了三場比武還難受。

    若是拒絕這交易，追求克麗絲小姐的男人們可就開心了。

    他們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從自己手裏奪到這把劍，然後討好地送給克麗絲小姐，博她的好感。

    可若是接受這交易

    他內心難受啊。

    前一秒還說要把這把劍當成傳家寶的。

    怎麼好好的傳家寶，說沒就沒了。

    僕人並沒有給韋德多少面子。

    “價格很難想嗎？你放心，克麗絲小姐不會跟你討價還價。”

    “沒有.沒有”

    韋德右手抱住劍鞘，左手抹額頭的汗。

    就在這時，另外一名僕人的出現，拯救了韋德。

    來人韋德認識，且熟得不能再熟。

    是自家貴族領主的家族僕人。

    “韋德騎士，夫人讓你拿劍給她看。”

    “好好.！”

    韋德連忙露個憨厚的歉意笑容，匆忙離開。

    “誒。”

    克麗絲僕人想要攔住他，卻被攔住。

    “克麗絲小姐有任何問題的話，可以跟夫人交流。”

    “該死！”

    韋德帶着劍，連忙回到自家領主貴族的哈羅德夫人身邊。

    哈羅德夫人見韋德面色不太好，不由打趣。

    “看到你被克麗絲的僕人攔住去路，我就知道發生什麼事。”

    “非常感謝夫人，不然我這把劍，就”

    “就什麼？”哈羅德夫人直接打斷，伸手：“把劍拿給我看看。”

    “啊？”

    “愣着幹啥，拿給我。”

    “哦哦.”

    哈羅德夫人接過雙手劍，輕輕拔出來，略顯吃力。

    看到劍刃、劍身上的破損，不由嘖嘖搖頭。

    “熬過這麼多場激烈的戰鬥，還能保持成這樣，真不錯。”

    韋德忍不住試探：“夫人，那這劍.”

    “當然是我幫你保管，韋德。”哈羅德夫人挑眉，“你真覺得自己能夠保管好這把劍？不說其他人，光是克麗絲想要從你手裏拿到這把劍，就有一萬種辦法。”

    韋德有些驚疑：“哈羅德伯爵大人就不擔心博格斯侯爵會向他索取嗎？”

    博格斯在法國出了名的寵女兒，更別說這把劍還是在一個伯爵手中，有什麼要不來的。

    哈羅德夫人面露不喜：“他再想要，還能搶不成？你先回去吧，這把劍先放家裏，我幫你保管。不然在你手裏，更加保護不住。”

    “說的也是.”

    韋德離開後，走着走着腦袋才開竅。

    誒不對啊。

    自己的劍是被夫人奪走了吧？

    我的上帝，我還不如直接賣給克麗絲小姐算了！

    還能賺一筆。

    現在劍到哈羅德夫人手裏，他難以找理由拿回來。

    而在看臺的哈羅德夫人，輕輕撫摸劍柄，面露癡迷。

    “這就是拉雅騎士摸過的劍嗎，上面好像還有他的溫度呢.這溫度真有安全感。”

    就在她陷入自我世界的時候，僕人在一旁輕輕咳嗽打斷。

    “夫人，克麗絲小姐喊你過去。”

    哈羅德夫人皺眉，輕哼一聲，將劍交到僕人手裏。

    “現在送回家裏放好，路上誰要都不許交出去，懂了嗎。”

    “沒問題，我的夫人。”

    路易斯島皇宮。

    腓力六世並沒有在正殿，而是在書屋。

    約翰朝書屋走去。

    相比他家的熱鬧場合，皇宮顯得異常冷清。

    約翰是個說到就要去做的騎士男人，既然答應了，要把徐思靈完美騎士的頭銜，宣揚到整個王國，那就得完成自己的承諾。

    他雖是王太子，但跟父親政見不和，無法要求巴黎政令官去做這些事，只好尋父親。

    剛進書屋，約翰就瞧到腓力六世好像沒有任何變化一樣坐在書屋。

    尤其知道他會來找自己，表情沒有絲毫意外。

    腓力六世有着濃密的頭髮和鬍鬚，在精心打理下，頭髮梳理成整齊的髮型，鬍鬚修剪整齊，飾貌顯着他的國王威嚴和成熟。

    表情沒什麼波瀾，深綠色的眸子輕輕一擡，看向約翰，語氣夾帶怨氣。

    “你簡直和頭蠢豬沒什麼區別。”

    約翰剛要開口，忽然一愣。

    “父親，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不不不，應該說你就是頭蠢豬。”

    “我我.”約翰回想自己有做什麼嗎，他最近很安分啊，也沒出去喝酒打架：“我做什麼了。”

    “這就是你是蠢豬的體現！到現在都不懂你做了個什麼愚蠢的決定。”

    “哈？我做了什麼決定？承認徐是完美騎士這件事？”

    “當然不是。”腓力六世越看自己的兒子，越覺得他蠢：“我那晚怎麼跟你說的，拉雅騎士是個很特殊的存在，我讓你跟他相處好，他若是願意站在你這邊，以後支持你，那對你的助力不小。”

    “那我是有這麼幹啊，我和徐相處得也很不錯，我很喜歡他。”

    “那爲什麼，你這次比武大會的獎勵，只是簡單的幫拉雅騎士宣揚美名？”

    約翰一愣，而後反問：“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在你要打斷今天這場女貴族茶會，舉辦騎士比武大會時，我就知道了，期間我有去看，只是你們不知道。”

    腓力六世當然沒說，他今天去約翰的府邸，目的是引見布蘭奇和自己的傻兒子認識。

    以約翰的性子，加布蘭奇的特殊身份，兩人沒他在中間做牽頭，怎麼可能有機會認識。

    只是沒想到，他剛到約翰的府邸，就看到府邸在搞什麼騎士比武大會，真是把他氣得夠戧。

    雖然生氣，但他同樣很在意徐思靈的個人實力。

    得到的資料和塔木堡之戰的戰報，都對徐思靈的個人實力有很大的‘誇張’成分。

    腓力六世並不是特別信這些資料和戰報，應該說信一半吧。

    可就算信一半，那徐思靈的實力也很強。

    聽歸聽，不如親眼看一看。

    所以就躲在決鬥場角落，把整場騎士比武看完。

    在看到徐思靈最後一挑五獲勝時，他內心是震驚的。

    這超脫常人範疇的實力，如同天神下凡，就像上帝披了個人皮一樣。

    打完一整場騎士比武大會，身上沒有一點傷。

    看完徐思靈在決鬥場的表現，腓力六世才明白，他得到的資料和戰報，對徐思靈還是有意壓低的描述。

    腓力六世內心早已決定，這種人，勢必要爲自己所用。

    就算不在自己手裏，也得在王室手裏，例如自己的傻兒子約翰。

    沒想到，在聽到騎士比武大會結束後，約翰只是承諾一定會讓徐思靈的美名宣揚王國後，他氣不打一處來，而後憤憤離場。

    他回到皇宮沒多久，約翰就尋來了。

    約翰攤手：“那我也沒做錯什麼事啊。”

    “你是沒做，你是什麼都沒做，才是最愚蠢的！”

    腓力六世最終決定把心裏話說了出來，他是看出來，不跟自己的傻兒子把話說清楚，約翰是永遠都不會明白。

    “爲什麼不在騎士比武結束時，順勢冊封徐爲男爵？”

    “冊封徐爲男爵？”約翰一愣。

    國王基本不冊封男爵，只會冊封準男爵。

    反而男爵這個爵位，多數都是公侯伯爵冊封給自己騎士的。

    被受封男爵的貴族，最次也要得到，能夠養得活五名騎士以上的領土資源價值。

    所以很多高等貴族，都不樂意冊封自己的騎士爲男爵。

    目前的法國，很多高等貴族，過得也不是特別好。

    “沒錯，你爲什麼不這麼做？”

    “可徐已經是拉雅的騎士。”

    “就是因爲徐·思靈是拉雅的騎士，你想要拉雅騎士成爲你的力量，就得這麼做。”

    “但是.徐不會同意的，他是個擁有騎士信仰的男人，他會對拉雅忠心耿耿，我看得出來。”

    腓力六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鼓一鼓，像是要爆炸。

    “所以我才罵你，爲什麼不在比武大會結束的時候，以男爵作爲獎勵，冊封他，這種性質上來的順勢而爲，不會讓人覺得你想奪走徐，懂了嗎？”

    “諾曼底那麼多領土，你隨便給拉雅騎士一座城堡，還不夠打動他的心？”

    “拉雅騎士也是男人，擁有這麼強大的實力，一定會有慾望。”

    “不外女人、權力、地位、身份！”

    “你要清楚你的優勢在哪，你的優勢是拉雅不可比的。”

    “你能給拉雅騎士的東西，拉雅未必能給！”

    “你能給拉雅騎士一座城堡，她拉雅能給嗎？她一子爵領地才多大，她拿什麼給。”

    面對腓力六世的教訓，約翰漲紅了臉。

    這種事他做不太來。

    或許像他父親說的，冊封徐爲自己領地的男爵，是一件好事。

    不管徐願不願意去諾曼底定居，至少那塊被冊封男爵的領地收入，都會屬於徐。

    就算徐不願意去諾曼底打理那塊領地，他也可以安排人幫忙打理。

    只要徐被他冊封，徐就勢必得承他的情。

    往後兩人就產生了很深的利益關係，還是單方面的。

    以徐的性格，在往後的日子裏，一定會找機會回報他。

    如果徐願意搬來諾曼底居住，或者親自打理諾曼底的封地，那更好。

    這樣至少能夠切斷徐跟拉雅的聯繫，從而慢慢將徐挖到自己身邊，成爲他的人。

    不得不說，腓力六世在打仗用人、處理國家事務這方面很爛。

    但在跟貴族玩心計這方面很優秀。

    這是約翰比不了的，甚至也學不會。

    但凡學得會，也不至於是個爛好人。

    腓力六世罵了一通，見約翰竟然少見的沒反駁，還以爲約翰聽進去了，他不由氣都順了不少。

    “罷，說這些也晚了。你現在回去改變獎勵，要冊封徐·思靈爲男爵，他不會樂意的，性質已經變了，尤其其他貴族知道後，都會察覺到你的目的不純。”

    約翰嘆氣，他哪有什麼目的性。

    他就是個單純的騎士。

    嚮往騎士比武大會，嚮往騎士精神，嚮往徐思靈這種完美騎士的實力。

    “其實.和徐關係加深，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腓力六世好奇挑眉：“你說說。”

    “可以讓徐成爲我府邸的劍術老師”

    不等約翰說完，腓力六世摸了摸鬍鬚認可點頭。

    “不錯，讓徐成爲查理的老師，是個好辦法，你腦子還不算太笨。”

    “嗯？父親，不是的。”

    “不是什麼。”

    “我是說，讓徐成爲我的劍術老師，不是成爲查理的。”

    書屋立馬陷入異樣的安靜。

    腓力六世摸鬍鬚的手僵住。

    父子的深色綠眸對視上。

    眼看約翰一臉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瞬間書屋氣氛大變。

    腓力六世抄起身邊的東西就朝約翰的身體砸過去。

    “你這頭蠢豬，給我滾，給我滾！”

    約翰閃躲，氣也上來了。

    “滾就滾！我是豬，也是你生的！我蠢，也是因爲你更蠢！”

    “臭傢伙！”

    腓力六世氣得從椅子蹦起來，就要去牆上拔劍，嚇得約翰拔腿就跑。

    眼見約翰跑遠，腓力六世這才把劍收回去，這一爭吵，氣頓時不順，他輕拍胸口，扶着書桌，劇烈咳嗽起來。

    坐回椅子上，依舊在咳嗽，難以撫平。

    他望着微開的書屋大門，隱約看到兒子約翰落荒而逃的背影。

    深綠色的眸子，略顯灰暗。

    他真感覺自己時日不多，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出生時，腓力六世屬於有繼承權，但也是最不可能繼承王位的傢伙。

    沒什麼人在意他，他的成長，他的生活，都沒什麼人關心。

    沒有人相信，他最後會成爲法國國王。

    剛當上國王時，他腓力六世也曾像約翰一樣年輕，豪情壯志，想着要將法蘭西王國發揚光大。

    他的目的和前任一樣，收回一切原本就屬於法國的領地。

    可這王冠越戴下去，他越感身心疲憊，時常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尤其在克雷西戰役失敗後。

    法國開始動盪不安，再加上黑死病的肆虐，法國的情況可以說越來越糟糕。

    擺在腓力六世面前的是什麼？

    克雷西戰役的慘敗，三級會議拒絕掏錢支持他戰爭，貴族的疏遠，黑死病的爆發。

    以及一天不如一天的身體。

    可以說，腓力六世此時已經不展望未來了。

    也展望不動。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穩固王室權力，穩固屁股的位置。

    讓王位能夠順利的交到約翰手裏。

    可看着微開的大門，消失不見的約翰背影。

    他深綠色的眸子愈發灰暗，喃喃自語。

    “傻孩子。”

    “以後貴族們可不會拿東西砸你。”

    “也不會給你逃跑的機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