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封信

    鐵十字團的職業者一起動手，就地挖掘深坑，用於埋葬羅德團長的遺體。

    沒有趁手的工具，挖坑是個體力活。而且逃亡隊伍儲備的食物有限，每個人一天只能吃一頓飯。如果大家不想拿死地精的肉充飢，就應該儘量保存體能，節省口糧。可即便如此，利森他們還是堅持給羅德挖一口深坑，並謝絕維爾託克和哈克的幫助。

    利森說鐵十字團的成員要親手埋葬自己的團長。他們在挖坑的時候會偷瞄維爾託克，等維爾託克把目光移過去，又立刻低下頭，迴避和他對視，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逃亡隊伍的氣氛突然變得有點詭異。哈克和麥克斯都看得出來鐵十字團藉着挖坑的機會，暗中用眼神和小動作隱蔽交流，他們似乎對維爾託克深懷戒懼。

    麥克斯現在很懊悔，他覺得自己不該講那麼多的廢話，利森等人顯然懷疑維爾託克就是傳說中的吸血魔。

    當然，維爾託克身上有很多無法解釋的神祕現象。他的身姿完美無瑕，擁有非凡的魅惑特質；他掌握各類奇妙的知識；他曾經在陰影森林手刃禿耳屠夫，拯救哈克，還讓哈克實力大增；他的眼睛會變色；利爪地精連續兩次攻擊營地，都在他的面前莫名其妙地潰退；昨天，大家都看見，維爾託克把氣流抓在手上，相隔200多米的距離用投矛射殺一頭羊怪……

    種種跡象表明，維爾託克似乎不是普通的半精靈，他更像神話故事所描述的角色。

    那麼，維爾託克究竟是什麼？

    他有什麼目的？

    其實，麥克斯也不能確定維爾託克的真實身份，但由於胖廚娘莎拉的緣故，他所持的立場更親近維爾託克。

    鐵十字團的職業者就不一樣了。

    羅德古怪悽慘的死狀終於把他們對維爾託克的好奇心推向另一個極端，也就是人們對未知神祕的恐懼與猜疑。

    而傳說中的吸血魔和維爾託克確實有相像的地方——它們都不是凡物。

    “話癆”麥克斯無意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真正的問題還是出在維爾託克的身上。他根本沒有解釋的意思，甚至不願意出面安撫疑神疑鬼的同伴。

    親和風元素維爾託克從不糾結一件事情，更不會在意鐵十字團的感受。他只關注自己有興趣的東西，比如羅德的祕密。

    羅德這個奴隸販子一點也不簡單。他自稱爲銀盤角名門做事，可他的見識又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就連平衡王侍、銀月舞者這樣的柱名門祕聞，他居然都有瞭解。他曾經還談及金夜鶯名門的銀月舞者掌握一種叫“風槍術”的超凡能力。

    光聽名字，銀月舞者的“風槍術”和維爾託克最新掌握的“風行”天賦似乎有某種關聯。

    維爾託克關心自己的出身來歷，他本來是想找個機會，和羅德打探一下關於金夜鶯名門和銀月舞者的消息。

    可惜，羅德現在死了。他只能仔細檢查對方的遺物，希望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羅德的挎包裏面都是些冒險者常用的物品，針線、火石、一把摺疊小刀、一圈蛾絲細繩，十幾枚金銀幣的零錢，還有一包價值不菲的珠寶，外加幾瓶普通藥劑和三個用來裝祕藥的小鐵盒，但盒子是空的，裏面的祕藥應該都被他用掉了。

    除此之外，維爾託克還在皮挎包裏面發現一份由冒險者工會簽發的身份文書，以及一塊刻有盤羊圖案的銀質徽章。

    盤羊徽章說明羅德團長確實在爲落葉城的銀盤角名門效力，但這也只是他明面上的身份。假設羅德隸屬於銀盤角之外勢力，他只會把自己的祕密藏在心裏，而不是放在挎包裏。

    “大人，這裏有封信。”

    負責檢查皮甲衣物的哈克揚起手中的一封信箋，興沖沖地對維爾託克說道：“從羅德的皮甲內襯裏找到的，是一封介紹信。”

    維爾託克接過哈克手中的信箋，低頭閱覽。

    這封獸皮紙信箋的一角已被鮮血染紅，但不影響閱讀信的內容。可是，維爾託克目前只認得幾百個通用花體字，他看了一眼就把信箋丟給哈克，生氣地說道：“你讀給我聽！”

    “哦。”

    哈克答應一聲，拿起信箋讀道：“親愛的艾麗薩，我聽說了蓋倫的遭遇，他的離世是我們所有人的損失，我爲此感到悲痛。更令我痛苦的是，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刻，我不能陪在你的身邊，但請你相信我始終牽掛着你，也願意竭盡所能的爲你提供幫助。無論蓋倫是死於意外，還是遭到惡毒者的謀害，我都能想象你和孩子們的處境艱難。”

    “白柳莊園失去了蓋倫這樣的領導者和捍衛者，你的家庭岌岌可危，不僅需要金錢渡過難關，更需要可靠的武力支持，以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人……”

    “由於某些原因，我不能親自回白柳莊園，但我託我的朋友去看望你。他叫羅德，是一位值得信賴的紳士。如果你需要幫助，儘管向他提出請求……”

    “艾麗薩，我的妹妹，白柳莊園是我們共同的家園，我們在莊園中生活、長大，那裏有許多難忘的兒時記憶。你是否還記得你九歲時的夏天，我們在‘倉庫’裏發現的東西？那是我們的小祕密，連父母都沒有告訴，但我把孩子時的小祕密告訴給羅德先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可以向羅德先生詢問‘倉庫裏的祕密’，他回答你以證明自己的身份。”

    “無論如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也衷心地希望你能學會堅強與忍耐……替我向孩子們問好。”

    “永遠愛你的姐姐，尤娜。”

    “龍王歷468年5月32日。”

    這封介紹信大致的意思是，一位女莊園主變成了寡婦，她的姐姐委託羅德團長向她的家庭提供幫助，防止祖傳的家產受外人的覬覦。姐姐還特意設置了一個提問，好讓妹妹能識別羅德的身份，免得被人冒名頂替。

    不過，這封信的落款時間有問題，它寫於前年的夏初。羅德耽誤了快兩年的時間都沒有完成寄信人的委託。如果收信人確實急需支援，這個時候就已經太遲了。

    假設，羅德並沒有把寫信人尤娜女士的委託當回事，他又何必將信箋貼身收藏？

    很顯然，這裏面有古怪。

    憑自己去想，摳破腦袋也沒用。維爾託克招立刻呼鐵十字團的倖存者過來，連喊了好幾聲，他們才丟下手中的活，不情不願地走到維爾託克的面前。

    維爾託克示意哈克把信拿給他們輪流閱讀，等他們都看完了，便直接問道：“你們當中有誰認識尤娜、艾麗薩，還有蓋倫？”

    利森等人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看，就紛紛搖頭，表示自己不認識信中的人物。

    維爾託克臉色一冷，又問道：“你們誰知道白柳莊園？”

    “前年的5月32日，你們鐵十字團在什麼地方？”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你們在敷衍我？！”維爾託克目光嚴厲，表情不悅地問道。

    “大人在問話，你們是啞了還是聾了？”

    旁邊的哈克也對着鐵十字團的職業者大聲呵斥。他滿臉橫肉，瞪着眼睛的樣子兇狠猙獰，手握住劍柄上，絲毫不掩飾對利森等人的恐嚇。

    鐵十字團的倖存者每個人擁有三級以上的職業，他們就算不是身經百戰的精英戰士，在冒險工會的圈子裏也稱得上小有名氣，個人武力比城裏的那些職業者更強。他們當然有自己的尊嚴，無法接受外人的羞辱，哪怕羞辱他們的是鏡心強者。

    可如果對方是吸血魔就要另當別論。

    同傳說中的鬼怪強調半精靈職業者的尊嚴那是沒有意義的。

    鐵十團的職業者們用無聲沉默對抗維爾託克咄咄逼人的盤問。至於哈克，他已經被利森等人當成了吸血魔控制的走狗，否則他憑什麼能起死回生，還實力大漲？

    麥克斯悄悄咽了口口水，他本想出面打個圓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好吧，羅德的東西歸我了，你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維爾託克隨意地擺手說道。

    他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既然鐵十字團的人不願意講，他也無意繼續糾纏。

    實際上，維爾託克意識到自己不大可能從這些半精靈身上得到有價值的線索。如果他們當中有羅德的同夥，他應該不會泄露這封信的祕密；又如果他們對羅德的背景完全不知情，維爾託克問他們也是白問。

    羅德在鐵十字團內或許有同夥，或許沒有。

    只有耐心觀察，不動聲色的試探，巧妙地設計問題才可以辨別出他們隱藏的身份。但這不符合維爾託克現在的性格特質，除非他親和水元素。

    羅德的遺物價值高昂，光是那柄精金劍槍就值數千金塔，還有滿滿一包珠寶鑽石應該屬於鐵十字團的財富。

    維爾託克把這些財物都據爲己有，利森等人敢怒不敢言，但他們難免會瞎想：維爾託克不再僞裝，終於要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鐵十字團的成員把羅德的遺體下葬深坑，然後就聚在另一面木排下面休息，和維爾託克保持距離。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他們通常都會湊到維爾託克的身邊。現在兩邊人涇渭分明，根本不像是一支隊伍。

    麥克斯見到這種情況不禁暗自嘆氣，他壓低聲音對維爾託克說道：“維爾，利森他們有點不對勁……”

    維爾託克輕輕撫摸精金劍槍上紋飾，頭也不擡地問道：“怎麼不對勁了？”

    麥克斯想了想，說道：“絕望是一種毒藥，讓人目盲、耳聾、癲狂至死……這話不是我說的，我可沒有這種學問。我是聽岩石巨人軍團的軍團長講的，他的意思是不管在什麼情況下，軍團的士官都要讓士兵感到有希望，否則他們會發瘋……就像利森他們。”

    “嗯，吃飽了沒事做的人才喜歡總結，就像你以前的軍團長。”維爾託克淡淡地回了一句，又興致勃勃地說道：“麥克斯，哈克，你們看羅德的這把劍槍，它的紋路很漂亮，裝飾也具有特色。我覺得它可能是一件信物，畢竟使用劍槍的人非常少，何況它的材質還是罕見稀有的精金，讓人印象深刻啊。”

    哈克接口說道：“大人，您的想法肯定沒錯。除了羅德，我就沒見過有職業劍士使用精金劍槍。”

    麥克斯無奈地說道：“維爾，我是想提醒你，利森他們可能懷疑你是吸血魔僞裝的。”

    哈克眼睛一瞪，剛要站起來對利森他們叫罵，卻被維爾託克擡手制止。

    “我能聽見他們的悄悄話。他們怎麼想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你希望讓我去安慰他們？可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維爾託克連續幾個問題把麥克斯後面的話都堵了回去，他又繼續說道：“我肯定不是吸血魔，我對鮮血沒有任何興趣。但我也從沒說過自己是半精靈。”

    哈克一臉認真地點頭道：“維爾託克大人就算不是半精靈，也是比半精靈、巖精靈更高貴的存在。”

    維爾託克嘆了口氣，懶散地說道：“我也想知道自己的根源，我還是先以半精靈的身份試着在迪薩聯盟尋找自己的記憶，順便照顧你們一下，這是我答應莎拉的事情。至於利森他們，只要他們不惹到我，隨便他們怎麼做。現在，我們有沒有鐵十字團的幫助都已經無所謂了。”

    “今天夜裏，我就去森林裏面找一找集骨者的大地精首領。如果有機會，我會殺掉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