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九、深海貓宅（四千字）

    大概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句話用在提爾比茨的身上好像有點彆扭。

    總之，面對薛誠和俾斯麥的怒視，提爾比茨一臉雲淡風輕，底氣十足，也不知是掌握了說謊的竅門，自信不會被識破，還是真的問心無愧。

    “姑且再信你一次。”俾斯麥沒有從提爾比茨的表情中找出說謊的痕跡，只好這麼說道。

    不過和提爾比茨鬥智鬥勇這麼多年，俾斯麥當然不會隨隨便便相信這個妹妹，爲了驗證提爾比茨的話，俾斯麥心中已經有了些想法。

    提爾比茨也知道自家姐姐沒有那麼容易糊弄，不過她既然敢把這件事說出來，自然也是有着十足的把握不會被抓小辮子。

    兩姐妹相視一笑，表面上看起來和諧溫馨，但心中盤算着的念頭若是暴露出來，恐怕就會讓人哭笑不得。

    薛誠不知道這兩姐妹的心中所想，試探着問道：

    “提爾比茨真的沒有時間和精力嗎？這次的慶典是我們鎮守府舉辦的第一個大型活動，哪怕站在我個人的角度，我也希望提爾比茨能夠參與到宣傳中來，一展所長。”

    “提爾比茨一直以來，擅長的漫畫題材都是……咳咳。”用尷尬的輕咳來掩飾過去，薛誠勸說道：

    “如果能夠畫出幾張優秀的宣傳畫，藉着慶典的機會在鎮守府中公開宣傳轉型的事，對提爾比茨的生意也有幫助的吧？”

    “這個……”提爾比茨猶豫了起來。

    倒不是因爲薛誠的話很有吸引力，畢竟轉型什麼的只是敷衍姐姐和提督的說辭，她提爾比茨大人，只會把有限的時間投入到本子事業中。

    那些清清淡淡，毫無爆點，必須思考劇情合理性，無法放飛自我的題材，怎麼能讓她提起幹勁呢？

    不過……

    自從上次被提督掃蕩了那條產業鏈，又被姐姐死死盯着，提爾比茨最近的生意的確受到了巨大的影響，一些老主顧也因爲提督和風紀委員的威懾，不敢再來找她定製本子。

    如果能夠藉助鎮守府的宣傳夾帶私貨，用一些暗號堂而皇之地宣佈自己復出，應該能挽回不少客人吧？

    到那時，重新有了收入的自己，也就不會像現在一樣，全部存款都被姐姐把持，買個打折的遊戲，氪張月卡都要看姐姐臉色，甚至還要偷偷找小宅借錢。

    八出十四歸……那個臭小鬼簡直就是比桑提還要可惡的魔鬼。

    況且，區區幾張宣傳畫，對提爾比茨來說根本不是什麼特別沉重的負擔，要不然……乾脆答應下來好了？

    提爾比茨猶豫再三，見薛誠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帶着幾分期待，最終輕輕一跺腳，答應了下來：“那……我就試試好了。”

    薛誠大喜，能夠邀請到以懶惰聞名鎮守府的北宅參與到宣傳工作中來，絕對是自己提督生涯中值得大書特書的一筆，甚至以後還可以寫進自己的個人傳記中，令後來者瞻仰。

    “拜託你了！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會讓負責宣傳的大家儘量配合你的！”薛誠一時高興，許下了一個令他後悔的承諾。

    提爾比茨眼睛一亮，儘量配合？這裏面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間呢，只可惜鎮守府中擅長漫畫創作的同道實在太少，無法將利益最大化。

    若是人數充足，組建一個工作室，甚至可以將生意做到其他鎮守府。

    到了那時，自己買遊戲又或是在遊戲中氪金，就再也不用考慮預算，又或是看別人的臉色，完全實現氪金自由。

    就在提爾比茨陷入妄想的時候，鎮守府附近的海域，某個荒島上。

    有着白色短髮，身穿緊身衣，袒露着大片蒼白肌膚，身後還拖着一根綠色貓尾的少女，手裏提着一隻破舊的鐵桶，從沙灘返回居所。

    桶裏只有一些螃蟹和幾條小魚，總量很少，哪怕以女孩子的食量，都無法滿足一餐的需求。

    白髮少女的表情隱隱帶着幾分苦惱，她嘆了口氣，停住腳步，轉身看向身後的大海。

    明明海洋中的食物充足，卻要忍飢挨餓，這當然不是她無能爲力，而是不得已爲之。

    “如果不是……”白髮少女嘴裏喃喃地唸叨着，她是名爲Bismarck的深海旗艦，令無數提督和艦娘爲之膽寒的強大存在，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會爲了食物而發愁。

    她的眼神一片恍惚，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

    當被混亂籠罩的意識漸漸清醒，名爲Bismarck的個體，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刻骨銘心的劇痛。

    那種痛苦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偶爾也能感受到，只是這次，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體會。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她昔日的夥伴，那個外形如同猙獰海獸，曾經作爲身體一部分存在的漆黑艦裝。

    而在四周，還有數十只同樣猙獰的海獸，用猛烈的炮擊向她，她的妹妹Tirpitz，以及身旁的護衛艦隊發動瘋狂的攻擊。

    理所當然的，恢復理智的Bismarck不願進行毫無意義的戰鬥，她糾集殘留的護衛艦隊，與同樣清醒過來的妹妹一齊突圍。

    作爲深海旗艦，即便艦裝分離後，她們的屬性大幅跌落，但那些海獸同樣不完整，並且似乎不具備太高的智慧，於是，在Bismarck和妹妹Tirpitz捨生忘死的衝擊下，包圍圈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破綻。

    雖然順利衝出包圍，但她們還是遭到了那些海獸的瘋狂追擊，並且不斷有其他海獸自發加入到圍剿當中。

    逃亡的路上，不時就有護衛艦隊的成員被追上，又或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圍追堵截中失散，只有妹妹Tirpitz一直緊緊跟在身邊。

    終於，她們擺脫了那些怪物的追擊，來到這個荒島安頓下來，但是沒等鬆口氣，她們又發現這裏，居然是曾經死對頭的地盤。

    每隔一段時間，Bismarck都能看到那些可惡的女海盜在海上巡邏，擊沉零星出現的怪物。

    她和妹妹想要搬走，去到另外一個沒有女海盜和怪物的地方生活，但是身上所剩不多的油料根本不足以支撐長距離的遷移。

    貿然行動，不僅浪費寶貴的燃油，而且還容易令自己陷入到危險的境地。

    “但是就這樣拖下去，即便不被那些女海盜發現，也會因爲食物不足餓死的吧？”Bismarck嘆了口氣。

    自從艦裝剝離出去，她就失去了曾經無需進食，只要保證資源充足就足以維持生命機能的能力，變得像艦娘和人類一樣，需要依靠進食來補充身體所需。

    島上淡水雖然充足，但食物卻嚴重匱乏，短時間還能忍受，但是時間久了，即便深海旗艦也無法承受。

    如果動用艦裝加持，又或是使用炮擊炸魚，的確可以捕到充足的食物，但是前者會導致所剩不多的燃油進一步縮水，後者則是可能引來那些可惡的女海盜。

    不管是哪一個，後果都不是現在的Bismarck所能夠承受的。

    尋找新的食物來源，已經刻不容緩。

    來到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中，Bismarck撥開茂密的雜草，現出一個隱蔽的洞窟。

    洞窟裏鋪着乾草，角落裏擺着一些用木頭製作的簡易生活物品，一名同樣有着白色中長髮，表情慵懶，眼睛半睜，似乎很是疲倦的少女從乾草堆上坐起，用毫無起伏的聲線說道：“姐，你回來了，今天的收穫怎麼樣？”

    Bismarck搖搖頭，彎腰走進去，將手裏破舊的水桶放在她面前，淡然說道：“都在這裏。”

    Tirpitz接過水桶，看着裏面那可憐的小魚和螃蟹，嘆了口氣：“能夠捕到的食物越來越少，再這樣下去，我們恐怕會成爲歷史上第一對被餓死的深海旗艦吧？”

    “姐，不如我們離開這裏，重新找個沒有艦娘，沒有怪物，食物充足的地方生活吧？”

    Bismarck微微搖頭，低聲說道：“不行，我們的燃料不足，恐怕還沒有離開這羣女海盜駐紮的海域，就會被發現。”

    “現在的我們，屬性大幅跌落，身上的燃料和彈藥也所剩不多，偏偏那些可惡的女海盜喜歡成羣結隊，一旦被發現……”

    “即便運氣好沒有暴露，在燃料消耗一空之前，我們也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棲身之地。”

    Tirpitz淡淡一笑，看得Bismarck有些驚詫，她很少看到自己的妹妹露出笑容。

    “沒關係的，姐。”Tirpitz說道：“我可以把燃油分給你，靠着它們，你應該可以順利離開這個鬼地方，找到合適的新家。”

    Bismarck沒有被妹妹描繪的未來吸引，她表情凝重地說道：“那你怎麼辦？”

    “我？”Tirpitz聳聳肩：“我先在這裏堅持一段時間，等姐姐找到新的居住地，補充到燃油，再回來接我。”

    Bismarck搖頭，冷冷地說道：“你是要我拋棄自己的妹妹，一個人逃走嗎？我做不到。”

    “不是說了，等姐姐找到……”Tirpitz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姐姐打斷。

    “如果找不到呢？如果我無法獲得新的燃油，你要怎麼辦？”

    Tirpitz沉默了一下，輕聲說道：“至少這樣，姐姐可以得救。”

    “但是我不願！”Bismarck的聲音中夾雜着一點怒氣：“我不願意用自己的妹妹來換取生存的機會！如果非要這樣的話，就讓我們死在一起好了！”

    Tirpitz垂下眼睛，淡淡地說道：“姐，你要考慮清楚，犧牲我一個，總比兩個人都死在這裏要好，再說了，如果這次死掉……可能就再也不能復甦。”

    “我考慮的很清楚，是你沒有想明白。”Bismarck說道：“好了，不要廢話，先吃飯。”

    “至少現在，我們還活着。”

    Tirpitz搖搖頭，默默接過姐姐遞來的，已經簡單處理過的鮮魚，送進嘴裏。

    咯吱咯吱的咀嚼聲令人頭皮發麻，那條手指長短的小魚被Tirpitz放進嘴裏，濃烈的魚腥味充斥着口腔，呼一口氣，彷彿肺裏都是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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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smarck也把一隻小螃蟹直接放進嘴裏，清晰的甲殼破碎聲中，怪異的口感和味道涌了上來。

    不管是魚還是螃蟹都很難吃，難吃到令人想要作嘔，但姐妹倆並沒有露出難以忍受的表情，那仔細咀嚼的模樣，看上去格外珍惜，似乎口中的是無上美味。

    就在姐妹倆默默進食的時候，一個輕微的嘆息聲從外面傳來：“Bismarck，Tirpitz，曾經強大的深海旗艦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真是令人感慨萬分。”

    “誰？”Bismarck和Tirpitz的目光同時一凝，她們沉下臉色，向洞口的方向望去，渾身肌肉緊繃。

    沉重的氣氛轟然降臨，若隱若現的艦裝虛影出現在她們身旁，隨時可以實體化，投入到戰鬥中。

    洞口雜草叢生，只有點點斑駁的光斑透進，一名少女彎着腰，站在洞外探頭向她們看來。

    由於背對着光，Bismarck和Tirpitz看不清楚她的樣貌，只能從身形輪廓和聲音判斷出，來者似乎是一名戴着貓耳髮飾的少女。

    “你……”Bismarck遲疑了一下，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了些，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是我啦。”對方嘆了口氣，隨即彎腰走了進來，隨着雙方距離拉進，Bismarck逐漸看清了她的樣貌。

    “好久不見了。”那人來到Bismarck和Tirpitz的對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她們。

    忽然出現的少女身材嬌小，她有着白色的長髮，下身是一件綁帶比基尼，右腿上穿着一條藍黑條紋的長襪，上身什麼都沒有，只靠着垂下來的長髮略作遮掩，手臂上戴着一對禮服手套。

    她的頭上還戴着貓耳髮飾，脖子上有個項圈，上面垂下一條藍色的繩索，被她自己抓在手裏把玩着。

    “是……你？Pachina？”Bismarck遲疑着，和妹妹一起散去身後的艦裝，說道：“原來你也還活着？”

    “不用這麼驚訝吧？”Pachina笑眯眯地說道：“你們不是也還活着嗎？”

    “但是我們……”Bismarck想要說，自己究竟是經歷了多麼艱苦的戰鬥，幾次身陷死地，憑藉永不屈服的戰意和奇蹟般的巧合才能夠從那些怪物的追殺下存活下來，但是話到嘴邊又有些說不下去。

    Pachina能出現在這裏，說明她同樣經歷過這些，她們的關係雖然說不上多近，但是在異變誕生後，大家都不過是有着同樣境地的可憐人，那種有着炫耀嫌疑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Tirpitz沉着臉色問道。

    自從發現自己來到了艦娘鎮守的海域，姐妹倆行動十分小心，就連出去尋找食物，都只派出一個人，就是爲了將暴露的風險降到最低，可卻被Pachina找到。

    而Pachina能找到這裏，其他人同樣也能，Tirpitz和姐姐對視一眼，已經開始準備要跑路了。

    “放心，我找到你們只是個意外。”Pachina笑着說道：“除了我之外，你們的行蹤暫時還沒有暴露，不過再這樣下去，即便不被發現，恐怕也……”

    Pachina說着，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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