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蟲蠡(衝三江求追讀)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周府字數:3568更新時間:24/06/26 21:16:24
    清晨時分,寅時才過,軍營內便響起劇烈的鼓點聲……

    一通鼓下,各屯士卒起身洗漱,火夫燒火做飯。二通鼓響前,各屯士卒預行吃飯,鼓響時,各伍長、什長點名士卒,而各屯屯長需往校場參見霍峻。

    校場上,霍峻早已經洗漱完畢,等候屯長以上的軍官。

    手扶長劍,霍峻清清嗓子,說道:“今日習練耳目,諸屯按昨日站位整齊,列方陣,聽以軍旗號令,練操進退,辨以軍號,優者賞,劣者罰。”

    霍峻搗鼓出來的練兵方法有四項,分別是練行伍,即隊列;練膽氣,即軍紀;練耳目,即排兵佈陣;練手足,即個人武藝。

    練行伍不難,根據吳起兵法裏說,一人學戰,教成十人;十人學戰,教成百人;百人學戰,教成千人;千人學戰,教成萬人;萬人學戰,教成三軍。

    霍峻有了五百成規模的士卒,讓他們訓練剛入隊伍的高氏部曲五百人也是不難。軍紀方面,需要長年累月的積累,反才可行。

    當下讓高翔所部能在霍峻的指揮下,進退自如,反而是當下重要的事。

    “諾!”二十幾名軍官拱手,應道。

    受領軍令後,回營叮囑手下伍長、什長今日事宜。

    三通鼓響,校場上五色旗已布,前部紅旗,百人爲一伯,分爲三伯,各伯也持紅旗,然邊框色不同,分別標爲藍邊,黃邊,白邊。

    漢代的軍隊以二五爲建制,五人爲一伍,十人爲一什,五十人爲一屯(屯長),百人爲一佰(伯長),五百人爲一曲(軍候),一千人爲一部/校(校尉),五千人爲一營(將軍)

    左部藍旗,分有兩伯,伯旗也是藍旗,雜以其他邊色;右部白旗,也分兩伯,旗色依照此前。……

    在古代中缺乏通訊設備,通訊靠吼的方式下,戰場上旗語也就至關重要了。而這也是入門難度最高的地方,需要編排出一套的旗語,並讓麾下的人熟知。

    霍峻不像將門子弟有人教授旗語,但他作爲現代人卻知道數學裏的排練組合,利用組合的不同,就可創造出不同的意思。就如同摩斯密碼一樣,·—代表A,而—·就是N,旗語也是如此。

    霍峻在枝江那麼多年,通過自我研究,也就搗鼓出了一套旗語。隨着軍隊規模的龐大,他爲了進化,也在旗幟上作出改進,如不改旗色,改旗邊。如果人數繼續增加,他可以從旗頂上的纓頭做文章。

    在鼓聲響徹停歇之時,千人士卒分五部,已在校場上列成方陣。

    霍峻站在校場上,入眼見五部顏色大體小同,然在五部之內,又因旗邊顏色差異,又有分辨。

    春風拂過,旌旗獵獵作響,霍峻衷甲的外袍隨風而動。高翔、霍篤二人按劍於左右站立。

    見可以開始,霍峻對身後二人,說道:“大軍調度皆在旗語鼓號,故爲將者旗語不可忘,需緊記心上。你二人聽我吩咐,牢記我所說的號令。”

    “諾!”

    霍峻掃視臺下衆人,沉聲說道:“響號角,明諸軍,五色旗伏。”

    “嗚!”

    渾厚的號角聲響起,這是代表中軍傳遞軍令,方陣內所有軍官注視着高臺。

    “升大紅旗!”

    伏倒的五色旗中升起象徵前部的大紅旗,而方陣內前部的紅旗高升,示意他們接受到軍令。

    “升紅旗。”

    高臺上又升起一面三角紅旗,前部內隨即升起三角紅旗。

    前部內,霍淵拔出長劍,喊道:“行軍鼓響!”

    “咚!”

    號令傳達而下,各屯內的軍鼓手揮舞鼓錘,敲擊鼓面。

    “前進!”

    伴隨着行軍鼓聲,前部三百名將士緩緩前行。

    “降紅旗,升白旗。”

    前部內隨即也升起白旗,三百將士向右徑直轉向。

    “鳴號角,升大藍旗,又升紅旗。”

    左部得到號令,也隨即向前移動。

    “鳴號角,降大紅旗。”

    號角一吹,所有人目光又看向高臺,得到軍令的霍淵令旗手降下紅旗,前部停止進軍。

    霍峻的目光緊緊盯着校場,一連串的旗語+軍號令,從他口中吐出。在別人眼裏恍如天書的語言,卻在他的嘴裏形成調動軍隊行進的命令。

    “鳴號示意諸部聽令,五大色旗分爲五部。樹五色旗,後樹五色三角旗,則是調度該部。”霍峻傳達軍令時,也向二人介紹旗語的要點。

    高翔、霍篤二人聽着霍峻的口令,邊吩咐手下抄錄,邊認真傾聽霍峻的訴說的要點。

    高翔越聽越敬佩眼前這位霍參軍,這種東西本爲自家密傳,卻被霍參軍傳授與他們。而且稟訴的要點,條理清晰,邏輯嚴明,彷彿這些奇特的旗語,就是他平日所說的語言。

    對於霍峻而言,排兵佈陣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學通的,漢末人缺少數理性訓練,邏輯思維不夠強,除非先天有天賦者,從小接受優秀的教育,否則還是比較難學會的。

    且這種軍隊調動涉及的兵馬越多,也就意味着你需要加倍思考這些內容。這種複雜的邏輯排列,往往會耗費大量人的精力。規模一旦達到頭腦運轉的上限,也就代表着你調度的兵馬達到上限。

    指揮了約半個時辰,霍峻見校場上部分軍陣已經開始混亂,便吩咐手下休息,重新整隊。

    “如何?”霍峻詢問高翔、霍篤二人,問道。

    “尚可,較五百人更爲複雜些。”霍篤答道。

    高翔撓了撓頭,說道:“僅能記住要點,其他全忘了。”

    霍篤有之前指揮五百人的經驗,較爲熟悉,而高翔對霍峻這種練兵方法則有些陌生。

    霍峻吩咐說道:“等會先由霍別部指揮操練,你二人相互觀摩。”

    “諾!”

    ……

    星空燦爛,原野昆蟲的蟬鳴不絕,艨艟上黃射又在舉辦宴會,與衆賓客談笑風生。

    霍峻尋了一個無人的機會,上前問道:“少將軍,府君之意如何?”

    黃射微紅着臉,說道:“霍參軍當是杞人憂天,孫策猝死不久,孫權初繼位,豈敢犯我江夏。且家父已經命西塞山等邊境營壘,加緊戒嚴。”

    說着,黃射拍了拍霍峻的肩膀,說道:“仲邈求功心切,射當能理解。不如忍耐一二,等長公子大軍南下,屆時亦有立功之機。”

    說完,黃射就拉過歌姬,上下其手,好不快樂。

    見狀,霍峻默默地下了船,登上駛向營地的小舟。

    霍峻站在小舟上,望了眼身後充當宴飲之用的艨艟,嘆息了聲,有些無奈。

    自他益兵到江夏,似乎對江夏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影響,酒照喝,舞照跳,船照遊。自己也就因爲宴請和黃射見上幾面,那位江夏太守黃祖,自己到現在還沒見過,似乎自己的到來與否,對他來說沒什麼不同。

    孫策才死了幾年,這些人怎就敢如此鬆弛,也難怪日後孫權打上門,還砍下黃祖的腦袋!

    下了小舟,霍峻沒有回營,而尋到了甘寧的營地內。甘寧新修築的營地就在霍峻營地側面,雙方早期雖因營地發生過矛盾,但在霍峻的謙和下,雙方的關係不降反升。

    通傳了一聲,霍峻入了甘寧的大帳,只見甘寧正與蘇飛喝酒暢談,情緒有些激動。

    “興霸兄!”

    “雲龍兄!”

    “仲邈!”

    蘇飛字雲龍,其脾性與那位雲龍兄不同,倒與那位雲飛兄相似,純粹的軍人,識大體,知道甘寧的勇武,數次向上舉薦,可惜黃射、黃祖皆不能重用。

    至於爲什麼也很簡單,父子二人討厭甘寧,認爲他是匪氣難消,殘暴粗鄙,與他們這種追求文風的士族尿不到一個壺裏。

    但這也是黃祖、黃射父子對世界的認知不足,他們還以爲荊州會是以前的太平天堂,殊不知荊州已經成爲了別人的盤中餐。

    蘇飛給霍峻拿了一個酒樽,問道:“仲邈,不是與少將軍宴飲嗎?今怎來又會來此。”

    霍峻給自己倒了杯酒,笑道:“和那羣蟲蠡有什麼好喝的,一羣中飽私囊,阿諛奉上之輩,峻羞與他們同案。”

    “哈哈!”

    甘寧舉起酒樽,敬了杯酒,笑道:“我敬仲邈一樽。”

    “你等二人啊!”

    蘇飛岔開話題,說道:“近日觀仲邈兵馬演練,其軍士嚴整,如臂使指,即便是在荊州之中也少有人及。”

    “確實如此!”甘寧點頭應和說道。

    “雲龍兄之長在於選將拔人,統率舟師,操練水卒;興霸之長在於兩軍對壘或是水軍鏖戰,駕駛舟船,統驍勇之士,斬將破敵。”霍峻說道。

    霍峻沒有自傲才華,每個人才能不同,可以發揮出來的作用也是不同。大軍真正的統帥,可不是靠一個人就能解決所有事。

    蘇飛能在江夏當上都督,並讓孫權記恨,又能從中尋得甘寧這顆被遺忘的明珠,說明其還是有能力。

    至於甘寧,兩軍鏖戰之際,就是要靠甘寧這種悍將來改變戰場局勢。他與甘寧認識得越深,就越驚歎甘寧在水戰上超羣的實力,猶如關羽在騎戰上一樣不凡。

    聽着霍峻的誇讚,蘇飛、甘寧頗是受用。特別是甘寧,他對霍峻可是敬佩得緊,霍峻不僅在兵略上有出衆的實力,還有霍峻極高的文化素養。

    甘寧與張飛頗似,雖是殘暴,但卻敬重和他親近的士人。

    少年時期的甘寧飛揚跋扈,但在二十幾歲以後,他便開始鑽研諸子百家的學說,試圖有所作爲,建立功名。在劉焉入蜀後,甘寧被舉爲計掾,後又升遷至蜀郡郡丞,也可說是文武皆有。

    霍峻摟着甘寧的手臂,笑道:“仲邈雖善治軍,然水戰悍鬥頗有不解。不知興霸可否賜教,教我部將士水戰勇鬥。而興霸若是不棄,峻也可調教興霸部衆,以爲交換。”

    “善!”甘寧頗是興奮,說道:“寧有此意久矣,只怕仲邈不願,今又豈能不願。”

    三人又暢聊了半晌,蘇飛好奇問道:“仲邈近日爲何勤於練兵?”

    霍峻遲疑少許,說道:“峻以爲江左會向江夏用兵,故受劉荊州之命,益兵江夏。然上報至府君之時,卻不以爲意,只讓手下加緊戒備而已。”

    “江左進犯?”

    甘寧與蘇飛對視一眼,卻是沒有說話。

    “正是!”霍峻說道:“孫權已繼位兩年,地位初穩。但威望不足,難以服衆,今爲威懾諸郡,恐會江夏用兵。然我觀諸軍懈怠,少有操練,故而憂之。”

    “哈哈!”

    甘寧將酒樽猛頓到案几上,酒水撒了出去,其揚聲說道:“若孫權敢來,當是我甘興霸建功之際。”

    蘇飛飲下酒,豪氣說道:“亦是我蘇雲龍逞雄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