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錦橘同學，又見面了

    成爲魔法少女學院正式教師的第一天，唐楓打扮得比平時更加精神。

    他穿上正式的西裝，將平日裏蓬鬆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看着鏡子裏堪稱萬人迷的帥哥，唐楓搖了搖頭，走出了公寓。

    樣貌對他毫無意義，他可以隨時改變臉部的骨骼和肌肉，變成任何相貌。

    只是在沒有熟人的濱海市，他沒必要隱藏，一直用着最初始人類時期的面容。

    來到學校，經校方安排，他成爲了一班的班主任，負責該班級一切的後勤與管理工作，暫時不參與教學授課。

    以及負責全校學生的心理健康諮詢。

    校長辦公室。

    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嫗校長正向唐楓交代着某件事情。

    “小唐啊，等會一班會來個轉校生，這件事情就麻煩你了。”

    唐楓應承了下來，然後開口問道，“能讓校長親自交代的事情肯定不簡單，她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她的姐姐是一名正式的魔法少女，而她本人也很優秀，有成爲魔法少女的潛質。”

    “我很期待。”

    老校長忽然樂呵呵地笑了笑，“不用期待了，她已經來了。”

    校長向一旁的年輕女助理點了點頭，女助理走出了辦公室，不久後，她領着一名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的中短髮剛剛觸及肩膀，梳着不對稱的半邊馬尾，看起來乖巧可人。

    等唐楓看到少女的樣貌後，他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這就非常有趣了。

    與此同時，校長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你們互相認識一下，這位是唐楓老師，以後要是遇到什麼問題，儘管找他。”

    少女聞言，彬彬有禮地向唐楓鞠了一躬。

    “唐楓老師，我叫安錦橘，今後請多多關照！”

    唐楓無聲地笑了笑，“放心，我會關照到位的。”

    校長對唐楓不冷不熱的態度有些意外，她以爲唐楓將少女當成了關係戶，補充解釋道：

    “安錦橘同學從外地轉學過來，融入新班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很容易出現各種青春期的心理問題，這方面你要多費點心，及時做好心理疏導，能做到嗎？唐楓老師？”

    “當然可以，畢竟，我和錦橘同學本就認識，不是嗎？”

    唐楓說着，看到安錦橘在看他，於是對她眨了眨眼。

    安錦橘則在腦海裏努力回憶着這個自稱認識她的人，如果她不認識對方，那場面就非常尷尬了。

    忽然，她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這個味道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眼前唐楓老師的身型，逐漸和那個令她恐懼的身影重疊。

    安錦橘漂亮的臉蛋瞬間變得像個死人。

    怎麼可能？！

    她的內心在這一刻受到了巨大衝擊，天彷彿在此刻塌了下來。

    在暈倒前，安錦橘聽到了幾個來自不同人的呼喊聲。

    ……

    安錦橘緩緩甦醒。

    入眼的是一片白。

    白色的牀單，白色的屏風，還有一個穿白大褂的人。

    醫生嗎？

    她揉了揉眼睛，視野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錦橘同學，你終於醒了，怎麼突然暈倒了呢，害得我們可擔心了。”

    白大褂走到牀邊，笑眯眯地開口。

    看到對方人臉的那一刻，安錦橘寧願自己永遠不要醒來。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絲聲音。

    唐楓將手輕輕放在安錦橘的身上，少女頓時猛地一個激靈。

    “別激動，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想問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嗎？”

    唐楓站起身，走到了窗戶邊，回頭看着安錦橘笑了笑。

    “伱之前沒有聽錯，因爲我本來就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啊。”

    “這裏是保健室，你可以在這繼續休息，也可以和我一起去班上報道，當然，我推薦後者，你呢？”

    安錦橘此刻仍然沒有將心情平復下來，她本已經將昨天的遭遇當成一個噩夢，沒想到噩夢的主角變了個樣後重新出現了。

    還是在她以爲最安全最讓人安心的魔法少女學院。

    他怎麼可能是這裏的老師？他怎麼會成爲這裏的老師？他有什麼目的？

    恐懼，疑惑，不安，緊緊纏繞住她，她下意識地想遠離對方，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拼命搖頭。

    “居然怕成這樣，我有那麼可怕嗎？”

    唐楓走近了牀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抖成糠篩狀的少女，失望地搖了搖頭。

    “我還以爲你昨天回去後做過反思，沒想到一點長進都沒啊，甚至比昨天後面的表現還不如。”

    唐楓說着，語調忽然變換，由和藹可親的長輩模式，變成了陰森殘酷的語氣，他猛地掀開了牀上的被單。

    “含住。”

    他向前伸出一根手指，停留在少女的柔軟溼潤的脣邊。

    聽到這個命令的安錦橘反而鬆了口氣，她沒有經過多少猶豫，粉嫩的嘴脣微張，將唐楓的手指含進了嘴裏。

    少女柔軟的舌頭靈活得像泥鰍一樣，在他指尖輕柔地舔舐，唐楓眯了眼睛，“嘖嘖，我還沒下令舔呢，這麼善解人意，需要我給你頒發一張獎狀嗎？”

    安錦橘頓了一下，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着她的動作。

    看到安錦橘不再發抖，而是專注於他的手指，唐楓略感無趣地將手抽了回來，在空中拉出了一條晶瑩的絲線。

    “錦橘同學，你很奇怪啊……好好說話你不聽，用這種手段卻很聽話，你是有某些方面的傾向嗎？”

    安錦橘舔了舔嘴角，將溢出的唾液舔了回去，這才開口，“這樣的你更讓我放心。”

    更像一個純粹的怪人，而不需要面對詭異的未知。

    “原來你對我偏見這麼深啊。”唐楓無奈地聳聳肩，“我們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呢，你這樣我很難對你進行心理輔導啊。”

    安錦橘深深地看了唐楓一眼，終於將心底了話問出了口。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是問唐楓怪人，還是唐楓老師？”

    這兩有什麼不一樣嗎？安錦橘無力吐槽，她斟酌了一下後開口。

    “唐楓老師？”

    畢竟怪人的目的一般很明確。

    “唐楓老師啊……他會盡全力幫助你們每一個人，成爲閃耀的魔法少女。”

    唐楓一邊說着，一邊摸了摸安錦橘的小腦袋瓜，引起了少女一陣惡寒。

    但她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硬着頭皮任由對方撫摸。

    好在對方只是禮貌性地輕輕摸了一下，便將手收了回去，但安錦橘反而更加擔憂了。

    如果是怪人一樣地粗暴蠻橫她只會感到意料之中，而這樣溫柔得如師如長一般的動作和話語，只會讓她覺得惶恐和詭異。

    她該怎麼辦？要揭露他的身份嗎？

    這裏是魔法少女學院，是僅次於魔法少女協會的重要基地，肯定銘刻了不少的魔法陣。

    在這種核心區，即便是實力再強大的怪人，也不能來去自如吧？

    可一旦揭露他……

    安錦橘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她能感覺到那裏有一塊無法被消化的東西。

    那是昨天她吃下的怪人血肉，雖然已經變得很小，但其中隱隱散發的魔力氣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她：

    她是對方的奴隸。

    一旦她有什麼異動，這團怪人肉塊肯定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樣人畜無害。

    那樣即便怪人被留在了學校，她也會死。

    但是……

    安錦橘想到了什麼，她的心跳開始加快。

    如果她的死亡能換掉眼前這個神祕而強大的怪人，她可以去死。

    她的命沒那麼寶貴，相對於一個能毀滅城市，破壞無數家庭的強大怪人來說。

    要做嗎？

    正當安錦橘陷入兩難的抉擇時，一個年輕的女性走進了保健室，看起來像是學校的老師。

    從對方身體周圍散溢的魔力強度來看，應該是個不弱的魔法使用者。

    安錦橘的心臟在這一刻跳到了嗓子眼。

    要趁現在揭發他嗎？

    眼下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等離開這裏後她說不定會被對方控制住，失去身體自由。

    如果怪人在此刻暴露，這個老師能稍微抵擋一陣子，隨後整個學院的魔法陣啓動，到時候他插翅難飛。

    聽起來很美好，但……

    安錦橘的嘴巴已經張開了，“這位老師！”

    下一刻，她看到了唐楓笑意吟吟的表情，似乎已經看穿了一切。

    安錦橘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剛剛的心理活動在表情上暴露了多少？

    對方是明知道她要揭穿他的身份嗎？

    爲什麼他還能這樣毫不在意，無動於衷？！

    來不及多加思考了，那位年輕的女老師已經向她看了過來，“這位同學，怎麼了？”

    “我……”

    在開口前，安錦橘最後看了眼唐楓。

    對方依舊淡定地坐在牀邊看着她，那個眼神的含義，似乎是……

    鼓勵？

    莫名的寒意席捲了她，話音脫口而出，不由自主地變成了——

    “沒什麼。”

    “可惜。”她似乎聽到唐楓這樣低聲自語了一句。

    安錦橘躺回牀上，擦着額頭上的冷汗，輕輕喘息着。

    年輕的女老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安錦橘不敢去看唐楓的反應，她將腦袋悶進牀單裏，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剛剛那一瞬間未知的詭異感才是最讓人感到恐懼的。

    她失敗了。

    甚至連敗給了誰都不知道。

    她聽到唐楓起身，對着進來的女老師開口，“由奈老師，麻煩你了。”

    “怎麼，你搞不定？”被稱爲由奈老師的年輕女性調笑道。

    “這方面當然沒有你專業，我只是一個心理導師。”唐楓也跟着笑了起來，他將聲音壓低了一點，“說不定是因爲學生更喜歡你這種漂亮姐姐爲她們做檢查呢。”

    看着殺傷力巨大的帥氣臉龐，由奈老師臉上閃過一抹飛紅，她輕輕錘了唐楓一下，嗔道，“還有學生在這呢，少不正經了。”

    聽到兩人交流的安錦橘兩眼無神地躺在牀上，面如死灰。

    這個怪人看起來人緣還挺好，這所學校內部被腐蝕了多少？對方已經騙取了多少人的信任？

    恐怕她說出真相都沒有多少人會相信她的話。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安錦橘徹底萎靡起來，在牀上縮成一團。

    由奈老師則戴着聽診器，來到了病牀前。

    她在安錦橘身上摸了摸，按了按，又戴上專業工具，認真檢查了一番，最後，她伸出手指，在安錦橘身上注入了一點微弱的魔力。

    “很健康啊。”

    由奈老師面帶疑惑地放下了手。

    “除了短期內受到過心理刺激之外，生理上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

    由奈老師一邊說着，回頭看了眼正倚靠在門邊的唐楓。

    “心理問題，這回該是你的專業領域了吧？”

    “沒問題。”唐楓應道，他打了個響指，高聲喊道：

    “安錦橘！”

    “到！”

    安錦橘一個激靈，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跟我去班上報道，沒問題吧？！”唐楓重重地開口。

    “沒問題。”

    “過來！”

    “好。”

    安錦橘翻身下牀，走到了唐楓身旁。

    “喏，由奈老師，就是這麼簡單。”唐楓對着由奈笑了笑，將外面披着的白大褂脫掉，露出裏面的黑色正裝。

    “走，回去上課！”

    看到安錦橘乖乖地跟着唐楓走了，由奈老師突然變得氣憤不已，“好啊，原來你們兩個串通起來耍我是吧？！”

    沒有得到迴應，年輕的女教師只能拿唐楓脫掉的白大褂出氣。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

    走廊內，只有唐楓和安錦橘兩個人。

    兩人一高一矮，一前一後向前走着。

    “爲什麼最後改變主意了？”唐楓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安錦橘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實際上她也不知道爲什麼。

    “不說就不說吧，像你這個年紀正是叛逆期，對我們這些大人防備的要命，好像我們會害你一樣。”唐楓完全帶入了角色，就像一個關心學生的長輩那樣嘮嘮叨叨着。

    安錦橘現在心裏很複雜，對方越是這樣，她越是感到陣陣寒意。

    她寧願去面對成羣的災獸，也不願面對這樣無常的怪人。

    見安錦橘一直不說話，唐楓停住了腳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安錦橘立刻上前。

    手指很快變得溼潤起來。

    “我原以爲你比較接近了，現在看起來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唐楓低頭看着賣力工作的安錦橘，少女額前的劉海擋住了視線，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早在保健室，他就看出了安錦橘想做什麼。

    他並不怕對方揭穿他的身份。

    這裏沒人能留得住他，大不了他一走了之，換個身份重新開始。

    他想看到的是少女邁出那一步。

    在戰勝自己內心的那一刻，她會覺醒成爲真正的魔法少女。

    “可惜。”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