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卡關

    轟——

    吞天魔鯤現世的那一刻開始，天空中驚雷不斷落下。

    那龐大如同珠穆朗瑪峯一般的恐怖身軀不斷升空，風、雷還有海洋，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被縈繞在祂周身的恐怖力量所吞噬。

    這便是這片無盡之海總是存在混亂磁場的真相。

    這些混亂的吸引力與排斥之力實際上並不是什麼磁場，而是這沉睡在海底的巨獸身上隱約間散發出的帶着吞噬之力的靈力！

    “大哥……那位前輩現在在哪？”

    隨波逐流的艦船跟上，四兄弟像是愣住了一般，已經忘記了現在該幹什麼。

    “還能在哪？估計被吞了吧……”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等死吧……不……或許運氣好能燈下黑活下來也說不定……畢竟這樣的存在……應該根本不屑於看我們吧？”

    此刻的孫浩然遇見了有史以來最難辦的困境。

    因爲他現在被這頭吞天魔鯤吞進了滿是吞噬之力的肚子裏。

    恐怖的吸引力牽引着被這頭龐然大物吞進來的一切，彷彿黑洞一般朝着中心區域不斷飛速旋轉，在恐怖的加速度之下，任何東西在這裏都會變成鋒利的刀刃。

    這頭龐然大物每一次呼吸都會吸入無數物質的殘骸，無數碎片在這頭鯤的肚子裏相互碰撞，最後泯滅化作靈力被其吸收。

    混入其中的孫浩然此刻像是被人丟進了滿是刀片的攪拌機一般承受着難以想象的撕裂之苦。

    實際上孫浩然直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因爲在他的視野裏，只感覺眼前的世界突兀的變了，來到了一處漆黑無光的龐大空間之中。然後便開始承受這恐怖的切割之力。

    這頭圖吞天魔鯤實在是太過龐大，龐大到他在對方腹中，通過感知，竟然觸碰不到對方的身體內壁。

    此刻的孫浩然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離開這裏。

    因爲長時間下去，他的神力恐怕不足以支撐身體被瘋狂撕裂後的修復。

    雖說這樣的情況是鍛鍊金剛不壞身的好時機，但也要讓他有所準備才行啊！

    他可沒真正的大聖那樣法力無邊，僅僅才築基巔峯的他，體內的大部分能量依舊是靈氣，而非神力，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消耗

    恐怕還沒練就金剛不壞身，便會被這恐怖的力量切成碎片！

    然而讓他頭疼的是，目前的狀況想要從這裏出去似乎很困難。

    首先，恐怖的吸引力讓他無法自如行動，其次，就算能夠頂着吸引力朝着外圈前進，也不知道該往什麼方向前進。

    這片空間只有一片漆黑的虛無，彷彿無邊無際一般，讓他的感知根本碰不到邊，自然不知道該怎麼尋找方向。

    一時間，孫浩然似乎陷入了死局之中。

    他並不知道，自己此刻面對的是一頭真正的渡劫期巔峯的吞天魔鯤。不同於之前的九尾天狐，這頭吞天魔鯤隕落是以接近全盛時期的身姿甦醒。

    要說與全盛時期相比的區別……大哥就是頭頂的獨角被永遠折斷，無法通過沉睡修復。

    沒錯，祂是沉睡而非隕落。

    實際上，這頭吞天魔鯤是當年的那場神戰之中，少有的沒有隕落而只是沉睡的存在。

    沒被當初的齊天大聖一棍子敲死，正是得益於祂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

    祂這樣的體型，放在同境界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但在那位面前……好像並沒有什麼別的優勢，僅僅是比較抗揍而已。

    該慶幸的是當時的大聖面對羣攻，並沒有多餘的精力理會祂這個被一棍子敲暈沉入深海的大家夥，否則恐怕就不是現在這個小樣子了。

    想到這裏，吞天魔鯤一陣後怕與感慨。

    “話說……我剛纔好像吞了些什麼？算了……先離開這裏吧……”

    沉悶的聲音如同雷鳴一般響徹天地。

    巨大的身軀面前一道如同黑洞一般的漩渦浮現。

    這是吞天魔鯤開闢了一片小天地，準備用來容納己身。

    祂今日無意中甦醒，醒來打了個噴嚏，然後浮上水面便後悔了。

    因爲如今的世界，似乎已經不足以承受祂這幾乎能夠破碎虛空的恐怖力量了，想要如同曾經那樣自由的翱翔天際似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祂只能開闢出一片無限循環的異空間，讓自己遨遊在與世隔絕之所，否則整個世界都會崩潰。

    就像地球保護着人類讓人類賴以生存是一樣的，修仙之人所生存的世界，同樣是保護他們不被世界之外的洪流泯滅的保護殼。

    仙路已經斷絕，若是世界崩潰，可就要直面世界之外的鴻蒙宇宙，以祂的修爲境界，若是不飛昇仙界，哪怕沾上半分鴻蒙之氣也會神形俱滅。

    ············

    砰砰——

    白塔之上，兩道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是路明非和凱撒被人一擊擊飛撞擊在了堅不可摧的牆壁之上。

    是的，原本闖塔的規則應該是一個一個挑戰的，但是這一層的鎮守者，允許他們一起上。

    因爲他們即便一起上，似乎也傷不到眼前之人分毫。

    嗡——

    最後還站着的楚子航猛地朝着眼前之人揮刀。

    言靈君焰在靈力的加持之下化作漆黑的火焰，彷彿能夠焚盡世間一切，黑炎包裹着刀身，這是他突破到合體期之後領悟的最強一刀。

    然而這一刀卻揮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有人用雙指夾住了楚子航的劍。

    在這個人指尖，彷彿一切都是定格的，包括那本該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也像是被凍結了一般停滯不再飄搖。

    “很不錯，但還是欠了些火候。”

    略微有些失望的蒼老聲音傳來，話語無比囂張，但從眼前這個老人口中說出，卻顯得無比自然。

    因爲他是昂熱。

    希爾伯特·讓·昂熱。

    就好像無論是哪個世界，他都該是站在頂點的人。

    之前在傾天城的時候，沒有顯露實力的自然不只是耶夢加得，他也是。

    表面上只以金丹境界出現在人族面前的四大君主，實際上真實修爲是距離渡劫境只有一步之遙的大乘巔峯。

    而他能夠從這樣的強者眼皮子底下帶着孫浩然離開，自然也不會弱於這個境界。

    沒錯，這個世界的昂熱，真實境界是大乘中期。

    整整比此刻眼前這三小只高出了好幾個小境界，對戰起來自然是碾壓。

    雖然聽上去只是強了幾個小境界而已，但實際上卻是天壤之別。

    想要渡劫飛昇，一般來說光靠蠻力是行不通的，到了大乘期之後，大多數人都會開始參悟法則之力，這是破界所需要的必要力量。

    風也好，火也好，時間也好，總要領悟屬於自己的道才有那個資格踏上真正的仙路。

    而昂熱所行之道，是最爲可怕的‘時間’。

    此刻被定格在他雙指之間的村雨以及村雨之上彷彿凝固的火焰並非幻覺，而是被靜止了時間。

    “這是……什麼力量？”

    楚子航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一幕。

    因爲在他的視角看來。

    自己的刀，其實並沒有真正觸碰到昂熱的雙指，而是停在了對方雙指之間。

    不……並沒有完全靜止，因爲他清楚自己還在施加力量，力量依舊有空間可以施展，沒有撞上某樣東西的觸感。

    可詭異的是，無論他怎麼用力，刀刃都無法觸碰到眼前的老人。

    “時間的力量。簡單來說，我放緩了你的刀抵達我的時間，雖然看上去只有那麼一線的距離，但也許你這樣用力，要一百年之後才能觸碰到我。”

    昂熱輕輕笑着解釋着。

    一邊說着，還一邊擡起另一只手，拇指與食指捏了捏，“我們之間，還差着那麼一點點的時間。”

    一旁的路明非和凱撒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確定這是‘一點點’不是‘億點點’？

    沒錯，他們剛纔也體會到了和楚子航同樣的感受。

    自己的攻擊分明已經要命中昂熱，卻突然間再也無法靠近。然後就被對方一巴掌拍飛了。

    他們猜接下來楚子航大概也逃不過這樣的命運。

    “時間麼……要如何才能跨越這時間？”楚子航微皺着眉頭，請教道。

    他們並不是生死相搏的敵人，昂熱只是這一層的鎮守者而已，守在這裏的意義便是讓人有一天能夠擊敗他上去。

    挑戰者從失敗中吸取經驗教訓，然後變得更強，這才是設置這麼多層關卡的意義。

    這已經是最後一層了。

    楚子航不想止步於此。

    他們都不想。

    所以打不過便下意識的虛心求教起來，或許是因爲眼前這個老人，在他們心底深處的印象中，依舊是一個教育家吧。

    “嗯……”

    昂熱沉思了片刻，不緊不慢的回答着，“也許……你的火焰能夠焚盡這一段時間吧？只是這大概很難。”

    大道三千，雖然說是說不分高低，但實際上這不過是安慰人的話罷了。

    時間這種法則作爲上位法則，比火焰法則強大是理所當然的。

    因此想要以‘火焰’燒卻‘時間’，自然是比難上加難的事情。

    “用火焰……焚盡時間？”

    楚子航微微一愣。

    “火焰怎麼能燒到時間？”一旁的路明非和凱撒同樣無法理解。

    但昂熱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他輕笑着忽然放開了雙指。

    時間開始發生變化，楚子航的村雨不再彷彿擺脫了禁錮。

    但就在他想要繼續朝着昂熱揮刀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莫名的回到了揮刀之前的位置。

    “快、慢、過去、未來，都是時間變化所致。”

    昂熱背負着雙手，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三個少年，讓三人有了一種像是回到了卡塞爾學院教室的講臺前一般的錯覺。

    “時間是一種‘概念’，你們也可以理解爲‘法則’。一般來說，火焰自然無法燃燒到‘概念’這一類的東西。但我也沒說讓楚子航用普通的火焰去燃燒‘時間’吧？”

    “我好像懂了，能夠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路明非對於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理解總是快於正經的另外兩人，“所以能夠燃燒‘時間’的火焰，必須是同爲‘概念’的法則之火！？”

    “孺子可教。”昂熱微笑着點頭，似乎很滿意路明非的回答，“不過沒有獎勵。”

    嘭——

    下一刻，三人微微愣神之間，已經到了房間門外，大門緊緊關閉。

    一切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他們被昂熱從那一層趕到了樓梯上。

    時間在這個老人手中仿若玩物，他們從頭到尾，連對方衣角都沒能碰到。

    “這就是大乘期？這就是法則麼？”

    三個少年面面相覷，他們好像……卡關了。

    他們也沒想到鎮守這登頂之前最後一層的竟然是昂熱，更想不到這個世界的昂熱原來強大到了如此境地，只是之前沒表現出來而已。

    現在好了。

    估摸着想過這一關，恐怕得他們真的練成‘十里坡劍神’之後了。

    現在要贏昂熱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領悟法則之力三人聯手，要麼先不管法則之力，三人先都突破到渡劫期然後聯手以境界壓制。

    是的，法則之力就是如此作弊的東西。

    有與沒有完全是兩個概念。

    即便他們都突破到渡劫期而昂熱只有大乘期，昂熱依舊能夠依靠法則之力戰他們三人，勝負難料。

    路明非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緊閉的門。

    他沒有再去推開門找虐，只是有些頹廢的嘆了一口氣，“哎……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沒想到還有法則這種東西？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感慨半天有個屁用。”

    凱撒沒好氣的拽着路明非準備到下面一層修煉。

    “我們也嘗試着領悟法則之力吧，反正在這塔裏待得也夠久了，不在乎這一點時間。”

    “嗯。”

    楚子航也點頭。

    比起以境界壓制，他們自然更加傾向於選擇領悟法則之力。

    應該說這好像才是對他們最有用的東西，來這個世界這麼久，除了實戰經驗之外真正有用的東西。

    畢竟到時候回到原本的世界，這裏的一身修爲要帶回去肯定是不現實的，畢竟按照路明非的猜測，這裏畢竟只是虛假的世界而已。

    但對於法則的領悟可不一樣。

    只要大道亙古長存，法則就不會改變，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