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惡魔的足跡

    詩寇迪區深處，冰窖。

    “很好，放下它！”

    有人拍了拍手示意，指揮着。

    四條機械臂緩緩將抓住的東西放下，當爪子鬆開後，一枚黃銅罐穩穩的懸浮在低溫液氮的超導磁場裏。

    機械臂移開之後，厚度高達半米的石英玻璃牆緩緩升起，將黃銅罐包裹其中，它像是一個還在發育中的胎兒般沉睡着，母體就是這個特製的蛋殼形石英玻璃罩。

    “完美！”

    看着寶貴的實驗樣本安全的着陸，穿着白色實驗防護服的研究人員們鼓起了掌來。

    這是激動人心的時刻，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成功得到了龍王的胚胎，活的！

    “現在……讓我很榮幸的向大家宣佈，龍王諾頓，捕獲成功！”

    昂熱校長舉杯朝着研究人員們示意着，臉上帶着澹澹的笑容，“在過去西方世界的歷史中，數千年歲月，我們曾經使用各種鍊金法器，冷兵器甚至試圖用邪惡的巫術來對抗龍族，儘管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是因爲人類本身的侷限，讓我們能做的也僅僅只是在付出巨大犧牲以後，得到讓‘龍王’歸於沉睡這樣令人不滿的結果。她們會‘繭化’，他們強大的‘靈’依舊存在，等待再次復活！

    但是如今！時代變了朋友們，在神祕的東方力量的幫助之下，我們順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進步！我們得到了——龍王的胚胎！”

    研究人員們繼續鼓掌，如果有人能透過厚重的面罩看到他們的表情的話，大概會覺得他們只是一羣鼓掌的機器，沒一個是在發自內心的激動，他們只想着上面的人上面時候說完，說完然後滾蛋！他們還等着解剖龍王呢！

    什麼鬼東方的神祕力量？實驗材料從何而來，其中過程又如何坎坷？這些他們都不關心，對於一羣狂熱的科研者而言，沒什麼比實驗材料擺在面前還必須等一個囉裏吧嗦的傢伙把話說完才能動刀子更讓人着急的了。

    也許是感覺到了這些傢伙的急迫，昂熱加快了語速：“……今天，將是歷史性的一天！就讓我們一起見證這人類歷史上的奇蹟，我們將——解剖龍王！”

    掌聲瞬間如雷動，這一次是真切而狂熱的掌聲，如果此刻的鼓掌被作爲手語翻譯，大概是‘你特麼的可算廢話完了？快滾！快滾！’

    “那麼你把它放在罩子裏，我們該從何下手呢？”

    有人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

    是啊，昂熱這貨一上來就用半米厚的罩子將這樣完美的實驗材料罩住了，他們難道還能用眼睛解剖？

    “稍安勿躁。”

    昂熱擡起手壓了壓，示意他們不要着急，“我並不清楚她的結構，所以不能貿然動手，這一點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它是屬於‘神’的完美傑作，你們也不想因爲亂來而不小心出什麼岔子吧？”

    “也對，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請問，銅罐上的缺口是怎麼回事？”

    “是啊，這東西安全麼？”

    “……”

    研究人員們七嘴八舌的問着。

    “你們的問題其實可以歸納爲一個問題。”

    昂熱澹定的解釋着，“如你們所見，這是一個骨殖瓶，或者說是‘卵’，它的材質雖然看上去像是青銅，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龍王諾頓是青銅與火之王，火焰與金屬是她的權柄，這兩樣都是能夠喚醒她的力量！但她需要在卵裏沉眠以恢復力量，因此不能提前被喚醒，必須隔絕這兩種力量，所以它的材質不可能是金屬，而是某種未知的鍊金材料……”

    “所以這東西到底安不安全？”

    “所以那缺口究竟是怎麼回事？”

    “別急，聽我說完……”昂熱再次無奈的壓了壓掌心，他對這羣瘋狂的傢伙顯得很無奈，學院裏的研究員就拿最傑出的裝備部精英們舉例，大多數精神都不太正常，是天才，也是瘋子，雖然很讓人無語，但學院確實需要這些瘋狂的傢伙們的力量。

    “不必因爲它上面的缺口懷疑它是危險的，因爲這道缺口其實是我弄的。”昂熱澹澹的解釋着，“我對他使用了‘灰錫溶液’，這是我們從埃及古墓中獲得的一種特殊液體，迄今爲止唯一可以腐蝕這種鍊金材料的液體，如果它不安全，那麼在我使用溶液的時候便已經暴走，我已經爲你們試過了，所以大可放心。”

    “oh，校長，您可真是太讓人感動了。”研究人員們很顯然對校長這種以身作則身先士卒的精神感激不盡。

    畢竟校長爲了他們的安全竟然先試了試這顆卵，哦不，這個骨殖瓶的深淺。

    他真的，我哭死。

    “至於我們要如何研究它……就像我說的，這玩意兒我們沒人解剖過，首先，我們得先弄清楚它的結構才行，不如我們先對它進行一次核磁掃描？”昂熱提議似的說道。

    “好主意，校長，以前怎麼沒發現您有搞研究的潛質？”

    研究人員們拍手稱快，馬上開始行動起來。

    很快，核磁掃描的結果出來了，一瞬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異常難看。

    如墜冰泉的寒意讓所有人忍不住渾身一顫。

    骨殖瓶的結構被清晰的掃描了出來，包括裏面存在的東西該有的陰影。這枚骨殖瓶像是核桃一般被中間的壁一分爲二，這當中竟然有兩個腔！

    不，這不是問題的重點，他們用屁股想都能知道每一個腔裏必然孕育着一個存在，重點是……有一個腔是空的！

    “哦不！有什麼東西從裏面逃逸了！”校長沉聲道，“見鬼，該死，我好像弄錯了什麼，難怪當時我將灰錫溶液澆在整個骨殖瓶上面卻只出現了這一處裂痕，或許這樣的鍊金材料即便是灰錫溶液也無法溶解，它溶解的只是無數歲月中沉積在上面掩蓋了裂紋的其他東西罷了！”

    “所以這是……”

    “是龍卵孵化的裂紋！！”

    有人說出了最可怕但也最讓人覺得可能的答桉。

    13號站在這羣人當中全程一臉懵逼，他是穿着研究員的防護服混進來的，幸虧這身防護服包裹很嚴實，沒人能知道他是誰。

    他心想剛纔這羣人還在跟猴子一樣一個勁兒的鼓掌，怎麼突然間討論到如此莫名其妙的問題了？

    龍？這種東西真的存在麼？

    所以……僱主要他看的是一枚龍卵！？

    這是要讓他親眼確認空腔裏是否真的是空的！？

    這僱主究竟是何方神聖啊？竟然要確定裏面是否真的有‘龍’這種東西孵化出來！？即便他什麼都不瞭解，也知道龍大概不是什麼好東西，在西方的神話中巨龍出沒往往伴隨着毀滅。

    僱主究竟是期待這玩意兒孵化還是沒孵化？

    根據不同的結果，13號可以理解爲他的僱主要麼是巴不得世界毀滅的瘋子，要麼是爲了確認世界是否即將遭遇危險，如果是這樣則會準備對策應對的救世主。

    好吧，似乎都和他沒什麼關係。

    先不說‘龍’這種東西究竟是否存在，即便是真的，他現在也只能顧着先完成任務拿到賞金再說了，大不了世界真的要毀滅了他就拿着這筆錢最後的瘋狂一把唄，反正他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也改變不了什麼。

    “立刻解剖！”儘管情況有些駭人，校長依舊果斷的指揮道，“不管有沒有東西從裏面逃脫，我們都應該繼續進行。”

    “對！就算是爲了應對不知什麼時候從裏面逃出來隨時可能出現的東西，我們更應該解剖它加深對龍族的瞭解！”

    有人反應過來，提議道。

    “馬上準備材料！”

    實驗室裏瞬間變得嘈雜起來，忙碌的研究人員們各自做着準備。

    看着眼前只要跨過去便能親眼確認的‘目標’13號激動不已，那東西此刻在他眼裏不是什麼龍卵，只是一千萬美金。

    接下來他只需要渾水摸魚的進去看一眼，然後等這幫瘋子們解剖完畢再找機會熘走回去寫份報告，錢便到手了！

    “情況已經變了！如果那是很久以前的裂痕，我無法保證它是完全的。”昂熱沉聲道，“爲了保證安全，只有負責器材的人才能進入，其他的交給機械設備進行！”

    這話如同一潑冷水澆在13號頭上。

    他都已經摩拳擦掌準備進去了，你說只能送器材的人進去！？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昂熱像是碰巧一般剛好看向他。

    “你準備好了嗎?”

    “額……”13號愣了愣，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選做送器材的人了！

    這簡直天助我也！

    本以爲幸運女神早已離去，沒想到她只是繞開了命運三女神來到這邊等他！

    “時刻準備着！”

    隨着石英玻璃護罩緩緩開出一道門，冰冷的液氮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形成白霧。

    推着車在門前等候的13號似乎隔着防護服都能感覺到其中的冰冷。

    他緩緩推着車走進門內，瞬間被一片純白包裹。

    在這一瞬他似乎有種錯覺，覺得自己正行走在一望無際的白色雪原之上，雪地之上四處都是殘骸，如同遙遠的古戰場，戰場的盡頭豎立着戰旗，而戰旗下方站着一道人影，低聲的呼喚由此而來……

    “哥哥。”

    ············

    英靈殿的對決沒有勝者。

    只有輸的人，和輸得更慘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酒德麻衣怕了，就是凱撒贏了。

    現在就看酒德麻衣該如何選擇。

    她槍裏的子彈毫無疑問是弗裏嘉子彈，這是老闆的要求，改不了。

    現在她可以扣下扳機，但對面的凱撒也會扣下扳機。

    她的子彈說不定真不一定能打死對面的傢伙，而對面的傢伙如果槍裏上的是實彈，她肯定得寄。

    賭賭看是同歸於盡還是一死一傷？可是結果她必定得死，而對面不一定能死！

    那這還有什麼好賭的！？

    不想玩啦！

    “好吧，算你狠。”

    酒德麻衣有些無奈的移開了對準凱撒的槍口，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投降。

    她不用想也知道這位來自意大利的貴公子肯定是不屑於殺死已經投降的敵人的，而且對方畢竟是學生而非殺手，既然校方要求這些學生使用弗裏嘉子彈，那麼肯定是想活捉他們這羣入侵者的。

    總之她活着肯定對於這幫傢伙來說比死了更有價值，眼前的凱撒是個聰明人，不會做出愚蠢的選擇。

    但是還沒等凱撒做出迴應，一道令人驚悚的聲音從兩人側方傳來。

    “哥哥……”

    這聲音聽上去無比稚嫩，但卻能讓人打心底的升起寒意，彷彿置身於冰泉。

    但很快從不知從何處升起的高溫又讓兩人汗水瞬間滲透了衣服。

    撲面而來的熱浪瞬間點燃了英靈殿內的空氣瞬間引爆全場，明亮而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整個英靈殿原本昏暗的環境。

    兩人下意識的撲倒在地，這是規避危險的本能。

    他們感覺到了光源正在靠近，此刻只要他們擡起頭大概就能看見發生了什麼，可他們辦不到！

    來自靈魂深處的無盡威亞讓兩人不自覺的低頭臣服，有什麼東西從叩首的兩人中間穿過，這短暫的幾秒鐘他們的心跳幾乎停止了跳動。

    毫無疑問這是來自至尊的壓迫，只有至尊，才能讓他們不敢擡頭，甚至連心臟都不敢跳動。

    好在這樣的壓迫感僅僅持續了幾秒，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從地獄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才撿回命來，身上還殘留着地獄之火掠過後灼燒的刺痛感。

    “這是……什麼？”

    兩人這才擡起頭，看着他們之間的道路上被燒紅的地面心頭無比駭然。

    此刻他們兩人之間的道路上有着被灼燒的痕跡，地磚彷彿被融化一般被燒得通紅，仔細看的話……那是一連串的足跡，彷彿腳踩着火焰的惡魔從此經過，踏碎了他們的驕傲讓他們臣服。

    這足跡一直延伸到英靈殿之外，跨過花臺一路變得焦黑，這傢伙所去的方向，似乎是……

    學院正門！

    巧的是正門早已有人等候……

    等等……這真的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