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趙學寧的字典裏沒有“認慫”

    永錫認爲，之前的城牆之所以被蘭芳軍隊攻克，主要還是不夠高、不夠厚實，以至於被蘭芳的火炮轟塌了。

    所以只要城牆足夠高、足夠厚實，就一定可以讓蘭芳束手無策。

    除了太原，清軍的主要軍事資源就都用在了陝西和甘肅，尤其是在陝西的鳳翔府和漢中府。

    之前的西征之中，王傑已經解決了延安府和西安府的反清義軍，現在只有鳳翔府和漢中府還有兩支反清義軍沒有被解決。

    爲了應對清軍的威脅，鳳翔府的三支反清義軍在戰爭中已經合流爲了一支，三支義軍商定，以最善於戰鬥的“鳳翔大將軍”劉滿山作爲首領，率領人數達三萬之多的反清義軍堅持同清軍作戰。

    另一邊，在漢中府，自稱黃忠轉世的張定軍統領三萬餘義軍與清軍展開堅決鬥爭，不過可惜的是他一直都沒有拿下南鄭。

    在長期的戰鬥之中，他甚至把南鄭縣北面的褒城縣都給拿下了，卻始終拿不下南鄭縣，這一事實讓張定軍的處境有點危險。

    始終拿不下南鄭縣，以至於他沒有辦法集中力量去攻略漢中的其他地方，並且他還時時刻刻面臨來自南邊四川北部的清軍的威脅。

    四川的白蓮教義軍經歷了一系列的內亂以及地主團練武裝的打擊之後，除了川北地區，其他地方都陷入了鬥爭的低潮。

    尤其在成都，四川總督鄂輝與四川提督成德兩人聯合成軍，聚集清軍約五萬人，聲勢浩大，實力雄厚，周邊地區的小股白蓮教義軍難以聯合在一起與之對抗，於是被紛紛剿滅。

    以至於整個成都平原包括重慶地區的白蓮教義軍都遭到了非常慘烈的打擊與絞殺。

    總督鄂輝與提督成德兩人的手段也非常的兇狠。

    他們對於白蓮教義軍的打擊，除了對白蓮教本部戰鬥人員的打擊之外，對於他們的家眷也是毫不留情，要麼就殺掉，要麼發賣爲奴，或者乾脆賞給立功士兵作爲獎勵。

    清軍士兵爲了獲得更多的獎勵，更加奮勇的殺敵衝鋒，讓白蓮教義軍難以對抗，不斷失去兵馬、佔領地，家眷不斷被清軍俘獲，淪爲清軍士兵的奴隸。

    或者賣錢，或者留給自己使用，總而言之，只要人多，清軍士兵也能發大財。

    與此同時，鄂輝與成德對於那些守土自衛或者乾脆主動進攻白蓮教義軍的地方團練予以高度贊揚，給予他們賞賜，給予他們義民的稱號。

    就和當初弘曆給予臺灣諸羅縣武裝團練的名號一樣。

    鄂輝與成德也會以總督和提督的身份嘉獎他們配合清軍作戰的勇敢行爲，並且賞賜一些金銀和俘獲的戰俘，從而使得四川地方的團練武裝與清軍之間的聯繫變得越發緊密，也願意聽從鄂輝與成德的指揮協助清軍作戰。

    從而隱隱有一種反過來孤立白蓮教義軍的感覺。

    毫無疑問，在成都平原和重慶地方的白蓮教義軍的行動已經難以威脅成都地方的清軍，他們的運動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

    而川北地區，因爲特殊的情況使得白蓮教義軍在這裏反而處於比較強勢的地步，在川北地區與白蓮教義軍鏖戰已久的原陝甘總督、現任甘肅巡撫勒保與他統領的清軍在這裏反而行動的並不是很方便。

    因爲當地的民衆更加支持白蓮教義軍，在當地白蓮教義軍領袖吳大慶的指揮之下，白蓮教義軍依靠當地老百姓的支持，總是能先一步發現清軍的蹤跡，洞察清軍的行動目標，從而提前進行準備，以有心算無心，多次打敗勒保手下的清軍。

    多虧當時南部白蓮教義軍鬧了內亂，解救了鄂輝與成德，解救了南部的清軍，給整個四川白蓮教戰爭的局勢帶來了改變。

    所以勒保乾脆放棄了獨自作戰的想法，向南邊的鄂輝與成德請求支援，要求他們率領一部分清軍北上，爲他提供幫助。

    這一次，鄂輝與成德沒有推脫，而是選派兩萬軍隊北上進入保寧府和順慶府，協助勒保作戰。

    援軍的抵達對於勒保來說是一件大好事兒，讓他得以喘息。

    更關鍵的是當地的一些團練武裝才看到了清軍來援的情況，意識到清軍在四川並沒有失敗，反而還有繼續戰鬥下去的力量。

    同時因爲吳大慶帶領白蓮教軍隊走上了底層路線，對外宣稱維護貧困農民的利益，對他們這些地方團練採取了並不友好的態度。

    只不過之前聽說了帶清的慘狀之後，再加上勒保作戰不利，他們感覺帶清恐怕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了，所以對於要不要配合帶清作戰，他們自己也感到很猶豫。

    他們很擔心白蓮教會成爲最後的勝利者，或者說某一個階段的勝利者，一旦他們獲勝了，那麼作爲地頭蛇，他們這些人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爲了避免被白蓮教清算，他們對於白蓮教和清軍的戰爭基本上是處在一個中立的狀態。

    不過隨着清軍援軍的增援以及南邊白蓮教的內亂，這些地方團練武裝意識到白蓮教可能也就是一個草臺班子，堅持不下去的可能並不是清軍，而是白蓮教。

    既然情況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儘管上就是了！

    於是當清軍來援的時候，一幫團練武裝也紛紛打起了自家的旗幟去拜訪清軍主將勒保。

    他們向勒保表示之前他們也是想來幫忙的，但是因爲白蓮教義軍十分強大，分兵包圍了他們的家園，他們不得不與白蓮教義軍作戰，從而沒有辦法幫助清軍。

    但是眼下，白蓮教義軍被大清王師所震懾，已經失去了原先的優勢，也就無法繼續威脅他們，他們終於得以騰出手來幫助大清軍隊作戰。

    大清軍隊需要什麼樣的幫助，儘管說，只要是他們能做到的，他們在所不辭！

    面對這樣一羣厚顏無恥、無利不起早的傢伙，勒保也沒什麼可說的。

    此前他多次派人聯繫地方團練武裝，希望得到他們的幫助，但是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沒有回覆。

    這幫地方團練的無恥他是見識過的，對他們也沒有什麼信任可以說，但是他也的確需要這些人的幫助。

    從根本上來說，這些人與他是在同一戰線上的，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白蓮教義軍。

    雖然現在不爽，但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於是勒保接受了這些人無恥的說辭，決定與他們攜手作戰，共同對抗白蓮教義軍。

    吳大慶所部在保寧府和順慶府有着相當不錯的勢力，當地農民普遍願意支持吳大慶，所以對吳大慶所部的軍事行動往往也都會提供一些情報。

    比如清軍什麼時候行動，如何行動，這些人只要有消息，都會提前告知吳大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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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大慶有了當地人的支持，宛如猛虎插上了翅膀，發起的戰爭行動基本上都能取得勝利，勒保面對吳大慶那也是多敗少勝，十分窩火。

    而現在有了這些人的支持和幫助，有了他們在地方上對那些願意幫助白蓮教義軍的人的的捕捉與打壓，白蓮教義軍逐漸陷入了頹勢，逐漸無法得到地方上百姓的援助。

    不僅是情報方面的，白蓮教義軍也在錢糧方面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援助。

    吳大慶想方設法去拯救那些幫助過自己的人，希望繼續維持這種鬥爭局面，但是他很快發現，那些壞人都已經聯合起來了。

    吳大慶連戰連敗，最後勢力被壓縮到了保寧府的蒼溪縣，兵力也從巔峯時的三萬多銳減到不足八千。

    這種艱苦的戰鬥堅持到蘭芳十年六月份，吳大慶所部被叛徒出賣。

    叛徒打開了城門，放入了清軍和團練武裝，吳大慶帶着剩下的軍隊拼到了最後一刻，但還是不可避免的戰敗了。

    吳大慶失敗之後，原先很有些聲勢的四川白蓮教大起義徹底進入了低潮期，只剩下零星幾支小規模的義軍，目前還能維持一定規模的白蓮教義軍只存在於湖北西部。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吳大慶並沒有派人向蘭芳政權請求幫助。

    或許在他看來蘭芳政權作爲一個成熟政權，或許也是不可信的，或許與他們這些反清義軍並沒有什麼相似之處。

    不過這對於蘭芳政權來說也沒什麼太大的影響。

    因爲在白蓮教義軍作戰的這段時間，趙學寧所派去四川各地的蘭芳工作組成功建立了數以百計的集體農莊，在四川各地聚集了接近百萬的人口。

    這些人口幫助蘭芳政權在四川建立了最初的根基。

    而且他們當中也涌現出了一批敢於戰鬥的戰士，被編入了農莊自衛隊當中，成爲了蘭芳政權在四川當地最初的軍事武裝力量。

    蘭芳工作組還是按照原先在兩廣和福建使用過的一些方法，通過收集當地的戰爭流民來開墾土地建設農莊，保衛他們的安全而聚攏人心。

    另一方面他們也充分利用了《南洋英雄傳》等文化宣傳方式宣揚蘭芳政權的正義性。

    民衆是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但是這股力量往往比較盲目，比較分散，難以聚集，若要使之發揮出毀天滅地般的力量，就必須要有一個成熟的領袖亦或是一個成熟的領袖集體。

    當民衆得到了一個領袖集體的統領之後，就能做到很多人意想不到的事情，這一點從蘭芳建設集體農莊這個角度來看，就非常好理解了。

    蘭芳政權在四川建立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個集體農莊，大一點的農莊，容納了數萬人，小一點的也容納了數千人。

    於是面對威脅的時候，他們不再是脆弱的，也不單單只會逃跑，反而變成了一隻刺蝟。

    事實上，蘭芳的農莊不僅遭受到了清軍正規軍的襲擾和進攻，也被地方團練武裝襲擾，更遺憾的是，他們同樣也遭到了反清的白蓮教義軍的攻擊。

    儘管他們打出蘭芳的旗幟，明牌表示他們不是清軍勢力，而是同樣反清的蘭芳勢力，但是那些白蓮教義軍往往也並不在乎，並不打算和蘭芳的農莊進行什麼正常的交流。

    這三方面似乎沒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只是互相反對，你反對我，我反對你，而面對老百姓這個共同的存在時，他們又統一採取了比較強硬的態度，並沒有把老百姓當做一回事兒。

    蘭芳在地方上建立農莊的時候，在他們看來這農莊就是他們的糧食基地，他們只需要伸伸手就能把農莊內所有的資源都給拿到手。

    但是他們錯了，有了蘭芳政權指導和裝備的農莊已經很不好對付了。

    蘭芳政權通過支援武器裝備和軍事訓練以及部分的資金，將這些農莊初步的建設起來，擁有了一些自保的力量。

    軍隊用不完的燧發槍、舊式火炮都被搬到了這裏，成爲農莊自衛隊的制式兵器。

    當清軍團練武裝和白蓮教義軍進攻這些農莊的時候，才忽然發現他們面對的是一支擁有強悍火力的軍隊。

    或許這種程度的強悍火力在蘭芳正規軍面前並不算什麼，但是在清軍團練武裝和反清義軍的面前，這種程度的火力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兇猛了。

    專業的蘭芳軍官會給予農民自衛隊較爲簡單的軍事訓練，讓他們掌握一些簡單的軍事技巧，這種技巧不一定非要向正規軍靠攏，他們只要知道如何開槍如何發炮，如何讓自己的子彈和炮彈打到敵人那就夠了。

    當然了，白刃戰也是必不可少的。

    爲了保護他們的家人，每一個被選出來的農莊自衛隊成員都有白刃戰的勇氣。

    蘭芳的教官只需要告訴他們，他們的身後就是家人，他們不能退讓，他們退讓家人就會被殺死，就會遭到凌辱，這是他們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短短的時間內並不足以讓他們產生什麼家國情懷、忠誠意識，但是用家人安危這種樸素的情感去推動他們，他們還是可以爆發出強大的勇氣，與來犯之敵拼死戰鬥。

    清軍、反清義軍和團練武裝這三者對於蘭芳農莊的圍剿都遭遇了失敗。

    當然也不是完全的失敗，一些比較小的農莊在這三方面接連不斷的攻擊之後還是走向了失敗。

    一些新建立的、人手不足的小規模的農莊被摧毀，一些蘭芳工作組的成員被殺死，農民也被殺死。

    剩下來的倖存者逃到了其他的農莊裏面，讓這些農莊包括他們背後的蘭芳政府得知了在四川發生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自然早就在蘭芳政府的預案之中。

    每一個農莊都和另外的農莊有所聯繫，距離相近的農莊也會聯合起來互相支援，互相保護，以最大程度的確保他們可以存在下去，而不至於輕易的被地方上的反動力量所覆滅。

    有一些脆弱的農莊無法保護自己，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必然會讓周邊臨近的農莊感到憤怒。

    一個國家的創建者往往會讓他的個人性格注入到這個國家的國格之中，從而對這個國家的歷史產生比較深遠的影響。

    趙學寧作爲一個帶惡人，作爲一個從來不願意吃虧的狠人，從來在他的字典裏就沒有認慫這兩個字存在。

    他是個不會吃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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