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凡有稱帝者，天下共擊之

    趙學寧是想不明白的。

    看着這三封“國書”，他忽然感覺當初印度人的操作也不是那麼的令人費解了。

    嘗試空手套霸王龍的瘋子都能出現，更何況是試圖鑽空子的蠢貨呢？

    但僅僅只是口嗨、打嘴炮，就算打到自己頭上，趙學寧也不會生氣，他沒那麼多時間和一個精神不正常的瘋子吵架。

    可問題在於，這傢伙在三封“國書”石沉大海之後，發現嘴炮沒用，於是居然正兒八經的開始準備動手，要“御駕親征”蘭芳了。

    他發佈討伐蘭芳的檄文，說殺死了鳳陽知府之後，他已經表明了反清的立場，並且恢復了大明帝國，要求蘭芳稱臣，歸還大明京師。

    然而蘭芳就當沒看到一樣，如此冒犯大明皇帝的威嚴，就等於蘭芳與大明帝國爲敵，不聽他的命令。

    爲了彰顯大明帝國皇帝的威嚴，他必須要御駕親征蘭芳，來確保自己的威嚴不會受到挑釁。

    不管是帶清還是蘭芳，都該是向朕投降，成爲朕的臣子！

    如果不聽命令，就是叛逆，就要討伐！

    於是他一聲令下，兩萬“大明天兵”向着江寧府的方向出動了。

    他準備先討伐滁州，拿下滁州，然後再進攻江寧，狠狠的教訓一下蘭芳政權。

    朱五六統領的這支軍隊所要進攻的滁州，在當時已經沒有知府存在了。

    滁州知府已經跑掉了，只剩下幾個縣令還在主事，但也基本上只能控制縣城，縣城以外的廣大鄉村地區他們已經控制不了了。

    當時除了一些上了規模的縣城還在清政府的掌控下，還有一些軍隊駐防，更廣大的區域已經是自治狀態，聽聞一支大軍前來進攻滁州，別說縣官們害怕，團練武裝和蘭芳的工作組也感到擔憂。

    於是工作組向距離最近的江寧方面送了消息，請求江寧方面給予關注和幫助。

    李克之前已經跟着李闖返回了南洋本土訓練海軍新兵，當時駐防在江寧地區的是尹子明率領的第一兵團三個軍。

    因爲之前在李克的統領下，蘭芳軍隊已經接連控制了江寧府、鎮江府、常州府和蘇州府四個府，基本上把江蘇在江南的部分都給佔據了。

    至於松江府，因爲之前蘭芳海軍奇襲鎮江的時候已經被炮火摧毀了水軍，被震懾，所以大亂時期，松江知府等主要官員已經潤了，就剩下幾個縣令、縣丞在辦事。

    尹子明接手李克的駐防任務之後，就派遣一個營的部隊去把松江府殘餘的清軍和新建立起來的團練武裝消滅掉了，控制了松江府。

    於是乎當前的狀態就是整個江蘇的江南部分已經被蘭芳軍隊完全控制，江北地區，揚州府城也在蘭芳軍隊的控制之下。

    朱五六帶領兩萬軍隊一路高歌猛進，連續攻破大柳鎮、珠龍橋鎮、清流關三地，消滅了當地的地主團練武裝和清軍殘餘兵力，獲得連續三場勝利，所謂的大明軍隊士氣大振，朱五六也是志得意滿，然後揮軍直撲滁州縣城。

    滁州縣令江廣爲當時還在任，面對朱五六的強大威脅，他調集城中青壯，又聯合城外的一些地主團練武裝對朱五六發起阻擊，與之力戰，一時半會兒沒有讓朱五六得逞。

    於是朱五六分兵各處，去掃滅協助清軍作戰的團練武裝，掃滅的過程中，當然也不可避免的與蘭芳控制的農莊民團碰上。

    儘管農莊方面告知朱五六的軍隊，說他們是蘭芳控制下的農莊，並非清軍，並且打出了蘭芳的日月紅旗，但是這並沒有用，朱五六的軍隊還是向他們發起了進攻。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蘭芳了。

    駐守在江寧整兵備戰的尹子明得知消息之後大爲惱火，立刻下令第一軍第一營在營隊長潘汝祥的率領下向滁州方向運動，找尋朱五六的主力，尋機擊破朱五六的主力。

    蘭芳軍隊決定出擊的時候，朱五六那邊的戰況也發生了變化。

    雖然地主團練武裝的確沒什麼能耐，能打的人不多，戰鬥也沒什麼章法，上了戰場顯然不敵朱五六那只勉強有些組織度的軍隊，但是蘭芳民團並非如此。

    他們都是由蘭芳專業教官進行訓練和蘭芳庫存兵器進行武裝的軍隊。

    因爲蘭芳軍隊正在進行擊發槍大換裝的行動，所以此前生產的、軍隊使用的各類燧發槍和燧發槍彈就成爲了庫存堆積產品，雖然一樣可以找到外銷渠道，比如給日本、朝鮮那邊銷售一些，但是庫存數量還是很大，短時間內無法銷售乾淨。

    於是趙學寧覺得乾脆把這些武器拿去給那些編外民團使用，正好擊發槍的換裝目前主要集中在正規軍隊，產能上和產量上還沒有能夠達到可以覆蓋整個編外民團的地步。

    直接把庫存的燧發槍和繳獲的鳥槍之類的槍械拿去給這些民團使用，倒也能算是廢物利用了。

    於是乎，裝備着燧發槍、鳥槍之類的槍械和蘭芳正規軍淘汰下來的火炮、繳獲清軍的良品火炮的蘭芳編外民團部隊，具備着一般的地主武裝所沒有的戰鬥力。

    朱五六帶着兩萬大軍高歌猛進，自以爲可以很快橫掃滁州，然後進兵江寧，狠狠的教訓一下蘭芳政權，結果卻沒有想到自家軍隊的戰果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

    對付一般的團練武裝倒還算是可以，也能把清軍摁在城池裏面打防禦戰而不敢出城戰鬥，但是偏偏在對付蘭芳農莊民團的時候露了怯。

    朱五六麾下一些小部隊往往組織個三五百人奔赴攻擊蘭芳的民團，然而他們會發現蘭芳的民團武裝數量會超過他們的想象。

    他們覺得也就三五百人了不得了，結果卻發現依託集體農莊組織而建立起來的民團的數量往往能上千。

    並且他們裝備着意想不到的武器。

    他們的火力很強，火器裝備率遠遠超過了朱五六麾下的軍隊，朱五六的軍隊建立起來的時間比較短，一時半會兒無法阻止其數量足夠的火器部隊，也沒有那麼多火器來源，只有少數鳥槍，少量銅炮。

    面對蘭芳民團大量的燧發槍、火炮之時，他們往往難以應對。

    雖然蘭芳民團同樣沒有太多的訓練度，民團士兵無論是射擊頻率還是隊列方面都無法和正規軍相比，勉強訓練出來的炮手也談不上使用標準炮兵戰術作戰，只能說是和清軍菜雞互啄，但到底裝備、訓練都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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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兩軍對壘，蘭芳民團這邊一輪火力輸出，朱五六的軍隊就落入下風，勉強支撐，一時半會兒倒也看不到將要潰敗的模樣。

    然後蘭芳民團上刺刀，展開刺刀衝鋒戰術，怒吼着想要和他們近身肉搏，朱五六的軍隊一看這個架勢，就崩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帶清的問題有傳染性，帶清軍隊的毛病，朱五六這邊一點也不少，全都有了。

    一樣的不敢肉搏，一樣的沒有戰鬥下去的勇氣，明明雙方對射的時候還能打得有來有回，一旦展開衝鋒，對方立刻崩潰，幾乎沒有和蘭芳民團真刀真槍的幹過。

    於是朱五六派出去和蘭芳民團交戰的五支部隊全部落敗，被蘭芳民團的反擊打得屁滾尿流，也就是跑得快，總共也才死了一百多人，但是這樣的失敗卻讓朱五六十分惱火。

    “大明天兵所到之處，居然會出現戰敗的情況，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再去進攻！只准成功不準失敗！一旦失敗，提頭來見！”

    朱五六把話說得很堅決，又組織了三千多人兵分五路展開進攻，這次攜帶了數量更大的火槍和火炮，試圖獲取勝利。

    但是結局一樣，五路出擊又一次慘敗而歸，人員死傷倒不算太多，折損三百多人，大部分人還是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然而這就讓朱五六更加生氣了。

    嚴格審問之下，他得知他的軍隊不是被火槍火炮打敗的，而是被蘭芳民團的衝擊給沖垮的，蘭芳民團十分悍勇，會用裝了刀具的槍械作爲武器展開衝鋒，如猛虎下山一般，實在難以應對。

    朱五六面色凝重起來，感覺情況略有些不對，於是準備親自率領大軍展開對蘭芳民團的反擊，不過他的反擊並沒有來得及展開。

    因爲蘭芳正規軍抵達了。

    時間是三月下旬，蘭芳一個營的部隊在營隊長潘汝祥的帶領下抵達了滁州縣城附近，打探了具體的情況之後，便準備對包圍滁州縣城的朱五六的軍隊展開破襲。

    他們輕兵出擊，沒有炮營跟隨，沒有重型火炮，只有隨步兵行動的輕型野戰炮和輕型臼炮，儘管如此，潘汝祥也認爲這樣的裝備足夠對付朱五六和滁州的清軍了。

    事實也是如此。

    朱五六得知一支蘭芳軍隊從江寧方向前來，便立刻放棄了蘭芳的民團，準備正兒八經和蘭芳正規軍交手，留下兩千多人包圍滁州城，自己帶着大部隊前往迎擊蘭芳正規軍。

    當他發現蘭芳軍隊的人數明顯少過他好幾倍的時候，他覺得勝券在握了，覺得自己即將獲得勝利，但是當蘭芳軍隊並不算猛烈的火力打擊覆蓋而來的時候，他才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等蘭芳軍隊展開刺刀衝鋒的時候，他更是感到無所適從。

    從開戰到朱五六的大明軍隊徹底崩潰，一共只有一炷香多一點的時間，蘭芳軍隊打完兩輪火力輸出之後意識到對方是一支廢物軍隊，於是立刻上刺刀，展開了刺刀衝鋒。

    一個衝鋒，朱五六的軍隊徹底崩潰，四散而逃，朱五六使勁兒擂鼓助威都沒用，蘭芳軍隊一擁而上，把朱五六的中軍直接打崩掉，朱五六在部下的拼命保護下才得以逃脫。

    蘭芳軍隊之後緊追不捨，從滁州追到了鳳陽府的藕塘鎮，朱五六留下了五百多名衛兵拼死攔截蘭芳軍隊，這才給他自己爭取到了逃命的機會，得以帶着僅僅五十多名騎兵返回了鳳陽。

    蘭芳軍隊這才作罷。

    這場戰鬥讓趙學寧和尹子明瞭解到了這個所謂的大明政權的能力和這個發癲的“皇帝”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於是三月底，趙學寧正式下令給尹子明，讓尹子明帶領軍隊攻克鳳陽，把朱五六和他的所謂大明政權滅掉。

    在我視線範圍所及之內不允許有皇帝的存在！

    哪裏有皇帝，我就要帶領我的毀滅大軍打到哪裏！

    食我帝制破滅拳！

    四月初二，尹子明親自帶領兩個步兵營和一個炮兵營出擊鳳陽府。

    當時朱五六已經喪膽，完全沒有了和蘭芳政權交戰的膽氣，也不敢在明目張膽的要求蘭芳政權向他投降，反而還向尹子明表示他願意投降，只要給他一個鳳陽知府的職位就可以了。

    “屁的知府！這種德行還能當知府？那鳳陽百姓到底是得罪了哪路大能？居然要遭這樣的罪？”

    尹子明把他的使者趕走，領兵直撲定遠縣，用重炮轟擊定遠縣城，半個時辰左右就拿下了定遠縣，然後直取鳳陽。

    朱五六無奈，只能領兵死守鳳陽，眼見自己的“中都”被蘭芳大軍用炮擊打踏了城牆，大軍涌入，而自己的軍隊兵敗如山倒，絕望之下，他想要自殺，卻無論如何下不了那個手。

    最後，他被蘭芳軍隊生擒，跪在尹子明面前求饒，尹子明不理睬他，直接把他和他的所謂大明政權的一票官員、親屬全部裝入囚車押赴長沙，交給趙學寧處置。

    於是這個所謂的大明政權在僅僅存在了八個月，就被蘭芳政權徹底消滅掉了。

    隨後，蘭芳政權在鳳陽府、滁州展開了清算，把所有追隨朱五六的野心家和趁機起兵作亂的團練武裝、山匪等等全部清掃一空。

    與此同時，趙學寧在長沙審判了朱五六和他的追隨者們，宣佈他們的死刑，把朱五六押赴長沙城內的菜市口，直接處死。

    第二個“皇帝”就這樣栽在了趙學寧的手中。

    趙學寧在殺死朱五六之後還向自己控制的七省之地發佈通告，說明自己反帝反封建的立場，表示只要自己還活着一天，只要蘭芳政權還是個共和國，他就絕不允許任何一個皇帝在他面前蹦達。

    誰敢稱帝，他就要誰的腦袋！

    “凡有稱帝者，天下共擊之！”

    這句話他說的鏗鏘有力，十分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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