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殺鯨霸拳

    食蜂操祈微微眯起了眼睛。

    虎鯨，因其兇猛的掠食性而得名，因爲經常襲擊海豹、海獅甚至大白鯊，甚至還得到了殺人鯨這樣的兇名。

    看上去它與實驗中常見的小白鼠，或者猩猩之類的動物根本不是一個畫風。

    但實際上虎鯨襲人記錄極少，而且它是屬於海豚科的動物，大腦容量極大，具備高度的智慧與社會能力，會出現在才人工房毫不奇怪。

    可如果只是一頭普通的虎鯨，絕對無法讓羅蘭露出那種微妙的目光。

    “果然是這樣嗎？還真是陰魂不散的傢伙……”

    在羅蘭揭曉了答案之後，本就因爲虎鯨臉上那人性化的表情而有些懷疑的食蜂操祈瞳孔一縮，心生惡寒。

    雖然知道學園都市背後都是一羣骯髒的渣滓，但居然會陰險到如此程度還是超出了少女的認知。

    看着那一臉不開心的虎鯨，食蜂操祈臉上的嫌惡越發深刻了，嘴角更是掛起了嘲諷的譏笑。

    “變成這種不堪的樣子也要活下來，你就這麼不想死嗎？明明地獄與你這傢伙絕對會很相配的。”

    見自己的手段已經被揭穿，蠢動俊三也沒有要繼續裝下去的意思。

    “真遺憾，我是無神論者。”

    它緩緩轉過頭，旁邊牆壁上的擴音器也與虎鯨開合的嘴巴相呼應，發出了中年男性的低沉聲音。

    “而且，我也不認爲只是實驗素材的你，有嘲笑我的資格，如果沒有他，就算伱能從死結的襲擊中倖存，也不可能找到我的藏身之處。”

    “沒錯，如果沒有羅蘭的幫助，你也許的確會成功吧。”

    出乎蠢動俊三的預料，之前還會因爲他的諷刺而憤懣的少女此刻卻坦然的承認了自己的弱點，甚至還毫不畏懼的朝他發出了回擊。

    “但能否信任別人，得到別人的幫助，這同樣也是力量的一部分，擅自將他人當成工具洗腦，連同伴都沒有的你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就是最好的證明。”

    “能言善辯的小鬼……”

    被這樣直白的戳着痛處，蠢動俊三的身上頓時瀰漫出不詳的氣息，但注意到羅蘭平靜的目光後，那份惡意又盡數消散了。

    “我很好奇。”

    像是終於觀察完了一樣，羅蘭輕聲開口了。

    “雖然看到了外裝代腦的原理後，我也想過你會不會把自己的大腦切片保留下來，形成精神與記憶上的重生，但可以告訴我你選擇虎鯨的理由嗎？”

    “……只是單純的興趣而已。”

    蠢動俊三猶如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一樣，乖巧的開口了。

    “尋常的象類與鯨類的大腦雖然容積和容量大，但不適合讓我的大腦碎片穩定，猩猩之類的構造又太過劣化，出於我個人的喜好與平衡，虎鯨是最好的選擇。”

    “原來如此。”

    羅蘭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朝着厚實的玻璃踏出一步。

    隨着他的動作，玻璃也如同水幕一樣盪漾起來，讓羅蘭的身軀輕易的沒入了內部，直達那片藍色的海洋。

    “看在你還算配合的情況下，作爲回報，我也給你一個提問題的機會吧。”

    明明已經被海水包圍，明明只是人類，但看着羅蘭如履平地，在晃盪的水面中閒庭信步的景象，率先做出退卻的，卻是身處巨大水槽的海之王。

    是的，有着超過五公尺的黑白巨軀的巨大殺人鯨，沒有天敵的海之王，朝着根本無法與它相提並論的少年退卻了。

    不僅如此，他還微微低下頭，滿是鄭重其事。

    “我只有一個問題，可以和解嗎？”

    “在你問出更多令人發笑的問題之前，介意說明一下理由嗎？”

    “因爲價值。”

    蠢動俊三以相當篤定的語氣說道。

    “我們之間唯一的恩怨，只不過是因爲心理掌握的所有權而產生的爭奪而已，可歸根結底，你不也是想要用她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嗎？”

    “比如……磁場力量。”

    蠢動俊三的那雙細小的眼睛中，流露出了一絲狂熱。

    這並不是轉瞬即逝的情緒，而是偏執的慾望之火。

    “與那個只是懵懂的小姑娘不一樣，我才是能體會到這份力量真正價值的存在！在接收外裝代腦鏈接的感官信息時，我就意識到了這點，那是比心理掌握本身更加偉大，不，是可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力量！”

    “它的存在本身，就相當於猿猴第一次使用工具，從而能被冠上人類稱呼的那個瞬間！”

    “你已經打通了可能性，但接下來的計劃中，必然會需要他人的幫助，毫無疑問，我就是那個最好的人選。”

    蠢動俊三這直抒胸臆的話語每一句都直指利益的本質。

    能以科學家的身份如此年輕就爬到這種地位，這種手段對他來說，再容易不過了。

    在這所骯髒的城市裏，只要擁有價值，不管做出怎樣的事情都會被原諒。

    更何況——

    “在磁場力量的價值上，我也要比心理掌握更勝一籌。”

    “轟——！”

    洶涌的水流捲起劇烈的風，環繞在龐大的殺人鯨身旁。

    “最開始我那具人類的軀體似乎並沒有能承受磁場轉動的資質，也不是擁有潛質的能力者，因此才會爆體而亡，但現在不同了。”

    “這頭被我改造後的虎鯨大腦，在這方面的潛質顯然要勝過許多人，”

    “這在我轉移意識後，這顯現的五萬匹力量就是證明，與我合作帶來的價值，難道不比那個小鬼一時的情緒更高嗎？”

    “哦，聽上去的確很誘人呢……”

    與蠢動俊三預料的一樣，羅蘭擡起了頭，露出如同在棋盤的僵局中，看到了神之一手的棋手一樣的表情。

    蠢動俊三隻是看到了，就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因爲對於這種表情，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理事，那些野心家們動心時，也露出過相同的表情。

    羅蘭明顯是想要將這份力量傳播開來，而在這個過程中，對科學側瞭解居多的人，還要能被他控制的條件，甚至要超越能力本身。

    從這種角度來說，他的價值明顯要高於食蜂操祈。

    對於一個野心家來說，難道會因爲一個少女的意志就放棄掉如此巨大的利益嗎？

    在這短暫的沉默之中，蠢動俊三忍不住朝着食蜂操祈看去。

    他是一個純粹的小人，也不會顧忌什麼手段，因此，他自然也想看到那個天真的少女，在報仇的希望破滅，甚至今後可能要被迫和仇人合作後，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一樣，食蜂操祈也望向了他。

    在少女的臉上，連半分的失落和悲傷都看不到。

    甚至在與蠢動俊三對視的時候，她還有餘力輕啓朱脣，用自己的甜蜜嗓音，一字一句的輕聲編織着單詞。

    蠢動俊三認得那個口型。

    “——蠢貨。”

    從理性上來分析，這只是食蜂操祈因爲逞強而發出的氣話。

    但不知道爲什麼，看着羅蘭用一如既往的淡漠眼神擡起頭時，蠢動俊三的心中沒由來的閃過一絲恐慌。

    食蜂操祈眨了眨眼，有些好笑的看着蠢動俊三。

    對方所說的一切都十分符合邏輯。

    事實上，直到她從死結手裏被救下，看見羅蘭能輕易召喚傳說中的理事長來處理屍體時，她也產生過相同的疑慮。

    但在那次共犯的宣言之後，這種想法就冰消瓦解了。

    爲了利益而行動，爲了傳播磁場轉動而行動？

    也許對於羅蘭的大局而言，根本目標的確如此吧。

    但作爲學園都市最強的精神系能力者，就算不動用能力，食蜂操祈也能夠判斷出他人的情緒。

    因此，在那不加作僞的言語中，唯有一個事實，她可以確定。

    羅蘭給予她幫助的理由，絕非蠢動俊三所言的那些。

    不過能說出這種話，就意味着對方根本沒察覺到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吧。

    少女面帶遺憾，可又彷彿在宣告什麼事實一樣，理所當然的看向羅蘭。

    ——這傢伙，是一個自大又好色，不折不扣的人渣啊。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條件，那看來談判破裂了呢。”

    “爲什麼，這明明是雙贏的提議才對！”

    “哪來的雙贏？”

    面對蠢動俊三的質問，羅蘭疑惑的歪了歪頭。

    “磁場力量的傳播是我將來必然會達成的結局，你這種小角色是否參與其中本來也毫無價值，而且，你用來證明自己的條件從一開始就弄錯了吧？”

    羅蘭的眼神中，充滿了狂氣。

    “我去拯救食蜂操祈的理由，只是因爲她是一個符合我xp的美少女罷了。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順勢而爲之罷了，就算今天不做，或者放到之後再做，也無所謂。”

    既然知道了外裝代腦的原理，就算今天沒有完成，有着亞雷斯塔這個冤大頭提供資源，要做到一比一的復刻也不是難事。

    相比起來，食蜂操祈這樣獨特而讓人心動的美少女可是僅此一位的。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哪來的自信認爲我會選你？比起一個都把大腦移植到動物身上的中年大叔，任誰都會選符合自己喜好的美少女吧。”

    就算蠢動俊三在過去的幾十年人生中見過無數足以重塑三觀的事情，但也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今天的荒誕。

    他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神色。

    “就因爲這種可笑的理由，你就拒絕了與我合作？”

    蠢動俊三的表情徹底扭曲了，知道了羅蘭不會放過自己之後，他裝出來的謙卑與恭敬也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驚人的咻咻聲音從周圍的水流中炸裂開來。

    直徑超過兩公尺，重量高達一噸以上的巨大球體在噴射的氣流推動下飛速前進，轉眼間就將羅蘭團團圍住。

    既然是存放備用身體的地方，蠢動俊三自然不可能毫無後手。

    這三十顆名爲鋼鐵臼齒的質量兵器就是他的精心準備，它們既能作爲單純的質量兵器，像拆房子的鐵球一樣摧毀敵人，也可以充當抵擋槍彈的盾牌。

    但它也清楚，只憑這種程度的攻擊，從一般的超能力者手中逃命也就罷了，但要想傷害到羅蘭，是毫無可能的。

    所以——

    “磁場轉動·五萬匹力量！”

    洶涌的能量鏈接到周圍的鐵球，令它們的質量與威能再次暴增。

    “誒？”

    本來還因爲水中的異動而緊張的食蜂操祈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眼神。

    雖然她也體會過五十萬匹是怎樣的力量，但就算從單純的數字上來看，五萬匹也至少和羅蘭有着十倍以上的差距吧？

    他怎麼敢的，難道因爲之前和外裝代腦鏈接時的信息量太大，被燒壞腦子了？

    本來都擡起手的羅蘭也因爲這樣自信的宣言愣在了原地，饒有興致的等待着蠢動俊三的動作。

    而見到羅蘭如此託大的舉動，蠢動俊三也露出了獰笑。

    下一刻，躍動的鐵球捲起巨浪，化作深邃的浮光掠影，以閃電般的神速朝着羅蘭激射而來，頃刻間就將他的身影淹沒！

    這種表現，完全超出了蠢動俊三之前釋放出的威能！

    “轟隆——！”

    在震撼的巨響之中，一時間只有蠢動俊三的狂笑聲還在迴盪。

    “區區十倍的差距而已，你以爲就能夠阻攔的了我嗎？像你這樣把磁場轉動只用於肉體之上的傢伙根本就是蠢貨啊！”

    “它可是更改物質性質，讓跑車如同戰車一樣橫衝直撞的力量，在一個成熟的武器之中，一個部件的提升都可能會造成最終威力成千上百倍的變化，對於親手創造了鋼之臼齒的我來說就更是如此了！”

    “而且，在同屬人類的情況下，那十倍的差距也許是真實存在的，但現在的我是一條虎鯨口牙！”

    黑白色的虎鯨嬉弄着自己的尾巴，越發猖狂起來。

    “難道十個人類就可以赤手空拳的擊敗一條虎鯨嗎？是我的勝利……”

    “第一次獲得磁場力量，就能想出如此新穎的磁場加減法，看來我要對你改觀了呢。”

    蠢動俊三正在得意揮舞的尾巴頓時僵在了原地，他臉色大變，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明明他的力量仍然在不斷的傾瀉出去，可那團被黑色的鐵球裹挾着的雪白渦流，卻如同雨後的湖面般，緩緩平息，露出了其中安然無恙的少年。

    “——畢竟像你這樣的蠢貨也算是世所罕有了。”

    羅蘭微微一笑。

    但比起之前那種淡漠的笑容，他現在的笑容中，卻多出了幾分躍躍欲試的猙獰。

    磁場轉動的全能性註定了不同的人會對它有不同的理解。

    蠢動俊三作爲科學側的人物，偏向於利用道具，而不是親身下場，這樣的思維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哪怕有着由人類與虎鯨結合後輸出功率龐大的大腦，他仍然選擇遠程遙控力量操縱。

    這種用法自然不能說一定是錯誤的，但無可置疑的是，這十分浪費。

    不管是依賴科技也好，兵器也罷，都是殊途同歸的，要想走到這份力量的最終境界，除了自我之外，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

    “所以，我就來教教你吧，

    虎鯨這種生物，到底應該怎樣的使用自己的招式和力量。”

    羅蘭自然下垂的雙手突然握緊，然後，用緩慢的動作擺好了一個架勢。

    那是一個小孩子都能輕易擺出，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直拳。

    “五十萬匹力量……”

    羅蘭的聲音依舊平靜而溫和，但蠢動俊三卻看到了。

    一縷燃燒的火光，伴隨着那低沉而不容置疑的聲音，靜靜的倒映着那雙澄澈的真紅瞳孔裏。

    “——殺鯨霸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