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誘敵

    最早發現託比兄弟屍體的是幾個出攤小販。

    他們以爲是酒鬼喝多了倒在大街中央，很自然的去搜搜有沒有值錢東西。

    當發現一具‘酒鬼’後腰流血，兩具‘酒鬼’沒了呼吸，於是把屍體扒了個精光。

    天亮後才有治安官帶人來收屍——在碼頭搶地盤的黑幫有七八家，天天有人死於非命。

    若不是有個街頭流氓認出託比兄弟，這兩具屍體將因‘無人認領’而被丟去城外喂狗。

    直到下午，執法處才聯合教會裁判所，派了個牧師查看屍體。

    牧師企圖召喚託比兄弟的靈魂詢問死因，才發現他們的靈魂已經消散。

    “地道的魔鬼手法，以攫取人類靈魂爲目的，極端邪惡。”

    在裁判所的停屍房，教會聖職部的幾位裁判牧師圍着屍體做屍檢。

    “提高懸賞吧，這案子需要更專業的緝捕人員。”

    “得警告那些經手的官僚，誰敢剋扣教會下發的懸賞，就送其全家去苦役營。”

    召喚死者靈魂詢問案情，這是牧師們平日搜捕異端的拿手絕招。

    難度猶如開卷考試。

    可一旦這招不好使，牧師們便沒有太好的主意，唯一能做就是上報，再次提高懸賞金額。

    美其名曰，‘讓專業的來’。

    於是到了夜裏，整個激流城的酒館都在傳達‘公理教會’的天價懸賞。

    “我的人頭值五百金鎊啦？這是半個‘小目標’了。我前輩子從來沒這麼值錢過。”

    梅森老爹將自己雜貨鋪的庫房稍稍收拾，給少年男女騰出一塊能休息的地方。

    這也是艾莉絲不願離城的原因，她在城裏還有幾個能幫忙的可靠朋友。

    出城就真是兩眼一抹黑。

    周青峯待在雜貨鋪內就能聽到外頭酒客的議論，比如抓住他將賺多少錢。

    艾莉絲對此憤憤不平，“一個笨手笨腳的菜鳥，賞金居然比我還高。”

    雜貨鋪裏有吃有喝，掩護了少年男女的入住。

    梅森老爹看似老態龍鍾，但見識多，人脈廣，能提供不少信息。

    “你們想找有罪之人，來碼頭區可太對了。這裏的流氓惡棍隨隨便便就能找出幾百號。

    不過罪大惡極又好對付的可真沒有，都是些棘手的傢伙，身邊跟着不少保鏢。

    比如開錢莊弄高利貸的‘肥狼’弗蘭克，財大氣粗，以‘信譽’著稱，實則最爲無恥。

    把錢存在他那裏有各種好處，可一旦出事，他會想各種辦法賴賬，甚至出賣客戶。”

    周青峯問艾莉絲，“你爲啥要把錢存在這麼危險的人手裏？”

    “我不是去存錢，是去銷贓。

    偷來的珠寶不能吃不能喝，就得找‘肥狼’這種地頭蛇換成錢。

    但銷贓沒法當場拿到錢。所以那家夥欠我幾百金鎊，我得找他要。”

    在雜貨店裏間臥室的牆上貼了十幾張紙條。

    每張紙條上都有一批‘有罪之人’的姓名、派系、勢力、彼此聯繫等信息。

    梅森老爹瞧着自己口述出來的‘犯罪網’，喃喃道：

    “別小瞧教會開出的懸賞，真有很多惡棍匪徒會爲錢瘋狂，四處搜尋你們。

    普通人也扛不住金錢誘惑，不值得信任。

    我要不是年紀大了，再加上有殺子之仇要報，肯定會動心的。”

    這話音剛落，雜貨店外就響起問詢聲，“老爹，你在嗎？”

    梅森老爹朝周青峯使了個眼色，撩開門簾走出去。

    外頭是凌晨放艾莉絲進來的胖子，負責給這倉儲式的碼頭商業區看門。

    他進店就想朝裏間闖，同時低聲問道：“‘夜梟’和那黑髮巫師來過你這嗎？”

    老爹一攤手，“來過，但已經走了。”

    “他們沒留下？”

    “就是來採購些小玩意，留下幹嘛？”

    胖子不信，遲疑不走。梅森老爹乾脆將裏間的門簾掀開。

    “你不信，可以看嘛。我這店就這麼大地方，根本藏不住人。”

    看門胖子果然走了進來，不但進了裏間，還進了庫房。

    雜貨鋪確實沒多大地方，角落也藏不下人，一眼就能看清。

    原本貼在牆上的紙頁不見了，一切恢復如常。

    “他們真沒留下啊？”看門胖子神情失落。

    “你怎麼覺着他們會在我這？”老爹問道。

    看門胖子答非所問，“託比兄弟死了，你知道嗎？應該就是被‘夜梟’和他同夥幹掉的。”

    “知道，但跟你我有什麼關係？你想賺賞金啊？小心把命搭上。”

    胖子嘆了聲，“怎麼會不想呢？

    教會又提升懸賞了，跟着‘夜梟’的那小子就值五百金鎊啊。”

    剛剛來了好幾撥人來問‘夜梟’下落。他們出手很大方，見面就給了我幾十銀蘇。

    還說若是能幫他們拿到賞金，也能分我幾金鎊。”

    梅森老爹只笑笑，攤手道：“‘夜梟’確實不在我這。要不你再查一遍。”

    “算了。”胖子搖搖頭，“我其實是好心，昨天還提醒‘夜梟’離開激流城。”

    梅森老爹一直陪着笑臉，點頭稱‘是’。

    胖子再掃視一眼，離開後沒回自己崗位，反而見了另一波人。

    “弗蘭克先生，我去梅森老爹的雜貨鋪問了。

    ‘夜梟’凌晨去過他那裏，但現在不知去向。

    但我覺着他沒說實話......因爲我看他今晚吃飯的桌上多了幾個菜。”

    胖子見的正是艾莉絲要找的‘肥狼’弗蘭克，也是碼頭區的一號人物。

    銷贓、放貸、人口買賣，他做的都是賺錢生意。

    聽了彙報，‘肥狼’揮了揮手，丟了一銀蘇過去，示意胖子滾蛋，又看向身旁另外幾個人。

    “託比兄弟凌晨三點離開吧檯，死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兩條街外。

    ‘夜梟’應該是盯着託比兄弟，跟着他離開的。這沒個人當內應是不可能的。”

    一夥亡命徒坐在‘肥狼’面前，一個個摩拳擦掌，目露兇光。

    包括梅森老爹的仇人，托馬斯三胞胎也在內。

    對於‘肥狼’的判斷，他們紛紛肯定。

    “那老頭一定有問題。”

    “‘夜梟’不在他的雜貨鋪，也跟他有聯繫。”

    “要不把他抓來拷問？我用刑還是有一手的。”

    幾人七嘴八舌，‘肥狼’卻對手下吩咐一聲，“去盯着點梅森老頭的店。

    胖子說他多弄了幾個菜，那肯定不是給他自己吃的。指不定是要去送飯。”

    此刻，周青峯也對着老爹飯桌上幾個菜碟直皺眉。

    他和艾莉絲剛剛藉助異次元衛生間，躲在老爹牀板下，但事發倉促，沒清理好所有。

    “那胖子應該是受指派來的。”

    “我幫他母親配藥，還以爲那家夥能幫我多遮掩點。”艾莉絲有些忿忿不平。

    “人之常情，我倒不意外。他若無緣無故的熱心幫忙，我反而懷疑。”

    梅森老爹反而最急，“你們最好離開，這地方不安全了。”

    周青峯搖搖頭，“我打賭外頭已經有人盯着，直接出去就是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

    “說不定是個機會。我正愁沒辦法引蛇出洞呢。”

    周青峯低語幾句，老爹想了想，連忙點頭。

    後者找來個食盒，裝上餐桌幾個剩菜，將雜貨鋪託付給隔壁朋友照看，急匆匆出門。

    盯梢的‘肥狼’手下一分爲二。有人跟着老爹而去，有人進雜貨鋪再次裏裏外外搜了一遍。

    不一會，‘肥狼’得到消息——雜貨鋪內確實沒人，老爹拎着食盒，像是要去給人送飯。

    “哈哈哈......果然讓我猜中了。”

    “‘夜梟’沒躲在雜貨鋪，但老家夥知道他藏在什麼地方。”

    “多帶點人，跟着老家夥就能找到‘夜梟’及其同夥。”

    “可得記住，你們要對付的可不是普通人。教會說了死活不論，見面就下狠手。”

    一幫亡命徒大爲興奮，被即將到手的賞金激的眼紅，紛紛起身跟着‘肥狼’的手下而去。

    ‘肥狼’穩坐不動，在辦公桌後得意發笑，“一羣蠢貨，魔鬼信徒沒那麼好對付喲。

    祝那些傻子好運了。我就喜歡他們鬥個你死我活。

    ‘夜梟’就算能逃走也得狼狽不堪，沒資格跟我討價還價。他若是倒黴死了，存款自然歸我。”

    雜貨鋪內，周青峯兩人再次從異次元衛生間出來，撩開點門簾，發現外頭的商業區格外冷清。

    吧檯那邊剛剛還吵吵嚷嚷，現在一個人都沒有，連酒保都不知去向。

    倒是看門的胖子坐在數錢，美滋滋的。

    身穿黑衣的艾莉絲如鬼魅般出現在胖子身後，低語道：“賺的不少啊。”

    胖子悚然一驚，扭頭更是嚇的從座位上蹦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們......怎麼......”

    “你替誰打聽消息的？”艾莉絲抽出細刺劍，抵在胖子咽喉。

    胖子舉起雙手，哆嗦道：“夜梟，別殺我，我提醒你離開的。你不走，遲早會被逮住。”

    艾莉絲抖動劍尖，在胖子下巴刺出一道血痕。

    對方連忙道：“是‘肥狼’，他召集的賞金獵人，想弄死你。”

    “‘肥狼’身邊還有多少手下？跟蹤梅森老爹的又有多少？”

    “‘肥狼’手下只走了兩三個。跟蹤梅森老爹的大多是想着發財的，有個三四十號。”

    “‘肥狼’真是狡猾又怕死。”艾莉絲低聲罵道，隨後調轉劍柄，一擊將胖子打暈。

    周青峯低聲道：“走吧，回頭再收拾‘肥狼’。老爹把人都引出來了，我該去收割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