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九寸極境，賦都沉家

    “嚓嚓嚓……”

    片刻之後，細微的道院外有異響傳來，使得屋內的黑衣男子眉頭一皺，面帶困惑地站起身來，走了出去，一探究竟。

    黑衣男子並未在院中看到女子的身影，跟着女子一同不見的，還有老者一行人的屍體。

    隨即，黑衣男子看向道院大門外，順着聲響的地方走了過去。

    走出道院，黑衣男子立馬便看見了不遠處的女子，與其身邊排列整齊的老者等人屍體。

    女子正手握一柄劍，不停地刺向地面，待地面足夠鬆弛後女子又蹲下用手刨土。

    顯然，女子是想將老者等人埋葬，不願其暴屍荒野。

    不一會兒，在女子的努力下一個小土坑便形成。可老者一行屍體共九人，這土坑的大小還遠遠不夠。

    女子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於是繼續拿起長劍鬆土，然後徒手刨土，如此循環，哪怕雙手已有鮮血流出，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黑衣男子就這樣看着，眼中沒有任何的波動，沒有選擇上去幫忙，而是轉身回到了屋內。

    大約過了三個時辰，女子總算是將老者等人安葬完畢。

    女子渾身已被汗水打溼，碧綠的衣物上滿是泥土與血跡，狼狽不堪。

    拖着疲憊的身子，女子對着無碑墳頭三拜，隨後向道院內走了回去。

    走進主屋內，望着閉目養神的黑衣男子，女子不願出聲打擾，輕輕地邁動腳步，想走到一旁休息。

    “衣服髒了，進車內換一件吧。”

    黑衣男子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套男式的樸素布衣被丟到了女子身前。

    女子先是一愣，然後彎腰將衣物撿起，道了一聲“謝謝”，去車裏換衣服去了。

    布衣頗爲寬鬆，女子穿着顯得大了不少，但總的來說還算合適。

    換好衣服，女子回到屋內，坐在了黑衣男子不遠處，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二人安靜得出奇，整個屋子只剩下火柴燃燒聲，與門外時不時響起的子規啼。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率先開口道：“謝謝。”

    黑衣男子睜目，看了過去，“不用道謝，我也不是爲了救你而出手。”

    女子淡淡一笑，道：“你出手定另有它因，至於爲什麼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的確救下了我，這一聲謝謝，我得說。”

    黑衣男子點頭，應承下來，遲疑道：“你的人都死了，但你似乎並沒有那麼難過。”

    “有什麼難過的？”

    女子盯着屋外滿地屍體，語氣平靜地述說道：“從出發那一刻，我們便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們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如若死了，那便是命該如此。”

    說到這裏，女子側頭看向黑衣男子，“你信命嗎？”

    黑衣男子啞然，許久之後緩緩開口道：“我信……但我認爲，只有竭盡全力而依舊不可更改之事，才叫做命……”

    簡單一句話，讓女子爲之一怔，看向黑衣男子的眼中多出了幾分敬意與好奇。

    她很想知道，眼前這與自己年紀一般大小的少年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有這種感悟。

    被女子一直盯着，黑衣男子顯得有些不自在，於是主動扯開話題道：“剛纔我將那鬼面人斬殺，你似乎並不驚訝。”

    “談不上不驚訝，從我見你第一眼開始便料定你並不簡單。只是我沒想到，你竟能一擊將那修炁六階的賊子滅殺……”

    “怎麼，你能看穿我修爲？”，黑衣男子有些許詫異。

    女子搖頭，解釋道：“不能，我修爲雖低，但魂力天生比正常人強大不少，所以隱隱能感覺到你的不凡。話說你的玄氣環……你便是所謂的極境者嗎？”

    “極境？”，黑衣男子一怔，呆呆問道：“那是什麼。”

    “你竟不知？“

    女子有些不信，緊跟着解釋道：“通常來說，人的玄氣環不過一兩寸，玄氣濃厚點的能有個三四寸……但這並不是極限所在，玄氣環寬度的極限乃是九寸。九寸爲極，所以擁有九寸玄氣環之人被稱爲修炁的極境者。”

    “原來如此，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黑衣男子面露恍然，喃喃道。

    “極境者在西賦歷史中也並不多見，畢竟身體能容納多少玄氣那是天生註定的，是不可能靠修煉增加的。看來，老天給了你一副常人夢寐以求的身體……”，女子看着黑衣男子，揶揄道。

    男子沉默了數秒，低聲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不要這樣的身體……”

    女子聞言，目光黯淡了幾分，似想起了什麼不堪的往事。

    “你說的對，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希望自己擁有這樣的魂力，或許那樣能活得輕鬆些……”片刻之後，女子面露悲傷，自嘲地笑了笑。

    聞言，黑衣男子罕見覺得有些尷尬，用手撓了撓自己腦袋，連忙問道：“對了，那鬼面人自稱是沉家的人，而你則是沉家祖宅之人，既然同是一族人，他們爲何追殺你？”

    女子眸中閃過寒意，冷然道：“還能爲何？世家中的人或事，都難逃名利二字。”

    “名利？”

    黑衣男子蹙眉，實在不知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能與名利扯上什麼關係。

    似乎是覺得眼下無聊，女子將秀髮撩到耳後，開始爲黑衣男子講起了家中往事。

    “我出生於西川沉家祖宅，乃本家之人。多年前，祖宅中有一脈跟隨西賦開國之君征戰，幫助其建立了現在的西賦。沉家地位隨之水漲船高，但那一脈並未選擇回祖宅來，而是留在天子腳下的賦都生活，這也就是現在的賦都沉家。

    起初賦都分家對祖宅馬首是瞻、言聽計從，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分家逐漸有了與祖宅本家抗衡的實力後這一切發生了轉變。

    賦都分家開始質疑、違抗祖宅本家的命令，到最後甚至無視祖宅，以沉家本家自居。

    多年過去，只要提起沉家，世人只識賦都沉家，誰還記得西川沉家？”

    說到這裏，女子一頓，自嘲之意難以言表。

    黑衣男子蹙眉問道：“起初，賦都分家自立門戶之時，西川祖宅就袖手旁觀，什麼也不做嗎？”

    “祖宅本家之人大多數生來便有一股優越感，自命清高的他們認爲分家此舉只會引來天下人的笑話，所以並未加以制止。但他們忘了，這天下人向來只依附強者。當你足夠強大的時候，即使是黑的，那也能是白的。當祖宅反應過來的時候，爲時已晚，無奈之下祖宅只能黯然退出了人們的視線，成爲一個所謂的隱世名門。”

    女子說得很委婉，但黑衣男子能猜測到，當年沉家祖宅定是受盡了屈辱才選擇了避世。

    “祖宅淡出了人們的視野，賦都分家已經得到他們想要的，又何必還要派人來暗殺你呢？”

    黑衣男子說罷，又補充道：“我只是好奇，如若不方便，你無需和我這個外人道哉。”

    女子微微搖頭，黯然傷神，：“也沒什麼可隱瞞的，這是因爲分家還未得到他們真正想要的。”

    “真正想要的？”，黑衣男子狐疑道。

    女子點頭，“沉家歷史比之西賦國都要悠久很多，沉家之所以能在亂世中站穩腳步，除了先輩們敏銳的眼光與對局勢的判斷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那便是，沉家九劍訣的存在。”

    “沉家九劍訣？有點熟悉……”，黑衣男子歪頭思索，覺得這個名字極爲耳熟。

    “我想起來了！那帶頭鬼面人剛纔施展的劍術，便是叫這個名字！”黑衣男子回過神，恍然道。

    緊跟着，黑衣男子的神情有些怪異，眼中透露出的絲絲懷疑，雖然隱藏得很好但還是被女子看了出來。

    女子“噗呲”一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那賊子所用的沉家九劍訣只是一個起手式，甚至火候還不到家。”

    “原來如此……”

    黑衣男子鬆了一口氣，道：“讓一家族立足亂世那麼久的劍訣只有這點威能的話，那着實有些讓我失望了……”

    “怎麼會？如若只是平平，那分家又何須花費那麼多精力來奪取？”，女子搖頭道。

    黑衣男子贊同地點頭，語氣有些許駭然道：“這麼說來，分家的九劍訣並不完整？靠着一個不完整的劍訣，分家竟然成爲了西賦數一數二的世家！？”

    “是的，分家手中的劍訣只有六劍，最後的三劍一直被祖奶奶保護着……”

    女子一頓，默哀數秒又繼續道：“祖奶奶死前將最後的三劍交給了我，所以才引來了殺身之禍。”

    哎——

    黑衣男子嘆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簡單的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

    轉念一想，男子又陷入了困惑。

    只是爲了奪寶，爲何那帶頭鬼面人爲何要多此一舉將女子帶回沉家呢？

    直接逼迫女子說出最後三劍所在，然後帶着三劍劍譜回去不該才是正確之舉嗎？

    於是，黑衣男子將心中疑惑全盤托出。

    女子聽後解釋道：“我是祖宅最後的血脈，所以他們篤定劍訣就在我身上。知道劍譜所在是一回事，但他們卻沒有將劍譜取出的能力，只得將我帶回沉家。”

    “沒能力取出劍譜？是何意？”

    女子解釋道：“很簡單，因爲祖奶奶臨死前將劍訣簡譜，留在了我大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