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歸來（1）

    當那比烏雲還厚重的硝煙之上，微微出現些許的裂縫時。

    黎明，終於到來了。

    嗚嗚嗚...

    察合臺人的牛角聲再次響起，攻城的兵馬疲憊的如潮水般散去。

    亦力把裏城頭的守軍，也終於如釋重負的鬆口氣，跌坐在滿目瘡痍的城頭。

    察合臺人選擇在午夜時分攻城，兩面佯攻，西側強攻。

    再次故技重施炸了幾次之後，亦力巴里西側的城牆已經搖搖欲墜。

    黃泥夯土肉眼可見的和其他方向的城牆相比，矮了一截。散落下去的泥土恰好形成了一條，可以讓察合臺人更從容攻擊城牆的斜坡。

    但察合臺人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城牆下密密麻麻都是屍體，一層疊着一層，觸目驚心。粗略算了算，僅僅這半個晚上的時間，察合臺人起碼損失了三千人。

    他們也是攻不動了，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軀難以對抗明軍的鐵與火。

    ~

    「啊....阿媽....！！！」

    城下的死人堆中，尚未死透的察合臺士兵，口中發出人類最原始的哀嚎哭喊。

    嗷嗷嗚....

    城中明軍將官們馴養的小狼，也在籠子中發出長嘯......

    ~~

    「咕...咕...」

    徐盼接過一名袍澤遞來的水袋，猛的灌了幾口。

    帶着冰碴的水灌進胃裏，讓他狠狠的打了個寒顫。

    他趕緊把雙手，籠罩在呲呲冒煙已經發紅的炮筒上，用炮筒的溫度溫暖着顫抖的雙手。

    廝殺的時候，是不知道怕的。

    可當緊繃的那根神經鬆懈下來之後，渾身都在突突。

    「孩子們.....來....肉湯！」

    王驥帶着一羣伙伕挑着擔子遊走在城頭之上，所過之處都是將士們愛戴和敬佩的目光。

    他一個文官，好似從來不知疲憊一樣，戰時跟兄弟們一塊廝殺，賊軍退下之後，又總能第一時間送來熱食。

    「剛蒸的大包子，滋滋冒油！」

    王驥拍打着每一個疲憊的士兵，就像是家中的老大哥一樣，親切而又帶着威嚴。

    裝着包子的大竹籃用厚厚的棉被蓋着，打開之後裏面是一陣熱氣撲鼻。

    「來！」

    王驥髒兮兮的大手，抓了兩個包子遞給徐盼，又親手盛了一碗肉湯放在徐盼的跟前。

    「謝謝....」

    王驥無聲一笑，帶着伙伕走上另一段城頭。

    ~~

    「以前總覺得文官都他娘的...不是吃好草料的，就知道摟錢！」

    百戶趙安靠着徐盼坐着，大口的吃着包子，嘟囔道，「可見了這位王大人，才曉得這世上還是有好官的！」

    「這叫大義！」徐盼有些食不知味，越吃口中越苦，可是身體告訴他必須吃。

    「其實，我要是現在死了，也他娘的值得了！」

    趙安忽然看向徐盼，咧嘴一笑，「三品侍郎....給咱親手送過包子，一口一個弟兄。你這個中山王的親外孫，莊親王跟二爺的親表弟，魏國公的親外甥一口一個老哥叫着，跟咱一塊廝殺...嘿嘿！」

    說着，忽又問道，「您見過皇上沒有？您講講....」

    他這話音還未落下，周圍嘩啦一下圍上來一羣糙漢子，各個叼着包子，眼睛亮亮的。

    「見過，我自幼就等於是在宮中長大.....！」

    徐盼本有些猶豫，可見到那些目光之後，便毫無顧忌的開口。

    「我生下來就

    帶着正六品昭信校尉的勳職，七歲時是金吾衛世襲千戶....」

    徐盼在一衆糙漢合不攏嘴中，繼續開口道，「八歲進攻，就在太子爺眼皮子底下，跟着皇太孫還有諸皇孫，公主之子一塊讀書...教我們讀書的，是甘肅巡撫於謙於學士！」

    「十二歲進武學....跟着江陰侯吳高學習操練火炮。」說着，徐盼傲然一笑，「我可是第一嘞！」

    「哈哈哈！」周圍的粗漢們跟着笑了起來。

    「再往後我得授重華宮...就是咱們大明皇太孫住的地方....爲重華宮勳衛，勳職升爲正五品武節將軍....這個將軍當不得真，就是多一份俸祿！」

    「再後來從武學畢業，得了世襲的錦衣衛千戶...就是說我身上的勳職不算，以後我有兒子，落生下來就是錦衣衛世襲千戶。」

    忽然，老王大哥在旁問道，「皇上老爺子對你好不？」

    「你長耳朵了嗎？」趙安罵道，「對他不好能小小年紀，給他一堆勳職？那可都是錢呀...」

    周圍的粗漢們又是一頓唏噓，眼神中滿是羨慕。

    「萬歲老爺子對我很好！」

    徐盼低着頭，笑道，「待我猶如自家子侄兒，逢年過節的賞賜從來不落，我十二歲束髮那年賜我蟒袍玉帶，平時可佩刀在宮中行走.....」

    「太子和皇太孫對我更好，太子爺每天親自過問我的功課，皇太孫每日飲食都是我一起。我和皇太孫，還有長春長公主之子曹睿形影不離....」

    「皇上老爺子長啥樣？」忽有人問道。

    「很和氣！」徐盼臉上浮現出笑容，「很慈祥！他老人家總是未語先笑，說話就跟嘮家常似的....他老人家很喜歡微服出宮，走累了就隨意找個地方歇着，跟尋常農夫都能聊上半天！」

    「呵呵！」問話那人臉上浮想聯翩，一個勁兒的傻笑。

    「哎.....那個...大人？」

    突然，有個稚嫩的小兵的問道，「您家有多少地？住多大房？一頓...幾個菜？」

    瞬間，所有粗漢的眼睛更亮了。

    「我們家有多少地？」

    徐盼沉吟片刻，「具體我不清楚，大概是....七百畝的農莊有三處？哦，南京也有兩處...還有一處小的跑馬場！」

    「嘶...」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住的地方？」徐盼又沉思道，「我們家是兩個七進的宅子合在一起了，有僕人三百二十名....吃的嘛？夏天是四涼四熱，冬天要加一個熱鍋子....羊肉鵪鶉白肉吾的...每餐主食五種，花捲肉餅點心，粥飯....我一般都不怎麼愛吃家裏的飯....都是跟曹睿出去在城裏館子中吃。」

    「嘶...」周圍又是一陣瞠目結舌。

    「這飯你不愛吃？」

    趙安瞪眼，「怪不得，剛認識你時候吃大鍋飯你那咬牙切齒的勁兒喲，跟咽藥似的....」

    「遭娘瘟的！」

    突然，有個老兵低頭罵道，「都是人...怎麼他媽的差這麼多？老子拼死拼活這些年家裏也才三十畝地.....」

    「你他娘的跟人家比？人家是皇上老爺子的實在親戚....」趙安破口罵道。

    「所以，我總覺得心裏有愧！」

    徐盼忽然大聲開口，目光看向每一個人。

    「我生下來就擁有一切！」

    徐盼正色道，「萬歲爺在教導我們的時候說過，我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你們......」說着，他再看向衆人，「是你們保着咱們大明平平安安的，讓大明沒有兵災沒有外患，讓老百姓有太平

    日子....我們這樣的人才有這份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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