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望月家族（三）

    秦溪望怎麼忍心拒絕星野望月此時此刻的請求呢？他坐在星野望月的旁邊，就算自己沒打算離開，星野望月也沒有放開自己的手，那感覺就彷彿生怕她一鬆手，自己就會不見了一樣。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起，只不過此時此刻的沉默，秦溪望沒有再感覺到尷尬，反而覺得溫馨且安逸。

    “那個，你要不要，也……”星野望月發出蚊子般大小的聲音，她低垂着頭，似乎有些害羞，“要不要，也躺在牀上？”

    這種曖昧的詢問一下子衝擊了秦溪望的大腦，此時秦溪望的大腦中理性和感性開始了辯論。

    感性說：“好啊好啊，快躺牀上去，這樣就和星野望月關係更進一步了。”

    理性說：“感性說得對。”

    在理性和感性雙重的支持之下，秦溪望脫下了鞋子躺在了牀上，只不過兩個人中間還是有二三十公分的距離，而星野望月始終都抓着秦溪望的一隻手，即使秦溪望已經感覺到星野望月的手心出了一些汗，也沒有鬆開。

    就這樣再度陷入沉默良久，依舊是星野望月打破了寧靜：“秦老師，你知道，我曾經是望月家的家奴吧？”

    秦溪望感覺到星野望月拉着自己的手稍微的用力，秦溪望讀過青少年心理學，書中有類似的記載，大概就是這種舉動和嬰兒出生本能的抓握是一樣的，代表着安全感的缺失。秦溪望掙脫了星野望月的手，然後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了星野望月的小手，因爲這麼做，能給到對方足夠的安全感。

    顯然，秦溪望的舉動很有效，星野望月整個人都放鬆了，她繼續說道：“我要很明確的告訴你一件事情，身爲望月家的家奴，我都做過一些什麼，我不想欺騙你……”

    星野望月還沒來得及說接下來的內容，就被秦溪望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按住了嘴脣，秦溪望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星野望月的嘴脣上，讓星野望月沒法繼續說接下來的內容：“我知道，瀧望月跟我說了你之前的經歷。那些經歷對你來說一定會非常讓你痛苦，痛苦的事情慢慢消化，提起來只會更加難受，所以不要提。”

    星野望月看着秦溪望點點頭，眼淚再次在眼眶中打轉，秦溪望微笑了一下，然後挪開了自己的手指，而星野望月則悄悄挪動了自己的身體，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更加接近，秦溪望也不是沒有注意到，這種越來越近的距離讓他的心也開始劇烈的跳動。

    “我不是一個乾淨的女人，而且我自己都覺得我自己很髒，我甚至也不覺得我這一輩子能配得上任何的一個男人，我甚至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從望月家的奴隸身份掙脫出來。可一切發生之後，我其實並沒有多開心，因爲我會覺得不現實，我會覺得害怕，我會感覺這一切的好事情其實和我應該並沒有什麼關係，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秦溪望感覺到此時的星野望月頭腦並不是很清醒，可能是因爲剛剛哭過的緣故，可他沒有打斷星野望月的碎碎念，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會積攢一些壓力，這些壓力會因爲平日裏的工作和生活沒辦法發泄出去，從而積壓再積壓，積壓到了一個無法繼續承受的程度，然後被一次性的釋放出來。這就好比爲什麼世界上有那麼多人喜歡喝酒，因爲醉酒之後不清醒的頭腦可以讓他們肆無忌憚的發泄平日裏積壓下來的壓力，只有發泄出來，人才能積攢新的壓力，才能繼續好好生活。反之則會慢慢產生一些心理疾病，甚至是抑鬱，甚至是自殺。

    今天，就應該讓星野望月哭個夠。

    那之後，星野望月斷斷續續給秦溪望講了她從小到大的所有苦難，每天睡不滿幾個小時，隔三差五就要被望月家族管理奴隸的人用鞭子抽打，好不容易得到一些大方來賓的小費，也要悉數上交給管理他們的人，稍微惹到了不該惹的人捱打捱罵捱餓都是時常會發生的事情，甚至還要滿足很多人一些變態的要求。

    這些事情即使是秦溪望聽着，也覺得可憐。他從小到大，雖然過的貧窮，不敢吃好的，也不敢穿好的，可起碼孤兒院的所有人都對他非常關心和關愛，讓他有了一個相對健康的童年，甚至能讓秦溪望考上大學，時至今日，完成他的夢想。雖說如今這個教師的身份，和秦溪望本來理想中的教師身份有些偏差，但總歸還算是一個教師。

    在講述這些悲慘經歷的過程中，星野望月逐漸縮短了和秦溪望之間的距離，直至最後她的肩膀貼在了秦溪望的胸口上，在這個距離，秦溪望能清楚的聞到星野望月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獨特的體味，淡淡的香氣和一些人體本身發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這種氣味讓秦溪望上癮，無法自拔。剛開始的秦溪望還比較矜持，只是裝作正常的呼吸來感受星野望月的味道，後來乾脆就放棄了僞裝，開始貪婪的大口喘息感受星野望月身上的味道。

    星野望月也感受到了秦溪望這異常的舉動，她沒有阻止，反而想方設法的更加貼近秦溪望，讓他能更爲方便的喘息。

    “其實，我大概猜得到，一定是你跟瀧望月說了什麼，他才能同意讓我脫離奴隸這層身份的吧？”星野望月也下了很大的決心，她不再以肩膀對着秦溪望，而是轉動身體，讓她和秦溪望可以胸口對着胸口，眼下，兩人的距離幾乎是完全貼在一起，四目相對，秦溪望已經被這種曖昧的感覺加上星野望月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弄得意亂神迷，要不是他的理智在此時此刻終於出手阻止了他，此時此刻的他一定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嗯，不過你不要因爲這件事情而報答我，或者感謝我什麼，這是我自願的。我不希望你因爲這件事情就有什麼心理負擔，好嗎？”

    星野望月注視着秦溪望那對真摯的眸子很久，然後緩緩低下頭，將腦袋埋進了秦溪望的胸前，秦溪望感覺到了一種溫熱感，他知道，星野望月一定又哭了。

    兩人之間狹小的距離，讓秦溪望的雙手一直在半空中無處安放，可長時間的舉在半空中，秦溪望實在是覺得有些乏力，他再次斗膽緩緩的放下手臂，最後手臂輕輕的落在了星野望月的身上，後者沒有任何的反應，而秦溪望長呼一口氣，用手臂緩緩的抱住了星野望月。

    這種懷中的充實感讓秦溪望的思緒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在這一刻，秦溪望也終於變得“膽大包天”起來，他覺得是時候應該把自己心中藏了很久的事情說出來了。

    “星野望月，我要和你說一些話，你可以先不要動，好好聽完我接下來說的話，然後你再做反應。”秦溪望語氣嚴肅且認真，這也讓他懷中的星野望月楞了一下，不過她和秦溪望說的一樣，沒有動，還是安安靜靜的在他的懷中。

    “星野望月，我喜歡你。要說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或許從我第一次受重傷，你在瀧望月的安排之下開始照顧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一些喜歡你了。在那之後，你總是喜歡陪在我身邊，有一點我們很像，其實這麼多年，也沒有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異性對我好過，我不想知道你對我好的原因是什麼，只是你對我所有的照顧和偏愛我都很清楚的記在心中。日積月累下來，我對你的感情就逐漸從好感，變成了喜歡，從喜歡又變成了愛。可從小我生來就自卑，我也知道，我不帥，不高，更是沒什麼錢，我不敢隨便對一個人說喜歡。可能是我那僅存的一點自尊心，怕自己被拒絕的緣故吧。可當我知道，你和姜大凡的班級一起被活捉的時候，我就如同發了瘋一樣，就算是知道你活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我也要毅然決然的想辦法去救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秦溪望說着，抱住星野望月的手也稍微的加大了力度，此時此刻的他，也同樣需要安全感：“當我知道我成功了的那一刻，我非常高興，彷彿覺得世界上一切都不重要了。包括我的付出是否是一廂情願，都不重要了。所以我說了這麼多，最後也只是想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我愛你。”

    不知不覺，秦溪望的衣服好像已經徹底溼透了，似乎是從自己說的第一句話開始，星野望月就又開始哭了，秦溪望將手放在星野望月的腦後輕輕撫摸，隨後嘆了一口氣，明明自己還身處在眼下這種並不算樂觀的情況下，可自己還是把這些話說出口了。也罷，反正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言。

    正當秦溪望內心忐忑不安的時候，懷中的力度突然加大，星野望月突然掙脫開了他的懷抱。她跪在牀上，淚眼婆娑的盯着秦溪望，這突如其來的變動讓秦溪望感到非常的不安，她就那樣盯着秦溪望，然後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秦溪望：“即使你知道，我曾經和很多人都發生過那樣的事情，你也願意嗎？”

    秦溪望沒有半點猶豫，堅定的點頭，因爲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絲毫猶豫，都會讓星野望月再次墜入到萬劫不復的不安之中。

    “即使你知道，我從一開始對你所有的好，都有可能是因爲瀧望月的命令，你也願意嗎？”星野望月每說一句話，她的兩側眼角就會流淌很多的眼淚。

    秦溪望依舊沒有猶豫：“我願意。”

    “即使你知道，我對你所有的好，都有可能是僞裝出來的，你也願意嗎？”

    “我願意。”

    星野望月淚如泉涌，她猛然撲向了秦溪望，在秦溪望沒有任何反應機會的前提下，用自己的嘴脣貼在了秦溪望的嘴脣上。

    秦溪望感到不可思議的瞪大自己的雙眼，看向眼前的星野望月，隨即當他反應過來之後，很快就沉淪在了這一刻的幸福中，他閉上雙眼，儘可能的感受嘴脣傳來的溫度，持續了多久秦溪望根本就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後兩個人幾乎要窒息，才一起躺回了牀上，星野望月的手指輕輕在秦溪望那被眼淚浸溼的衣服前滑動着，她靠在秦溪望的肩膀上輕聲說道：“我也喜歡你，可我始終不覺得，我這種女人配得上你的喜歡。我不是在吊着你，享受着你給我特別的照顧，而是因爲我覺得自己配不上，所以才從來沒主動和你開口。但是我又捨不得拒絕你對我的好，那天在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候，我說的都不是內心的真實答案，只是我被望月家教育的，必須那麼回答，所以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在張健凡生日的那天，真心話大冒險的環節中，秦溪望雖然有一些不舒服，但是卻從來沒有因此怪過星野望月，就算那是星野望月內心的真實答案，秦溪望也不覺得怎麼樣，畢竟自己跟瀧望月相比，本身就不是瀧望月的對手。

    “我怎麼會怪你呢。”秦溪望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一隻手一直輕輕撫摸星野望月的腦袋，他一直覺得此時此刻自己沉浸的幸福，如同一場夢境一樣不真實，“我只會怪自己的無能罷了。”

    星野望月猛然起身，她看着秦溪望然後說道：“秦老師！我不允許你這麼說你自己，從今以後，不管別人怎麼看，你永遠在我心裏都是天下第一的，知道了嗎？”

    星野望月這種略帶可愛的霸道讓秦溪望忍不住的想笑，他朝着星野望月輕輕點頭說道：“嗯，我知道了。”

    星野望月重新躺回了秦溪望的懷中，而後者則試探性的詢問道：“那麼我們，現在應該是情侶關係了吧？”

    星野望月將頭埋在秦溪望的懷中，似乎有些害羞，不敢去看秦溪望，但是她輕輕點頭。

    得到了肯定答覆的秦溪望也終於鬆了一口氣：“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秦老師了，聽起來乖乖的。”

    星野望月緩緩擡起頭，將嘴巴移動到了秦溪望的耳邊，秦溪望感受得到從星野望月鼻腔中呼出的溫熱氣息，只聽星野望月嬌滴滴的用日文說了一聲：“阿納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