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 對症下藥

    沒有開燈的客廳，筆記本電腦的微微熒光照亮了金髮少女的一邊側顏。

    柏木茉優移動熒幕裏的指針，關閉“東京商工調查”平臺的網頁。

    “大股東是她媽媽，法人代表叫竹下茜，是她的女助理。”攥緊了鼠標的柏木茉優心情慢慢沉到谷底。

    那家願意給粉絲論壇投資的竹晴會社，居然是雨宮家的企業之一柏木茉優一頭歪倒，一動不動躺在沙發上，無言凝視天花板上的漆黑。

    “怎麼會這樣呢，”柏木茉優心裏突然好委屈，委屈到胸口都被堵住，“你們太欺負人了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屋子，還好不容易當上了“副舍長”，能夠悄悄做一些不被允許的事情，但是這才短短幾天，就被她們發現了，而且隨時都要被奪走。

    接下來該怎麼辦，她大腦全然不知道。

    好像已經沒有辦法，覺得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無力反抗，只能眼睜睜任由事態發展下去，嗷嗷待宰。就連這時候她躺在自己家的柔軟沙發上，心裏都感到不安全極了。

    混混沌沌了十幾分鍾，坐立躺都難安的柏木茉優突然從沙發上起來，摸過來茶几上的手機，一邊告誡自己“不能再胡思亂想下去了，要分散注意力”，一邊打開手機的通訊錄列表，尋找備註爲絮風的號碼。

    手機熒幕裏的通訊名單一閃滑動，途徑備註是“污染源”的名字時，柏木茉優的拇指忽然一瞬按住屏幕，靈機一動，自己給自己開了一劑處方藥。

    “先聯繫他？對症下藥才是良方。”她一個念頭冒出來，但旋即又醍醐灌頂，惱罵自己“愚蠢透頂，哪是良藥，分明是一劑毒藥！”

    她趕緊滑動屏幕，避難似地快速躲過“污染源”，然後急忙撥通絮風的通話。

    “嘟嘟嘟”

    電話忙音只持續了幾秒鐘就被掛斷了，人工語音聲音對她說“請留言語音信箱。”

    絮風正在忙，沒時間通話柏木茉優一時茫然地放下手機，不知該做什麼了。

    一旦閒下來，腦子裏稀奇古怪的各種念頭就紛紛冒了出來，腦子裏醞釀的情緒也極不舒服，就像身處懸崖邊，崖下有無形的手把她往下拽，要把她拽下去，怎麼都找不到安全感。

    深呼吸三口氣，柏木茉優趕緊提醒自己，默唸：“想想以往被絮風掛斷電話，我會考慮什麼.我會擔心什麼.我會我會還是先倒杯水喝吧。”

    她站起來，端着水杯來到廚房，目光一眼就看到了貼在微波爐和冰箱上的各色便利貼，便利貼上的文字是漢日雙譯的中華菜譜，字跡工整，是她以前在北原家做“保姆”，跟北原賢人學習炒菜，北原賢人抄送給她的禮物——柏木茉優注視這些“污染源”親手寫給她的便利貼，原本動盪不安的心境，反而神奇地漸漸變平靜。

    等徹底冷靜下來，柏木茉優心裏不禁罵自己：“你剛纔又在逃避！”

    久病成良醫，她早已經驗豐富。以前不承認喜歡那家夥的時候，總是逃避的時候，就像此時此刻一樣，禁不住地胡思亂想，經常搞砸自己的心情。但在往後，她舉手投降，無奈承認了喜歡那家夥，情況反而立馬有所好轉。

    “我在害怕雨宮雅柊在論壇裏發現我的身份；我在因爲沒有能力對抗她而感到煩躁不甘；我感到不安，是因爲‘藏身地’被她買了下來。”柏木茉優冷靜誠實地進行自我檢討、反思。

    “逃避只會讓病加重。”她內心加重語氣告訴自己，然後轉身返回，心態通達地重新拿起手機，撥通“污染源”號碼。

    “嘟嘟.嘟.”

    “我的確沒有能力阻止竹晴會社（雨宮家）掌控粉絲論壇，但只要我足夠小心和謹慎，雨宮雅柊也不可能發現“薰衣草”的身份，有什麼好害怕的。”此刻柏木茉優已經想通，既然內心想聯絡“污染源”，那就大大方方聯絡一次，讓自己心境更通達，才能更安心，變得平靜。

    “嘟嘟.嘟.”

    “還不接聽？該不會他也在忙吧。”柏木茉優蹙眉。

    她念頭剛落，又驀然記起來一件事，她的祝賀短信，北原賢人還沒回信。

    柏木茉優又有點慌亂了，怎麼忘了這一茬！

    “沒回覆短信，說明他當下沒空，我急忙忙打電話過去，是否顯得我太着急，嚴重不符合我對他平常的表現，他會不會察覺到我喜歡”柏木茉優懊悔自己大意了，應該再冷靜再謹慎一些！

    “而且這個時間他應該到家了，既然不接電話，是不是還有可能，雨宮雅柊就在他家！”柏木茉優腦子裏又閃出一個糟糕猜測，可能性非常大！

    柏木茉優全然沒了剛纔的冷靜勁，維持了一分鐘都不到的平靜心，又開始急慌慌地患得患失。

    “要不然馬上掛斷吧！但現在掛斷會不會顯得我更奇怪？要不就裝作忘了短信.”柏木茉優迅速浮想聯翩。比起以往的逃避經驗，她腦瓜裏的胡思亂想經驗更爲豐富。

    耳旁突然響起男人的聲音，像是開玩笑在說：“稀客啊，怎麼了，迫不及待來恭喜我？”

    “.”仍在胡思亂想的柏木茉優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喂喂？在沒？”

    回過神地柏木茉優慌忙回答：“我在！剛纔在倒水。”說完，她下意識低下頭，看向手裏一直未曾放下的空水杯。

    她緊接着說道：“祝賀你贏了第一局，後面要加油！”

    說完一瞬間，柏木茉優就覺得自己是一個大傻瓜！這麼緊張幹什麼！表現地太奇怪了吧！

    電話那頭估計也覺得她有點不正常，幾秒鐘沒說話，柏木茉優慌張地趕緊轉移話題：“下一局去哪下棋？”

    “第二局在寺廟裏，京都的寂光寺，一世名人本因坊算砂的故鄉。”柏木茉優一邊聽着耳朵裏的北原賢人的清和聲音，一邊趕緊調整、穩定心情。

    “.”

    簡短聊了幾句話，電話裏的北原賢人的聲音隨意一般地問道：“最近跟她相處得怎麼樣？”

    “她？”柏木茉優大腦反應了兩秒，迅速意識到“她”指的是絮風，“污染源”在委婉問她，追女朋友的進展怎麼樣了。

    柏木茉優心裏五味雜陳，沉默了會兒，簡短回答道：“挺好的，像以前一樣。沒事。”

    對方沒有再深問，自然而然地轉移話題到學校方面，對她客氣說：“我不在學生會的這段時間就拜託你和.”

    一直談到通話掛斷，柏木茉優看着手機熒幕裏的通話時間，沉默半晌。

    剛纔通話的時候，有好幾次，她很想問“雨宮雅柊是不是在你家”，但最後一直沒敢問出來，更不方便問。

    柏木茉優靜靜回憶一遍剛纔的談話全程，等梳理完，她腦袋埋下，雙手捂住臉，支吾道：“一開始你緊張什麼啊，丟不丟人。”過了會兒，待重新冷靜過後，她又移開手，心累地躺下，呢喃道：“如果喜歡或戀愛的感覺是這樣，那還真是讓我討厭，喜歡不起來。”

    她疲憊地閉上雙眼，不知幾分鐘，直到來電鈴聲響起——絮風的回電。

    接聽通話，不等她說，傳聲器另一頭的溫暖元氣的女聲就先一步快速說道：“抱歉茉優，剛纔在幫媽媽搬箱子。怎麼了？明天有計劃嗎？”

    聽着彷彿可以溫暖治癒她心靈的女聲，柏木茉優疲憊的表情都自然地變柔和變輕鬆了一些，和聲回答：“剛纔想問你學生會的事情，現在沒事了，已經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