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恍若隔世

    北原賢人總覺得自己不是來住院的，是來享福的。

    除了房間裏的雙氧水消毒液味道和必須要打針這兩點不招他喜歡，小日子過得舒坦極了。

    想喝水，有人給他擰瓶蓋；想吃飯，有人拿勺子給他喂；無聊了，平板電腦掛牀頭；就連換張面膜，還有一小會兒的面部按摩服務。哪是來住院, 分明是來享受養生保健服務。

    苦的是柏木茉優，明明腳傷痊癒，卻還得一直住醫院裏面負責陪牀，專門給他打雜，做擰瓶蓋、餵飯和面膜按摩等一系列生活服務，都快變成了一個小丫鬟。

    柏木茉優心裏十分抗拒, 又不得不做，難有怨言, 畢竟真要論起來, 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她自己，自己給自己找的罪，能有什麼辦法。

    一直持續到第三天，北原賢人徹底膩歪了天天被關在一間小病房裏面，強烈要求她們讓他出院，雖然她們仍擔心，回途中舟車勞頓，會不會影響到北原的胳膊，但他一副雷打不動的決然態度，她們無奈只好答應。

    只有柏木茉優心裏是舉雙手雙腳支持北原，因爲再過幾天，她自己都快覺得自己是丫鬟了！

    就這樣，原本計劃一週的雪山旅行, 共計以兩天遊玩和三天住院的過程遺憾落幕。

    ......

    飛機降落在東京成田機場, 鶴見千春提前安排了幾輛車, 送她們各自回家。

    乘車之前，高梨絮風叫住了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把她拉到航站樓的瞭望臺。

    兩個人站在柵欄網旁, 高梨絮風斟酌地說道：“茉優，不管怎麼說，北原同學這次真的幫了你很大的忙。”

    她本想說“北原同學算是救了你半條命”，擔心這樣說過於露骨，反而可能讓茉優心生牴觸，才委婉了許多。

    柏木茉優低頭無言，已經明白絮風要對她說什麼。

    “茉優，你應該瞭解一些北原同學的事情，他和妹妹一起生活，一個人獨自照顧海己，現在他的胳膊受傷，如果可以的話，我覺得最近——”

    “我知道......我會去的......”柏木茉優心裏面五味雜陳。

    “那，明天我陪你一起？”

    “嗯。”

    ......

    北原賢人是下午回到家的，與深田小姐乘一班更晚的飛機。

    他躺在沙發上，舉起手機，琢磨訂什麼外賣吃。現在少了條胳膊，家裏掌勺的人也不在, 這幾天還是老老實實訂外賣算了, 別想着省錢的事情，萬一行動不便，再把手給切了，那就得不償失。

    噔噔，Line提示音響起。北原賢人擡了下眼皮。

    「到家了嗎？」

    居然是百合同學的消息。

    他移動大拇指，點擊消息框，但一個沒拿穩，手機衝着他的臉滑落下來。

    北原賢人眼疾頭快地一扭頭，“啪啪”兩聲脆響，手機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唉......”他“啪”一掌拍在額頭上，慢慢擋住眼，不忍去看。

    幾秒過後，北原賢人才愁苦地起身去撿。

    手機屏幕碎了一個角，外屏裂了......他一陣無言，深深懷疑百合同學是不是命中妨他，凡是攤上她的事，他從來沒好過。

    北原賢人唉聲嘆氣地按亮屏幕，給她回覆消息，還沒等坐回到沙發上，消息緊接着回覆過來。

    「現在有空嗎？」

    北原賢人思量，這意思是準備把他約出去？

    「有空。你找我？」他一隻手輸入。

    「我在你家社區附近的那家咖啡館，已經到了。」

    已經到了？北原賢人無語，都快到他家門口了，還約他去附近的咖啡館，葫蘆裏賣得什麼藥。

    沒什麼需要收拾的東西，他裝上碎了屏幕的手機，起身就走，正好找家手機店修一修。

    他還一次都沒有去過社區附近的那家咖啡館，沒別的原因，純粹是不喜歡喝，而且還很貴，依他看來，還不如喝一口120円一瓶的冰鎮可樂來得暢快，雖然碳酸飲料也不健康罷了。

    等抵達店鋪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玻璃窗內桌位的柏木，即使她戴了一頂小白帽，盤起了長髮，但稍稍顯露的淡金色髮絲還是藏不住的顯眼。

    推開門，落座在她挑的臨窗桌位，北原賢人詫異問道：“什麼事找我？”

    柏木茉優一時沒說話，手指不停摩挲咖啡杯的杯柄，原本她和絮風約好了，明天中午一起探望北原，但她回家後，始終心神不安寧，總覺得欠了北原賢人的情分，非常不踏實。

    而且人生中第一次去同齡男生的家裏做客，而且對方的家裏還沒有大人，而且這個月內天天都得去，而且還是北原賢人的家裏，她每每想到，心情就非常彆扭，心理上難以接受。所以，她想今天在北原家的附近，把北原賢人約出來，先淺嘗輒止的稍稍習慣一下。

    “沒別的事情，送你一樣東西，算是...答謝吧。”

    柏木茉優拉開包包，取出一個白色盒子，推到北原的面前。

    是一個未開封的手機包裝盒。

    柏木茉優強忍心裏的彆扭感，目光對視北原，解釋道：“你的手機摔壞了，我給你買了一臺。”

    北原賢人一瞬懵了，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柏木茉優意外問道：“你的手機沒有摔壞？”

    北原賢人頓時醒悟，她指的是從陡坡上滾下來，摔壞了手機。

    但當時他根本沒帶手機，放屋裏充電了，後來住院的那兩天，他的手機交給了慄山，用小鶴見的平板電腦插sim卡，躺牀上看電影和上網更方便，百合同學沒見着他的手機，誤以爲是摔壞了吧。

    北原賢人也沒客氣，如果他的手安然無恙，說不定剛剛也不會摔壞手機，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份禮。

    “當時我沒帶手機，手機是剛剛摔壞的。”

    柏木茉優看了眼他的舊手機，說道：“不用修了，你用這臺新買的。你一隻手不方便，我幫你換卡？”

    “行。”

    柏木茉優動手拆開包裝盒，用取卡針操作起來，北原賢人靜靜觀看，沒來由的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兩張面具，兩隻口琴，一張漢語拼音表，“一臺退換的手機”，一條白色圍巾，斷根的紅色高跟鞋。

    他又轉念迅速想到，女兒曾經說過，未來有一位黑髮綠眸的大姐姐，與他坐在一家咖啡館裏，還趴在他胸膛上，抱着他哭。據花谷說，她是偷偷跟蹤他，隔着咖啡館的玻璃窗看到了這一幕。

    北原賢人心情漸漸古怪起來，忍不住東張西望這家咖啡館，又確認般的硬着頭皮說道：“你能擡一下頭嗎？”

    正在取sim卡的柏木茉優停下動作，慢慢擡起頭，澄綠的眸子靜靜對視他。

    北原賢人內心頓時異常精彩，視線緩緩看向她手裏的新手機。

    該不會真的是她吧......而且就在這家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