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那真是太好了

    小庭院的“菊次郎”墓前，北原賢人摸出口袋裏的手機，低頭按亮屏幕。

    下午四點五十分。

    手機熒幕的時間條下方，還有十幾條未讀消息的聊天框通知，全是一個小時前的消息。

    北原賢人懶得點開一一查看，這些都是百合同學犯病威脅他的內容。

    果然拉黑了她，才夠清淨。

    “談話還沒結束嗎.....怎麼聊這麼久......”北原賢人轉望向臥室的襖門，心裏頗爲無奈。

    他原本以爲，跟着高梨一起探望相武葵，順便還能早一些“下班”。

    但哪想到，相武一隆突然談及高梨絮風的爸爸，立馬勾起了那個好奇寶寶的好奇心，以致於拖到現在還沒走。

    “高梨生肖是屬花谷的嗎，怎麼一個個，都對自己老爹的過去好奇心旺盛。”北原賢人心裏不禁吐槽了句，轉向小庭的門廊。

    相武葵一直低頭坐在那，小臉蛋一半在迷糊，一半是心事重重。

    北原賢人沉思了會，先給小調皮蛋發去一條短信，告知他可能要晚回家，讓她先吃飯，不必等他。

    他還沒放下手機呢，手機緊接着就震了兩聲。

    小調皮蛋立馬回覆來一個氣鼓鼓揹着身的生悶氣表情包。

    旋即，又是一套四連問。

    「你在哪？爲什麼不回家？」

    「旁邊有女孩子嗎？幾點回家？」

    北原賢人頓時無語，這是養了一個女兒還是養了一個媽，管的也太寬了吧！

    「要是和女孩子在一起就算了，就算爸爸一週不回家睡覺都行（微笑鼓勵.gif）。」

    北原賢人嘶着氣深呼吸，滿腦門黑線的收起手機。

    “北原前輩。”那邊突然傳來小聲的呼喚，

    北原賢人聞聲轉頭，今天相武葵的異常舉動已經夠多——突然不再去黏高梨，突然關心圍棋大會的名次——就算現在，她又突然變懂事，知道應該要找客人聊天寒暄，他多少也有些習慣了，只是心裏仍有點違和感，什麼時候，他也有高梨那種待遇了。

    “需要我幫忙拿什麼東西嗎？”北原賢人開口問道。

    相武葵搖了搖頭問道：“學生會種的薰衣草凋謝了嗎？”

    北原賢人默然片刻，這個寒暄開場也太生硬了。

    “沒謝，還能再開一個月吧，”北原賢人頓了下，又問，“你剛纔在想什麼？”

    相武葵一直埋頭盯着腳下的草坪，小聲說道：“沒什麼......”

    肉眼可見的撒謊，一目瞭然的騙人。

    過了會。相武葵悄悄擡起頭，看了一眼北原，然後低下頭，繼續盯着腳下的草坪，小臉一半迷糊，一半心事重重。

    她心裏十分迷惑又茫然不解。

    不知道爲什麼，自從北原前輩進入她房間，再站到她身邊以後。

    就像走夜路時有爸爸陪伴，學騎車時有哥哥在後面攙扶，穿過黃昏的樹林時有高梨姐姐牽着她的手。

    她的心情忽然一下，就變踏實了許多，就連因爲近兩天的難過夢境而變得惴惴不安的心情，也隨之漸漸冰雪消融。

    相武葵再次擡起頭，短暫的看一眼北原，然後小臉迷糊的低下頭，繼續一個勁觀察草坪。

    所以當北原前輩，說高梨姐姐就在外面時，她並沒有急於前去，而是疑惑的默默思考那種心理變化。

    像是探頭探腦鑽出地面的小鼴鼠，相武葵又一次擡起頭，短暫的看一眼北原賢人，然後低頭思考。

    但好像還是缺失了一味關鍵......不夠完整......就像...就像棋盤上只有黑色棋子，唯獨少了白色棋子，就像三面積木缺少了其中一塊零件，顯得非常突兀，看起來不夠圓滿和諧，不算完美無暇，總令她深感遺憾和不滿足，這種十分奇怪的念頭。

    北原賢人頗爲納悶的看着相武葵，這孩子的腦迴路，究竟在想什麼——不過他可以確定，肯定與他有關——而且她感冒也沒好，坐在外面這麼久，都不覺得冷？

    還有高梨那邊的談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他剛如此想到，外面終於有腳步聲傳來。

    北原賢人側身看去，高梨絮風半個身位已經越過襖門，正轉頭望向小庭裏的他們

    北原賢人心裏鬆了口氣，總算談完了，他微微點頭示意，擡手指向梳妝檯旁邊的衣櫃，“我的外套在裏面，幫我拿一下。”

    “是這件吧？”高梨絮風從中挑出一件，轉身展示給北原賢人看。

    北原賢人點了點頭，“再拿一件厚衣服披在相武同學身上，她還在感冒，坐在外面很容易又着涼。”

    說完，他不顧胖兔子幽怨不滿的兔眼，彎下腰，隨手拎起它，走到相武葵面前，將保暖擋風作用的胖兔子拎過去。

    還不等相武葵回過神，胖兔子就熟練地衝她懷裏一蹦，挪動幾下，舒舒服服的趴窩。

    相武葵回過神，低頭看向懷裏的“雪球”，又感覺到背後有衣裳輕輕披落。

    她回頭看去，下意識的恍惚了瞬，立馬又想起了夢境裏的場景，哥哥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將“菊次郎”放進她懷裏，接着輕輕推她回家......

    高梨絮風俯下身，仔細觀察相武葵的小臉蛋，一時驚訝。

    “咦，那是黑眼圈嗎？”

    高梨絮風蹲下身子，用研讀的目光觀察相武葵的表情，她頓了下，開玩笑式的責怪語氣，說道：“不好好休息可不行，突然少了你，我們大家都變得很不習慣，我們可都在學校等着你呢。”

    相武葵漸漸回過神。

    她擡頭看去，高梨姐姐蹲在她面前，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北原前輩站在高梨姐姐身邊，雙手插着兜，也在靜靜看着她。

    眼前的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一起看着她，令她感到無比心安放鬆。

    這一刻，她似乎終於醒悟了缺少的東西，就像棋盤上終於黑白交融，就像三面積木缺失的那一塊零件終於找了回來。

    一種心神安定的放鬆感，心滿意足的圓滿感，如恬靜清澈的波浪，一波一波撫慰她。

    相武葵小手慢慢揪住了睡衣，不知爲何，她竟然忍不住想哭，但她還是努力噙住淚水，小着聲說：“明天我就去學校。”

    ......

    離開相武家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已是下班晚高峯的時間，車水馬龍。

    西裝革履的社畜們和身穿學校制服的學生們，人行道上隨處可見。

    北原賢人與高梨絮風並肩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頭上，有些臨街商鋪，已經亮起了LED燈牌。

    高梨絮風的心情似乎挺不錯，輕聲哼唱着一首他陌生的抒情旋律。

    “糟了！”高梨絮風驀然落住腳，“我忘記手機沒電了！”

    北原賢人迅速想通其中關鍵，問道：“你對媽媽說的幾點回家？”

    “最晚五點前回家，媽媽現在肯定擔心壞了！”高梨絮風語氣有點小焦急的說道。

    “用我手機吧。”北原賢人摸向口袋。

    遞過去之前，他很謹慎，先點開那十幾條百合同學發來的未讀消息提示，避免被高梨看到那些不友好內容。

    高梨絮風接過手機，迅速撥通媽媽的手機號碼，短暫的聊了一分鐘，她掛斷通話，手掌放在胸脯前輕輕呼了口氣。

    “謝謝，”高梨絮風遞還手機，有點不好意思的解釋道，“我家有門禁的，放學回家不能晚於五點三十分，晚上夜出不能超過九點鐘。”

    “門禁？”北原賢人有些驚訝，沒想到高梨家的家風還挺傳統。

    “看來你媽媽很關心你。”

    “嗯，還好吧......其實是爸爸立下的規矩，雖然也能理解爸爸的做法，但有些時候，還是會感覺比較...沮喪吧，”高梨絮風頓了下，想了想，又繼續說道，“但也還好啦，其實我也覺得，超過九點鐘就已經很晚。”

    高梨絮風的爸爸......北原賢人瞭解的點點頭，想起了以前的那些新聞。

    好像高梨家的本家很有勢力，而高梨的爸爸是家族次子，他與高梨媽媽交往時，高梨家瞧不起藝人出身的高梨媽媽，百般阻撓，誓不同意，強硬的給高梨爸爸安排了一樁婚事。

    但正如下午時，相武一隆所評價那般，高梨爸爸很有骨氣，毅然帶着女朋友逃出家族，從此斷絕了與本家的來往，而且好像現在的關係也一直不好

    畢竟事關人家的家事，北原賢人沒有多嘴，他沉思了片刻。

    “對了，上次你拜託我聯繫《南國紅豆》的作者，問他《南國紅豆》如果有續寫的話......”

    高梨絮風腳步一頓，神思驚喜的轉向北原，“北原同學問到了嗎！”

    北原賢人點頭，“問到了。”

    “但比較可惜，他說，他從來沒想過後續劇情，總之聽他的意思，可能就是隨緣發展吧。”

    “是這樣嗎......”高梨絮風表情稍稍黯然，流露出遺憾色彩，但她很快又重振精神，認真說道，“雖然不太契合我預想中的答案，但還是非常感謝北原同學，明明你們不熟悉，我卻還讓你冒昧去問，過程一定很不容易吧。”

    北原賢人沉默地點點頭，其實他就是作者，哪來不容易。

    但是，他也沒有欺騙高梨，因爲就算他作爲作者，也確實看不清後續的發展，因爲還遠遠沒到畫上句號的時候，因爲距離高中畢業，可還差兩年呢。

    北原賢人漸漸收回發散的思緒，不過單看現狀，似乎一切都在變好吧，他和雨宮雅柊的關係，確確實實是在穩中向好。

    綠燈漸漸變紅，兩人漸漸落住腳，並肩駐足在斑馬線前。

    他微微側目觀察高梨，她一副沉思樣子，大概又在自我腦補《南國紅豆》的後續發展。

    北原賢人微微張了張口。

    其實這一次，你也是故事中的參與者。

    甚至是能夠影響劇情的重要參與者。

    何必執着於一本寫過去的書呢。

    “其實......”

    高梨絮風回過神，轉頭看向北原。

    “其實？”

    北原賢人沉默了下：“其實應該會好吧，雖然他當時沒有坦言，但我從他當時的表情判斷，他並沒有嘆氣，並沒有悲觀，所以，應該會有一個圓滿的好結局。”

    高梨絮風稍稍想了想，笑着問道：“這不是安慰我的話嗎？”

    北原賢人點點頭，“不是。”

    “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他們會彼此和解，會和好如初，會順利的破鏡重圓？”

    “可能會吧，但這只是我的判斷。”

    高梨絮風瞭解的緩緩點頭，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擡頭望去，指示燈已經漸漸由紅色轉成綠色。

    “那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