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我們途經四季

    夜晚。

    六點三十分。

    東京國際論壇，Hall A大廳。

    這裏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劇場之一，配備8種語言的同聲傳譯系統，從國際會議、音樂劇和藝術展覽，再到相聲和女團演出，曾舉辦過各個領域的大型商業、藝術和社會活動。

    目前距離大劇場開放，還剩三十五分鍾。

    空曠的大舞臺上，北原賢人戴着純白色的面具，獨自站在白光明亮的舞臺中央，視線眺望一排一排向外擴散的觀衆席。

    如果把觀衆席比作一個扇面，它有49行長，最寬處有82列寬，整體分隔成十五塊區域，一樓共有3025張坐席。

    淡紫色和白色組成的頂燈，鱗次櫛比的裝點黑色天花板，從觀衆席下仰頭上看，彷彿目睹夜幕的璀璨繁星。

    一樓坐席之上，還有二樓觀衆臺的1987張坐席，這間大劇場，合計5012張坐席。

    北原賢人靜靜眺望五千多張空席，原本還平靜的心態，忽然間泛起了絲絲波瀾。

    “北原同學在想什麼？”

    北原賢人聞聲看去，高梨絮風不知何時走上了舞臺。

    她剛換完演出服裝，像是冰雪奇緣中艾莎女王的打扮，只不過換了顏色，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全長晚禮服，一字抹胸，盈盈一握的束腰下，如千層波浪般的千褶裙紗優雅落地，高檔的絲光面料，閃閃發光，香肩上套着真絲披肩，純白色的紗絲遮住藕臂和雙肩，兩片薄如蟬翼的真絲披風，伴隨她徐徐步伐，輕飄飄於背後飄搖。

    正在一旁做音響調試的工作人員，不由看直了眼，愣愣發呆，遺忘了手上的工作。

    北原賢人暗暗咂舌，光看那數不清的絲制裙褶，就知道製作過程有多煩瑣，這身晚禮服的價格，估計能嚇他一跳。

    北原賢人遵守男士禮儀的先誇了一句“很漂亮。”

    高梨絮風拈着裙子角，左右看了看，微笑說道：“第一次穿這麼複雜的衣服，走路都很不習慣，只好提前上臺準備。”

    北原賢人微微點頭，視線再次望向延伸至二百米外的觀衆席，開口回答高梨絮風剛纔的問題。

    “我總覺得，高中生登上這麼大的舞臺，是不是有些魔幻？或者說違和？”

    之前的《明日樂隊》，他一直當做綜藝比賽看待，要說隆重性，真沒有感到多少。

    而現在，親自站在了國際知名的大舞臺上。

    不同於《明日樂隊》才四百位現場觀衆的小場面，不同於電視臺演播廳的小地方，這裏確確實實是一個世界知名的舞臺。

    再一聯想到，他現在的身份，以及樂隊內絕大多數成員的身份，不過是高校二三年級的學生，總覺得是否有些魔幻。

    “魔幻和違和？”高梨絮風拈着裙角轉望向觀衆席，認真想了想，“還好吧，北原同學不太瞭解嗎，其實許多女團有來過東京國際論壇演出，像桜阪46，她們之中，當時有不少十八和十九歲的女成員吧。”

    北原賢人恍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的思維慣性和思維誤區。

    受上輩子經歷影響，在他認知裏，靠顏值出道的男團女團，實在擺不上大檯面去談。

    但現在，不能同日而語，日本的女團文化，以及演藝界的娛樂風向，女團還真就能上大檯面。

    高梨絮風轉頭看了下北原賢人沉思的眼神，心猜，莫非素來沉穩的北原同學，此刻面對五千張坐席，也不由變緊張了？

    她想了想，決定就像剛纔在候場室安慰香川寧寧那般，分散下北原同學緊張的注意力。

    高梨絮風輕聲說道：“北原同學，不知你感受到了嗎，時間真的過得很快呢”

    北原賢人收回發散的思緒，轉頭看向身側的她。

    “昨晚我在家練習《櫻花飛舞時》，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北原賢人問道：“什麼話？”

    高梨絮風微笑的指了指他，“那本書。”

    北原賢人心中瞭然，花谷寫的《命運引力》，開篇第一段。

    ——四月份春寒已過，溫暖的東南季風拂過東京，街道上，滿樹爛漫的櫻花已悄然綻放。

    高梨絮風神思懷念的說道：“記得大家第一次認識的那天，正是櫻花盛開的四月份春天吧，最後一段寒潮過去，萬物生長和復甦的季節，那是我們一切開始的起點。”

    “春天不知不覺過去了，現在已經漸入夏天，不知不覺，我們的比賽也已經漸入尾聲，總感覺再眨幾下眼，是否秋天，還有四季最後的冬天，也要悄悄到來了呢。”

    “然後等下一個春天，等最後一段寒潮過去，等溫暖的東南季風拂過東京，那櫻花飛舞的四月春天，將再一次到來。”

    北原賢人眺望着坐席，迴應道：“既然感慨時間過得太快的話，那就好好珍惜現在的時光吧。”

    “所以唱起《櫻花飛舞時》，讓我感觸很深呢，這就是一首途徑四季的歌曲。”高梨絮風慢慢說着，神思回憶，輕輕唱出了待會要合唱的其中一小段。

    「我們最後」

    「會被四季帶往何處呢」

    「唯有這真切的現在」

    「被我們一直輕輕懷揣」

    「......」

    北原賢人靜靜傾聽，不知過了多久，調試音響的工作人員，已經做完最後檢查，悄悄退下舞臺，而幕布入口處，她們也走了上來。

    慄山瑞穗在絞盡腦汁的安慰着香川寧寧。

    “香川同學，待會只是一場人稍微有點多的粉絲見面會，不是演唱會......真不是演唱會，你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北原賢人轉頭看去，忍住笑意，五千零一十二張坐席......這也能說，人只是稍微有點多？就硬圓唄。

    香川寧寧擡頭一瞧，觀衆席延伸至兩百米開外！而且還有大大的二樓看臺！

    一瞬間， 彷彿眼前的世界都有點犯暈。

    北原賢人笑着說道：“不用太上心，就算彈錯幾個音也沒關係，現場沒幾個人能聽出錯誤，萬一彈錯，你就裝成慌手慌腳的樣子，面朝鏡頭吐吐舌頭，現場效果大概比你完美發揮都要好。”

    “真的嗎？彈錯也沒關係？”香川寧寧小臉呆了會，有些不太相信。

    菅原部長哈哈笑道：“沒錯，快照照鏡子，你到時候就露出現在的樣子，保準沒人怪你！”

    另一旁，柏木茉優靜靜望向一身盛裝晚禮服的驚豔絮風，她接着看向絮風身側，純白正裝的面具怪男，心緒不禁濃濃的複雜。

    像討厭的拼圖拼接起來的感覺，心臟越來越不舒服。

    高梨絮風雙手拈着裙角走過來，“茉優，待會你坐在哪個位置？”

    柏木茉優迅速收藏難抑的心緒，伸手指向觀衆席第一排最中間，最好的位置。

    鶴見千春摸着小下巴，小臉惡趣味的說道：“喂，你們說，海棠果樂隊的人會不會來。”

    北原賢人內心無語片刻，問道：“他們的票都在哪個位置？”

    鶴見千春笑眯眯的伸出手，指向第一排最中間位置的兩邊。

    “我對她們可是不留餘地的好，那個目中無人的傢伙，還有她的助理，坐在柏木同學右邊。”

    “那個熱心的金毛狗，他坐在柏木同學左邊，另外三個女生依次挨着金毛狗，全是最佳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