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暗涌

    黯淡的天光下，兩頭蛟龍離地飛騰，捲起一陣陣的飛沙走石，龍吟聲、轟鳴聲在荒涼的大地上響徹不絕。

    一位老者難敵蛟龍之猛，踏着劍光狼狽逃竄。另有四道人影隨後追趕，還有奎炎在大呼小叫——

    “狄欒休走，老子活吞了你……”

    一場追逐持續了半個月之後，狄欒又一次失去了蹤影。兩頭蛟龍雖然兇猛，卻受限於禁制，又接連不斷地搏殺強敵，漸漸的精疲力竭，雙雙盤踞在一處山丘上歇息。

    於野與九芝、奎炎、邛山更爲不堪，各自拄着妖刀、鐵叉氣喘吁吁。

    “老狐，你我困入九冥塔多久，已抵達幾重天地？”

    “哎呀，記不清了。”

    “於野……”

    這麼多年來，不是尋覓跋涉，便是遭遇偷襲、或是反擊。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三位同伴已記不清過去的歲月，分辨不出重天的迥異。即使於野也是渾渾噩噩，漸漸模糊了歲月與重天的變化。

    “這個……”

    於野就地坐下，扔了手中的妖刀，沉思了片刻，道：“九冥塔的日輪天，妖氣熾盛之地。至於困了多久……已有五十餘年！”

    他不止一次記錯地方，幸虧有青蘿在暗中提醒。

    穿過宗動天、經星天，耗時數月，穿過土星天，耗時數年，穿過木星天，耗時十多年，穿過火星天，用去二十餘年，如今在九冥塔的六重天地又尋覓了數年。前後算起來，困入九冥塔已有五十餘載。

    眼前的所在，名爲日輪天，妖氣濃郁，使得四人恢復了煉氣修爲，也使得狄欒更爲猖獗。不過，有了兩頭蛟龍的相助，那位魔尊佔不到便宜，只能躲在暗處使壞。

    “據我所知，餘下的三重天地各有不同哦……”

    識海中，響起青蘿的話語聲——

    “典籍所載，金星天，禁制莫測，魔氣濃郁。狄欒佔據地利之便，你的處境更爲艱難。如此倒也罷了，水星天與日輪天，爲元氣與玄氣熾盛之地。元氣，超乎諸多氣機之上，玄氣，傳說爲神界之氣。而修爲不濟、境界不足者，只怕難以吸納元氣與玄氣，我想狄欒也是如此，故而最後兩重天地雖然極爲兇險，或爲機緣亦未可知。不過，九冥塔爲狄欒所掌控，那位魔尊仍然是你脫困的最大難關……”

    低窪的山谷中，於野與九芝、奎炎、邛山圍坐在一起。他一邊聽着青蘿的敘說，一邊默然忖思。

    五十多年啊，一個凡人的半生光陰，便這麼消耗殆盡，卻僅僅抵達九冥塔的第六重天地。而脫困的日子，依然遙遙無期。

    如今的魔域，又是怎樣一個情形？辛九朵彩與文桂等燕州同道，是否無恙？華嶽、方修子、冠義等人，是投靠了蓋義，還是離開了魔域……

    魔域。

    辛家嶺。

    廢墟間的辛家莊院，更加破敗不堪。而庭院前方的山坡上，多了一片開墾的田地，並且搭建了一個草棚子，還有一位男子在田間忙碌。

    “馮生！”

    有呼喚聲傳來。

    男子起身觀望。

    此人身着粗布衣衫，二三十歲的光景，脣上留着短鬚，儼然一位老實憨厚的山裏漢子。

    光芒一閃，地頭多了一位年輕女子，身着粗布衣裙，頭上裹着農家婦人的布帕，卻難掩她秀麗的容顏與出塵的氣度。

    “師祖！”

    馮生的兩眼中精芒一閃，臉上露出笑容。

    “呸！”

    女子啐了一口，道：“我辛九又非年邁之人，喚我九姑便好！”

    “九姑！”

    馮生畢恭畢敬躬身一禮。

    “嘻嘻！”

    辛九衝着他上下打量，又看向滿地的青苗，讚許道：“不錯喲，短短六十餘年，已修至魔丹一層境界，我辛九也算是後繼有人！”

    馮生舉手道：“弟子愚鈍，全賴九姑教導有方！”

    他並非辛九的親傳弟子，卻得益於她的指點，以及辛家的呵護，加之他天資聰穎，故而修爲進境遠超常人。

    “呸，油嘴滑舌！”

    辛九又啐了一口，教訓道：“你且記着，智者不言，貴人語遲，便如於野……”她忽然神色一黯，轉而看向遠處的鬱郁羣山。

    六十餘年過去，當初的馮生已修至魔丹境界，於野卻沒有任何消息。而魔域並不因爲他的消失而變得祥和安寧，魔修與妖修一直在爭鬥不休。她留下馮生看守辛家的老宅，她本人則是帶着辛家子弟參與戰亂。而她閒暇之餘，仍然不忘返回辛家嶺，雖已不抱期望，她的心底深處依然等待着他的歸來……

    ……

    仙域。

    靈犀峯。

    一處幽靜的山谷中，一位男子面帶笑容。他面前聚集着一羣修士，有曾經的燕州長輩，也有相熟的仙門道友。而時過境遷，彼此的身份已大不相同。他居高臨下看着衆人，自言自語道：“華嶽、方修子、平陽子、應齡、冠義、袁寶……各位盡在此處，可惜天絕子、鄂安、班凌，已命喪於野之手，文桂與沐千里、郭軒、盛懷子，以及另外四位燕州的散修，依然是執迷不悟而咎由自取，且罷……”

    他灑脫地擺了擺手，道：“昆吾山，乃仙域四大靈山所在，怎會招納外來修士呢，諸位道友也是莽撞啊。幸虧我聽到風聲，請求苦元門主相助，這才化險爲夷，並將各位帶到靈犀峯！”

    衆人感慨萬分，紛紛舉手致意——

    “赤離道友顧念燕州之情，難能可貴！”

    “我等觸犯靈山禁忌，因而遭到追殺，被迫四處逃亡，幸有赤道友收留！”

    “多年未見，赤道友已修至化神境界，並且成爲靈犀峯的長老，着實令人敬佩！”

    “是啊……”

    “呵呵！”

    受到一羣燕州道友的恭維，赤離很是受用，他微微一笑，道：“各位跟隨於野，落得亡命天涯，而跟隨赤某人，化神指日可待，便是煉虛境界，也並非遙不可及！”

    聽他如此一說，衆人備受鼓舞。

    這正是前往昆吾山的華嶽、方修子等一行六人，曾經得到葉全的許諾，便前去投奔靈山，結果竟被驅逐，並且得罪了靈山弟子，因而遭到了追殺，只得東躲西藏。不想數十年之後，處境愈發的艱難。恰逢赤離修至化神境界，成爲了靈犀峯的長老，便派人將一羣落難者接到靈犀峯，衆人自然是感懷不盡……

    ……

    昆宿山。

    一處洞府門前，站着兩位中年男子與一位貌美的女子。四周雖然花草繁茂，靈機濃郁，三人卻是左右張望，神色不安。

    光芒一閃，洞府內走出一位壯年男子。

    三人急忙舉手致意。

    男子點了點頭，道：“各位爲我靈山弟子引薦而來，卻身份不明，故而留在後山，以考校品行操守。”

    爲首的中年男子舉手道：“理當如此！”

    “嗯！”

    壯年男子臉色淡漠，道：“數十年間，各位倒是安分守己，卻因修爲、來歷的不同，予以區別對待。我乃水軒，對於魔修、妖修略知一二。羌齊，你與居右、朵彩，以後便跟着本人！”

    中年男子正是羌齊，他的兩位同伴，則是居右與朵彩。當年投奔昆宿山，倒也順利，卻並未直接拜入靈山，而是被安置在後山隱居至今。今日忽然得到召見，三人只得老老實實趕來。拜見之人乃是靈山祖師，也就是木玄子的弟子，道號水軒，看着年輕，卻是一位煉虛後期的高人。

    “請水師兄多多關照！”

    “不必多言，且回我話來！”

    水軒有些不近人情，冷冷問道：“於野，是死是活？”

    “於野落入狄欒魔尊之手，已是確鑿無疑。而他是死是活，着實無從知曉。”

    “三位與他交情深厚，是否熟知他的神器？”

    “神器？”

    羌齊與居右、朵彩面面相覷，道：“於野持有一把紫色的飛劍，卻極少施展。他另有一尊翻天鼎，倒是堪比神器。”

    居右與朵彩附和道——

    “於野更爲擅長的乃是神通……”

    “他三修一體，手段過人，另有蛟龍與兩位強悍的屬下，奈何他仍未逃脫狄欒的算計，唉……”

    “哦！”

    水軒沉吟片刻，道：“去吧，隨時待命！”

    “水師兄，本人能否拜見木玄子祖師……”

    “羌齊，你寸功未立，尚未成爲我靈山弟子，豈敢有非分之想？”

    “羌某冒昧了！”

    羌齊只得與居右、朵彩舉手告辭，轉身奔着後山飛去。

    他曾爲一方魔城之主，豪放不羈的魔修高人，如今只能忍氣吞聲，這便是寄人籬下的無奈之處。

    此時，後山的山谷中，一位年輕的女子倒是舉止隨和、含笑出聲——

    “我乃水芹，與於野有舊，曾邀請他來昆宿山做客，不想等來了他的一羣好友。文桂、沐千里，還有郭軒、盛懷子，是否記得我這位故人呀？”

    山谷中聚集着一羣修士，乃是文桂、沐千里，以及郭軒、盛懷子、姬靈、樊奇、方懷、石賴。而衆人來到昆吾山之後，便在此地隱居多年，與囚禁相仿，難得外出，也見不到幾個靈山弟子，今日卻有一位故人來訪。

    “姑娘……前輩！”

    文桂自然認得水芹，當年穿越幽冥之門，他便見過這位女子，知道她是域外高人，故而敬而遠之，誰料多年之後對方再次現身，一時之間不知是福是禍。

    “嗯，不必拘禮！”

    水芹打量着衆人的神態，笑道：“如今各方動盪不安，仙域也是風雲暗涌。而這一切均與於野有關，他竟然下落不明。各位不妨說說他在妖域、魔域的所作所爲，或有用處也未可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