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龍起於野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談恩怨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曳光字數:3309更新時間:24/06/26 20:10:31
    桃瘋等人尚在大聲說笑,忽然臉色一變,已是如臨大敵,急忙抓出長劍、短劍,擺出拼殺的陣勢。

    阿虎發現狀況,在船樓上出聲道:“各位……”

    走出船艙的中年男子卻擺了擺手,不慌不忙站定。他打量着桃瘋等人,繼續問道:“是誰殺了南山,爲何沒人出聲了?”

    緊隨其後的是個中年漢子,雖然沉默不語,卻面相兇狠,身上帶着殺氣。

    一羣陳家子弟,則是躲到一旁袖手旁觀。

    遠方,依然海景壯闊。海風,還是那麼的涼爽。而甲板之上,已沒有了歡聲笑語,也沒了壯志豪情,反倒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場面令人窒息。

    桃瘋看向左右,又看向那個中年男子,急忙擡頭道:“少東家,你知曉我六人的來歷,也收取了船資,而你的船上竟然搭乘蘄州修士,豈不是將我等置於水火之中?”

    不僅他震驚難耐,幾位道門弟子也是錯愕不已。突然現身的兩人正是蘄州的修士,煉氣八九層的高手。雙方竟然同乘一船,簡直就是冤家路窄。而此時卻在大海之上,一旦動身拼殺,勢必你死我活,後果不堪設想。

    中年男子打斷道:“此事與阿虎無關,桃瘋,你回我話來,是誰殺了南山?”

    阿虎搖了搖頭,面帶苦笑。

    桃瘋等人曾在北齊山的玄武閣待了一宿,與兩位蘄州修士打過交道,彼此不僅認識,而且知道姓名。他見陳家的少東家也不敢出聲,稍作遲疑,往前一步,昂頭挺胸道:“甘行道友,你若爲尋仇而來,便當是我殺了南山,儘管衝我來吧!”

    羽新不甘示弱,也往前一步道:“蘄州滅我道門,毀我道統,我道門弟子抵禦外侮,義不容辭!”

    安雲生、何清念、羅塵同樣凜然無畏,異口同聲道:“斬殺南山、抵禦外侮,我輩義不容辭!”

    “呵呵!”

    中年男子便是甘行,搖頭冷笑道:“爾等如此虛僞做作,只懂吹噓的本事,大澤道門不亡,天理難容啊!”

    桃瘋怒道:“豈有此理……

    甘行不以爲然的搖了搖頭,道:“我實說了吧,爾等殺不了南山!”

    桃瘋有些尷尬,質問道:“南山已死,豈能有假?”

    “南山是死了,卻死於他人之手。”

    “既然如此,你追到海上,又是何意?”

    “我麼,一是揭穿爾等的謊言,再一個……”

    甘行的眼光掠過衆人,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阿虎趁機出聲道:“諸位聽我一言,我陳家所幹的營生便是買賣藥材,常年往來於蘄州與大澤兩地,故而結識了甘行道長與裘遠道長。如今兩位道長返回蘄州,再次搭乘我陳家的海船。至於蘄州與大澤的是是非非,阿虎不敢過問,且求暫罷刀兵,你我同舟共濟!”

    “阿虎所言甚是!”

    甘行點了點頭深表讚許,接着說道:“甘某許諾,船上不談恩怨,只敘舊情,於野——”

    桃瘋等人尚未鬆了口氣,又忙循聲看去。

    船頭的貨堆旁,有人抱着膀子斜倚而立。他雖然戴着斗笠,低着頭,而他顯然將方纔的一切看在眼裏,卻一直在袖手旁觀而置身事外。

    不過,既然被人指名道姓,他也不能一味躲避。

    於野站直了身子,淡淡問道:“有何指教?”

    “呵呵!”

    甘行竟然舉起雙手,道:“於野,想不到你我在此相遇,過往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你看如何?”

    “哦……”

    於野看了眼船樓上的阿虎,點頭答應道:“嗯,恩怨兩清!”

    桃瘋與羽新等人面面相覷,頓然怒道:“於野,你竟然勾結外敵,與蘄州修士沆瀣一氣,出賣我大澤道門,你……”

    於野微微皺起眉頭。

    “呵呵!”

    甘行的冷笑中多了幾分嘲諷的意味,道:“於野防火燒山,炸塌了玄武閣,毀了仙門慶典,暗中殺了南山,三番兩次捨命救助道門弟子。爾等非但不領情,反而妄加猜忌,真是荒謬!”

    桃瘋意外道:“他……是他殺了南山,你與他的恩怨……”

    “哼!”

    甘行哼了一聲,不屑理會,衝着於野又道:“本人與裘遠道友,僅爲蘄州兩散修也,與仙門再無瓜葛!”

    被他稱爲裘遠的男子舉手致意。

    “諸位道長、諸位高人——”

    阿虎走下船樓,含笑拱手道:“此去航向已定,三月後便能抵達蘄州。且請各位安頓下來,有話改日再說不遲,陳彪——”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點頭稱是,與衆人安排住處。

    桃瘋等人也只得就此作罷,卻一個個心事重重的樣子。

    船樓共有四間小屋,爲阿虎、甘行、吉盛所住,剩下一間無從安排,最終由夢青青居住。餘下的衆人,則是住在甲板下的船艙內。

    甲板之上,有兩個艙口,一個是人行的通道,一個是搬運貨物的通道。

    於野順着艙口的木梯來到船艙裏。

    大船的船艙,分爲上下三層。上層爲甲板。中層又分爲兩半,一半是住人與燒飯的地方,另外一半堆放着貨物。下層也是堆放着貨物,卻多了幾個防水的密艙。

    而中層住人所在,僅有三五丈方圓,沒有牀榻與隔間,一大塊船板上擠着二三十人,不僅逼仄、潮溼,也充斥着各種難聞的味道。

    於野在船艙的角落裏找了一塊地方。

    對他而言,能夠出海遠行,有地方靜坐吐納,已是心滿意足!

    桃瘋等人倒是不計前嫌,各自在他近旁安頓下來。

    於野摘下斗笠,慢慢躺在船板之上。

    頭頂是個舷窗,透着光亮與涼爽的海風。左手邊是艙壁,隔開了燒飯的伙房;當間豎立着一排粗大的木柱,並擺放着水桶、木箱與瓦罐等物。右側的幾丈外,同爲艙壁隔斷。船艙的兩側,有人在睡覺,有人在耍錢,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大聲說笑……

    於野閉上雙眼。

    而閉眼的瞬間,便覺得天地搖晃。他心頭一跳,猛的睜開雙眼而神色怔怔。

    渡海,不比渡河。海船,亦非尋常的小船。海船看似平穩,實則不斷的搖晃,使人漸漸失去方向,也失去了腳踏實地的平穩。也許過段日子,便能適應如常。而接下來的航程,足有三個月!

    於野再次閉上雙眼。

    三個月的時光,說短不短;而三個月的航程,足夠漫長。此去途中又將遭遇什麼,無從知曉。而眼下所發生的一切,已經充滿了各種變數。

    變數之一,此前他沒有船資,依然在海船啓程之日前往陳家灣。搭乘海船倒在其次,他只想找出陳家的煉氣高手。結果他反而順利登船,所要尋找的煉氣高手也隨後現身。

    那個暗中窺視他的煉氣高手,應該便是甘行無疑。

    變數之二,本以爲是甘行幫着自己免去船資,而他說‘想不到在此相遇’,便足以表明,此事與他無關。

    而阿虎乃是重利逐利的買賣人,絕不會無緣無故讓他登船。那位少東家遲疑之際的詭祕一笑,顯然另有深意。

    變數之三,自然便是甘行與他的同伴裘遠。

    在海船之上遇到甘行,他於野的驚訝遠甚於桃瘋等人。之所以靜觀其變,因爲他猜測對方沒有惡意。也果不其然,甘行主動提出化解恩怨。

    按理說,彼此之間只有仇怨,沒有恩情。而於野知道,他與甘行雖爲生死對手,而他卻在北齊山欠了對方一個天大的人情。當時在北齊山下,甘行認出他之後,始終佯作未見,使他得以火燒北齊山,毀了仙門慶典。不然他必將前功盡棄,所有的心血亦將付之東流。

    如今雙方心照不宣,曾經的恩怨竟然一筆勾銷。

    而甘行爲何背叛南山?還有一個卜易,他在追殺自己的時候,好像也是手下留情,否則他休想順利逃出北齊山。

    變數之四,九位修士同乘一船,卻相互提防、彼此猜忌。再加上一個精明過人,且又神祕的陳阿虎。

    如何海上風浪未興,船上已是波詭雲譎。

    “於兄弟……”

    於野尚自想着心事,耳邊響起傳音聲。

    是桃瘋。

    他與羽新、安雲生、何清念、羅塵坐在不遠處竊竊私語。

    “於兄弟,甘行如今勢單力弱,刻意示好,無非權宜之計。一旦抵達蘄州,他定然對我不利。我與幾位道友商定,聯手將他二人剷除,以穩妥起見,亟待你傾力相助……”

    於野置若罔聞,閉眼假寐。

    “於兄弟,此前多有誤會,而你清楚桃某的爲人,但求擯棄前嫌、同仇敵愾……”

    桃瘋苦口婆心道,又說:“不管你與甘行有何交情,但願你明辨是非,莫要爲他所矇騙,他在大澤作惡多端,乃是你我生死仇敵,今日懷有婦人之仁,來日悔之晚矣……”

    於野依然置之不理。

    “且罷,既然你不肯相助,有我六人足矣,不過……”

    桃瘋懇求許久,始終不得響應,他終於失去耐性,道:“不過,桃某想要知道,在我六人動手之時,你是敵是友?”

    “唉——”

    於野嘆息一聲,不得不睜開雙眼。

    桃瘋五人緊緊盯着他,各自的臉上有擔憂之情、也有戒備之色。

    於野稍作沉思,傳音道:“我奉勸各位,切莫輕舉妄動!”

    桃瘋卻是頗爲固執,逼問道:“既然你不肯相助,此事便由不得你做主!桃瘋只問你一句話,你是敵還是友?”

    於野禁不住皺起眉頭。

    “噹噹——”

    便於此時,傳來木桶的敲擊聲,便聽有人吆喝道:“用飯啦——”

    於野微微一愕,起身看去。

    只見一個老者,鬚髮斑白,圍着圍裙,手裏拎着飯勺,頤指氣使道:“爾等這幫夯貨,快將飯食擡出來——”

    於野臉色大變。

    老者卻吹胡子瞪眼,轉身走入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