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宗門

    玲瓏鬼市二層。

    偏殿，百問樓內。

    王魃盤坐在蒲團上。

    對面的蒲團上，盤坐着王魃上次見過的那位蒼首老者虛影。

    只不過此刻的老者虛影，卻是微微閉目，探手撫在面前的一隻金色猿猴的腦袋上。

    唐籍恭敬地站在一旁。

    而姚無敵卻是蠻不在乎地站在王魃身旁，上身前傾，盯着老者不耐道：

    “我說師叔，讓你看個猴子而已，怎麼那麼費勁呢？”

    蒼首老者虛影聞言，頓時睜開了眼睛。

    這一霎，坐在對面的王魃只覺得自己彷彿在這雙眼眸中，看到了無盡的星辰日月……

    蒼首老者不滿地瞪了姚無敵一眼，旋即看向王魃，眼中閃過了一絲欣賞：

    “不錯，這靈獸的晉升軌跡，的確與你給出的方子所能產生的效果大約一致。”

    “能在燕國這等貧瘠之地，以這些劣質靈材將一隻二階下品的搬山猿培育到三階，甚至它還掌握了‘魔猿變’這門小神通，不錯！很不錯！”

    “你已經符合進入鬼市第三層的條件，也符合拜入我宗的要求……”

    聽到老者的誇讚，姚無敵頓時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簡直比誇自己還舒坦。

    一旁的唐籍亦是露出了不出意料的神色。

    王魃培育靈獸的才華是他親自驗證過的，自然絲毫都沒有懷疑過這個結果。

    而王魃亦是一下子鬆了一口氣。

    雖然他有信心，不過終究還是有些關心則亂。

    老者的話卻並沒有結束，看向王魃，微笑道：

    “你在御獸一道的天賦很不錯，有沒有興趣拜入我這一脈？待你通過了入宗考覈後，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位好的老師，他於御獸之道上的造詣，在如今宗內元嬰層次可謂是首屈一指……”

    “打住！”

    姚無敵一聽，頓時面色一變，直接擋在了王魃面前：

    “杜師叔，這可是我徒弟！我早就定了的，你可別跑過來挖老子……我牆角！”

    “你？”

    蒼首老者聞言，頓時嗤笑了一聲，乜了他一眼：

    “就你那全是肌肉的腦子，懂什麼叫御獸？”

    “你知道那些靈材是什麼效果嗎？你懂怎麼教靈獸施展法術嗎？你能辨認出靈獸體內的血脈麼？”

    “這麼一個天賦出彩的苗子交給你，簡直是暴殄天物！”

    “更何況，你連你自己的修行所需尚且不夠，如何能供應得了弟子？”

    “莫非你想耽誤他的前程？”

    “行了，一邊去吧，這沒你什麼事。”

    一連串的駁斥。

    聽到‘耽誤他的前程’這幾個字，原本正要嚷嚷的姚無敵，頓時面色一滯。

    臉上也不由得多了一絲猶豫。

    而老者說罷，卻是再度和藹地看向王魃：

    “我之前便聽唐籍說過了，你心性溫和，縱是經歷諸多，卻也不易本性，想來通過咱們宗門考覈是十拿九穩，到時候我會讓齊晏去接你，他是我的弟子，也是我剛纔說的，在元嬰層次中御獸造詣最高的一位。”

    “他之前忙於修行，一直沒有收親傳弟子，你若是拜入他的門下，或許百年之後，也有望成爲親傳。”

    姚無敵聞言，連忙朝王魃看去。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蒲團上，王魃卻是想都沒想，便滿是歉意地拒絕道：

    “多謝老祖賞識，只是晚輩已經拜姚前輩爲師，一日爲師，終身爲師，爲弟子者，豈能輕易改弦易張。”

    姚無敵聞言頓時大喜過望。

    看向王魃的眼神，也越發欣慰、歡喜。

    而一旁的唐籍聽到老者的話，卻不由得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蒼首老者聞言一愣，對王魃微微側目，旋即忍不住勸道：

    “可能老夫沒說清楚，你的天賦是在御獸上，又是天道築基，以你的天賦若是跟隨齊晏修行，日後借御獸之道，成就元嬰的可能性很高，甚至登臨化神，也未可知。可若是跟着姚小子，你恐怕連金丹都難！”

    “你莫要覺得老夫是在故意誇大，你可知姚小子所修的‘萬法之道’有多難？”

    “萬法皆我，萬法無我，聽起來利害，可無論是消耗的時間還是資源，那都是你難以想象的，不說別的，姚小子這一脈，迄今爲止，他便是境界最高的一位，自他以上，一個沒有，自他以下，也同樣一個都沒有！”

    “爲什麼？因爲踏上這條道的修士，許多人連築基都邁不過去便壽盡而死。”

    “這些人的天賦，也未必比你差多少。”

    “莫要囿於師徒俗念，誤入歧途啊！”

    “海量的資源……時間？”

    王魃面色一怔。

    姚無敵敏銳地察覺到變化，頓時心中一緊。

    而蒼首老者見狀卻是趁熱打鐵：“不錯，‘萬法之道’或許能成，可那要放在無數萬年前，這方世界尚還完備之時，如今天地衰微，萬法之道，走到元嬰便已經是極限了，縱然姚小子號稱無敵，可你讓他去找化神修士試試？須知，境界才是一切！”

    “而你若是跟了齊晏卻不一樣……”

    “晚輩惶恐。”

    王魃忽然恭敬地伏下身。

    雖沒有說話，態度卻是已然明了。

    姚無敵臉上難掩笑容之色，連忙擋在老者面前：

    “杜師叔，意思意思就行了，強扭的瓜不甜！”

    蒼首老者面色一黑，忍不住吹胡子瞪眼道：

    “我又不是害他！你自己說說，就你這一脈，窮得連燕國這種地方都不如，跟着你還能有好？他要是拜師齊晏，別的不說，光是資源就……”

    正說着，旁邊的唐籍忽然擡手一彈，將王魃隔絕在外，插話道：

    “杜師叔，我之前有將王魃介紹過給齊師兄，但是……齊師兄似乎不太感興趣。”

    蒼首老者頓時一滯，不由得看向唐籍，有些愕然：

    “他不感興趣？你確定？”

    姚無敵立刻便想起來，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給唐籍，旋即連忙笑道：

    “那還能有假！我當時就在旁邊，你要是不信，你待會去找齊晏問問唄！”

    唐籍卻是認真道：“師叔應該知道我這一脈所負責的事情，發現王魃後，我第一時間便去找了齊師兄……不過齊師兄似乎另有選擇，聽說去了大燕那邊。”

    蒼首老者頓時皺起眉頭。

    他是知道唐籍職責的，所以倒也沒有懷疑唐籍的話。

    遲疑道：

    “那，等他回來我問問他。”

    看見姚無敵得意的樣子，他忍不住氣得刺了一句道：

    “你也別高興太早，老夫才不會讓一個好苗子浪費在你手上！”

    一個已經完成了天道築基，且能培育出三階靈獸的天才，和那些沒有半點修爲便入門的天才完全不同。

    至少成長到高層次的確定性很高。

    即便是如他這般的存在，也不可能完全忽視。

    說罷，老者虛影瞬間消失不見。

    而唐籍見狀，手指一點，王魃四周的隔絕屏障頓時悄無聲息地消散。

    “王魃，起來吧，師叔他老人家已經離開了。”

    王魃聞言，連忙站起。

    果然便見對面蒲團上已經空無一人。

    姚無敵卻是高興地拍着王魃：

    “你小子！哈哈！老子……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王魃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拍了一下，整個身體都不由得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聲響。

    “咳咳……”

    一旁的唐籍忍不住無語地提醒道：“師兄你可輕點吧。”

    姚無敵連忙收手，訕笑道：

    “呵呵，這身體有點弱了，可得要好好練練……”

    王魃嘴角扯了扯，莫名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聽那個杜前輩的話，換個師父。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略一升起，便被他抹掉了。

    他不缺壽元，在這樣的前提下，只要他耐得住寂寞，資源也完全可以做到積少成多。

    所以對他來說，老者所說的缺點，完全不是事。

    反倒是姚無敵對他的看重，讓他更在意。

    甚至他聽唐籍說，對方是特意從陳國飛了大半年跑來找他的。

    這等重視，王魃覺得即便他拜入那個什麼齊晏的門下，也未必能夠得到這樣的對待。

    這才是千金不換的東西。

    更何況，別人都說他是御獸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雖然有點天賦，但和天才扯不上什麼關係。

    無非是前期有大量的靈獸供他練手，以及靈廚的身份，讓他對靈獸的認知理解，比起一般的御獸修士更多了一個角度而已。

    一旦這樣的優勢不再，早晚會有人設崩塌的一天。

    還不如把培育靈獸繼續當做輔助的手段。

    這些想法，才是他最終選擇姚無敵的原因。

    當然，也不得不說，之前姚無敵從天而降，橫掃香火道修士那一幕，的確給了他莫大的震撼。

    也讓他在情感上，更加傾向於姚無敵。

    “走！先去瞧瞧你道侶怎麼樣了。”

    姚無敵笑哈哈便岔開了話題。

    三人當即走出了偏殿，在唐籍的帶領下，越過一片禁制，很快便來到了一片曠野上。

    曠野上，散落着幾間小屋。

    而在距離小屋不遠處。

    一尊有些虛幻的身影，盤坐在半空中，閉着雙目，身體緩緩起落。

    四周寥寥數道劍影在他身邊上下翻飛。

    正是耗盡了神魂力量的趙豐。

    王魃來到這裏後，第一時間便請求姚無敵出手救治，不過姚無敵直接便把這件事交給了唐籍。

    在唐籍的出手之下，趙豐很快便重化人形，只是之前的損耗實在太大，他到現在都沒能緩過來。

    如今正在消化着唐籍給予的靈物。

    王魃也沒有打擾趙豐，很快便走到了其中一個屋子前。

    姚無敵之前所說的，給他的一個禮物，便是一份完整的培育先天靈根和先天氣血的靈材。

    這的確是一件讓王魃大喜過望的禮物。

    畢竟他煉製靈雞精華的時間太過短暫，他根本沒能攢足所需要的靈石。

    更不用說，姚無敵送的這些靈材中，不乏極爲珍稀的四階靈物，這些東西對於先天靈根的提升更爲明顯。

    便是唐籍看到了，都不由得有些吃驚。

    “師兄竟還有如此收藏。”

    “收藏個屁，順手搶了大楚的幾個大家族而已。”

    姚無敵毫不掩飾道。

    這些靈物當即便交給了之前照顧步蟬的那位中年女修。

    算算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姚無敵和唐籍沒有再往前。

    只有王魃一人緊張地走到屋外。

    似乎是察覺到了動靜。

    很快，一位中年女修便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看到王魃，微微皺眉：

    “是你？不是讓你們過幾日再來麼？”

    王魃卻是連忙問道：

    “道友，步蟬沒什麼事吧？”

    中年女修見到王魃緊張的模樣，語氣倒是稍稍柔和了些：

    “現在又不是生產，沒事的，這批靈材品質極佳，以她的體質，恐怕只需要十年左右就能盡數煉化，融於胎內。”

    王魃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過聽到這個時間，卻還是不由得咋舌。

    “十年……”

    凡人懷胎，也不過是十個月而已。

    王魃正欲進屋看看步蟬的情況，卻被中年女修阻止了。

    “如今正是靈材入體的重要時候，就不要打擾她了。”

    王魃微微一怔，連忙點頭。

    “有勞道友了。”

    他雖說拜姚無敵爲師，按照輩分來說，算是這位中年女修的師叔。

    不過他還尚未正式入門，因此倒也沒有改口。

    步蟬這邊一切順利，他也頓時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師父。”

    “唐前輩。”

    王魃感激地對姚無敵、唐籍行了一禮。

    唐籍面色複雜地擺了擺手。

    他到現在都覺得王魃拜入姚無敵的門下，實在是太過浪費。

    不過相比於齊晏的態度，姚無敵或許已經算是還不錯的選擇了。

    姚無敵滿意地拍了拍王魃，這次手底下倒是有了點分寸：

    “咱爺倆就別那麼見外了，放心，以後保管沒人再敢欺負你。誰敢動你，老子直接扒了他的皮！”

    王魃感受着師父身上的恐怖氣息，那股子安全感頓時撲面而來。

    連忙點點頭。

    唐籍倒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

    “王魃，你如今已經獲得了拜入宗門的資格，關於我宗的許多東西，也可以和你說一說了。”

    “宗門？還請唐前輩指點！”

    王魃微微一凜，連忙正色起來。

    他早就對唐籍所言的宗門心懷好奇，只是一直礙於沒有資格。

    唐籍正要說話，驀然察覺到一股極爲危險的目光似乎在盯着自己，他連忙看去，卻發現那目光赫然便來自姚無敵。

    “唔……”

    唐籍脖子一縮，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連忙擠出笑容：“呵呵，關於宗門，師兄卻是比我懂得多了，不如還是讓師兄給師侄講吧？”

    姚無敵咳嗽了聲，故作遲疑：“這不大好吧，不如還是師弟繼續講。”

    “沒有沒有，師弟知道得實在是太少了，還是師兄來講。”

    唐籍滿臉堆笑，心中暗罵。

    “行吧行吧，那就我來說說吧。”

    姚無敵勉爲其難道。

    王魃狐疑地看了眼兩人，總覺得哪裏不對。

    不過他很快便被姚無敵的開口所吸引了注意力。

    “如你所知，我等皆是大晉修士。”

    “大晉疆域橫跨百萬裏，其中宗門不知凡幾，然而公認最頂尖的宗門，屈指數來，不過三個。”

    姚無敵伸出了三根指頭：

    “萬千法術，只求長生的‘長生道宗’。”

    “包囊天地萬象，萬象皆可成道的‘萬象宗’。”

    “以及神祕莫測，每代弟子僅有數人的‘遊仙觀’。”

    “我和你唐師叔，便出自這三宗之一的——”

    “萬象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