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年得失

    “九年了……”

    王魃看着水鏡中的自己，容貌與九年之前似乎並無變化，只是眉宇間又悄然多了一絲沉穩。

    不禁心生感嘆。

    從天門教逃離之後，展轉之下，他便和步蟬來到了白雲坪。

    此地位於燕國三大宗門交界處，也是燕國的東南角。

    不光緊靠三大宗，甚至與燕國南方的大楚朝也相距不遠。

    由於位置特殊，諸多宗門、大楚的寶物也會流落至此。

    但對散修而言，宗門圍伺之下，這裏本來也並不算友好。

    只是由於萬神國香火道之前攻陷了魏國，終於激起了大楚內部勢力的一致對外，燕國身爲大楚的屬國，自然也逃脫不了，燕國內有名的四大宗門都被徵召，大量的宗門弟子被迫前往魏國前線，與香火道修士搏殺。

    燕國的散修們也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並迅速在白雲坪聚集壯大。

    當然，也有不少散修窺見了機遇，前往魏國前線，殺敵立功，以求得到大楚朝賜下的寶物。

    在這樣的背景下，王魃經過一番深思之後，還是選擇了此地，作爲暫時的落腳處。

    原因也簡單，他至今還未忘記昔日在玲瓏鬼市中，唐籍所言的‘三階靈獸’之約。

    一旦他培育出三階靈獸，便能得入玲瓏鬼市三層，成爲玲瓏鬼市的貴客。

    危急時刻，也能獲得玲瓏鬼市的庇護。

    生逢亂世，背靠大勢力，才是生存的不二法則。

    玲瓏鬼市，便是他所能接觸到的，最大的勢力。

    而白雲坪既在燕國，除了方便他快速前往玲瓏鬼市，還能讓他能夠與附近修士交換修行資源，且與位於燕國西北角的天門教相距甚遠。

    乃是當下再合適不過的地方。

    唯獨讓他疑惑的是，燕國境內，似乎並沒有天門教教衆的身影，便連之前大楚朝的徵召隊伍裏，也幾乎沒有看到天門教的人。

    打探了一番，卻都沒有什麼準確的消息，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不過他如今倒也並不算多害怕。

    此地畢竟是三大宗交界處，若是天門教的金丹修士前來，恐怕還沒等他出手，三大宗的人就先坐不住了。

    而若是金丹之下的人前來……

    王魃搖搖頭。

    也不是他吹噓，這九年來，法力強度、渾厚度更上一層樓後，只要給他時間施展，築基修士中，他還真沒幾個忌憚的。

    嗯，趙豐除外。

    不過至今還未從玲瓏鬼市裏出來的趙豐，或許出來之後，便已經是金丹了，倒也不算築基修士。

    當然，王魃如今的心思並不在這，主要還是在自身的修行，以及靈獸的培育上。

    九年時間，他的修行進度倒是還算不錯，不久前已經順利邁入了築基中期，只是靈獸的進度卻……

    想到這裏。

    王魃暗暗搖頭，隨即推門走了出去。

    入目，便是一片頗爲開闊的草地、小型湖泊。

    更遠處一片蔥鬱，那是一塊種滿了千神木的二階靈田、一塊種植着各種靈植的一階靈田。

    邊緣的地方，還有數座巨大的房屋。

    只是這房屋有些奇怪，底下並不與地面相連，而是被架空。

    在草地、湖泊、屋舍、靈田之外，更遠處，卻是一道巨大的陣法屏障。

    將此地與外界隔絕。

    這是王魃花費了重金，偶然從玲瓏鬼市裏一個破落的宗門修士手中採買來的，一座殘缺的三階下品防禦陣法。

    若無王魃允許，三階之下的修士，除非修士衆多，結陣出手，否則幾乎不可能破開。

    而此刻，草地上稀稀疏疏地站立着一頭頭各色靈獸，看到王魃走出屋子，頓時紛紛擡頭朝王魃看來。

    有靈雞、猿猴、豬、羊、牛、犬等常見的，卻也有白色大蟒、六翅飛蝗、金身獅虎……

    種類繁多，但數量卻並不算多。

    這些靈獸身上的靈力波動，最弱的都有二階中品。

    大部分都已經達到了二階極品。

    只是無一例外，這些靈獸中，沒有一隻氣息能夠達到三階的。

    “三階……太難了。”

    看着眼前無憂無慮，眼神懵懂的靈獸們，王魃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他本以爲有甲十五在，只要不斷地將其與其子代靈雞反覆交配，再加上他的壽元突破，便能很快地突破到三階。

    然而他終究是小看了二階和三階之間的巨大鴻溝。

    被他以壽元突破的方式晉升的靈雞，無一例外，在晉升的過程中，都引來了金丹雷劫。

    那些本來就是肉雞的靈雞就不用說了，連第一道雷劫都沒能撐過去，直接就在劫雷之下，化爲灰灰。

    就連甲十五好不容易產下的幾隻幻影雞，也只是堅持了六七道之後，便被打成了齏粉。

    王魃忍着心疼，又接連嘗試了很多次。

    甚至不惜花費重金，託關系找人買來了一些其他二階極品靈獸，以壽元突破的方式對它們進行提升。

    可惜，沒有一隻，能夠扛得過雷劫。

    “難怪幾乎沒有見過多少三階靈獸……若非先天便是三階靈獸的根底，低品階的靈獸若想逆襲成就三階，確實是太難太難了。”

    大量的實驗後，王魃最終得出了這個結論。

    除此之外，他最大的收穫就是對金丹雷劫有了足夠清晰的認識和理解，甚至他隱隱覺得，若是換作他來渡劫的話，興許都能渡過幾道……

    當然，他也覺得或許是因爲這些靈獸大多都是他催熟而成，身體缺少了足夠的磨鍊，並沒有真正達到其該有的狀態。

    但他也不可能真的耐心等着這些靈獸自然成熟，畢竟哪怕是一隻二階極品靈雞，成熟的時間都高達二三十年。

    “看來，也只能靠甲十五和碧水靈龜了。”

    甲十五如今在他以血脈突破的方式培育下，於兩年前順利地晉升到了二階極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脈突破的方式對身體有益，甲十五的身體強韌度，遠超一般的幻影雞。

    當然，也可能是這只被奪舍了的靈雞，不知道從哪琢磨出來了一套簡陋修行之法，偷偷摸摸修行的緣故。

    依照甲十五的身體強度，只要他籌集好了血脈突破的材料，或許很快便能順利渡過金丹雷劫，晉升三階。

    但是脫離天門教後，再想要籌集到足夠的血脈突破材料，難度出乎意料的大。

    即便他這幾年在白雲坪附近，以‘申服’的名義，借靈廚之道，混出了個‘申大師’的名頭，每年都有數萬中品靈石這樣的鉅款進賬，大肆採購下，也依舊少了幾味頗爲關鍵的靈材。

    這幾樣東西，大多是宗門管制類靈材，散修即便有靈石，也根本無法獲得。

    只能靠碰運氣，看看有沒有什麼幸運兒，能從其他地方獲取到。

    爲此，王魃也不得不儘可能多的賺取靈石，以免萬一真的遇上這樣的機會，卻因靈石不夠而錯過。

    當然，王魃最爲上心的，卻還是碧水公靈龜。

    只因隨着品階的提升，碧水公靈龜在防禦方面也越發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四年前，他終於以壽元突破之法順利培育出二階上品靈龜，一番測試後，其防禦力便連他也不由得有些吃驚。

    昔日連鄭元化和朱紫極都抵擋得極爲艱難的五行組合法術，落在碧水公靈龜的身上，卻也只是勉強打破龜殼外層的甲膜。

    甚至都沒能流出血來。

    如此驚人的防禦力，若是順利晉升爲二階極品，即便渡金丹雷劫，恐怕也不在話下。

    畢竟，碧水公靈龜本身的氣息強度並不高，只不過大部分的天賦都點在了防禦力上而已。

    這就意味着金丹雷劫的威力不會太強，在碧水公靈龜的強悍防禦力下，渡過的可能性極高。

    這也讓王魃對碧水公靈龜的培育上了心，特意建造了一座暖房，專門用來孵化靈龜龜蛋。

    按照王魃的預計，在他的壽元突破下，碧水靈龜再繁育個五六代，恐怕就能順利地繁育出二階極品靈龜。

    由於二階上品靈龜蛋孵化時間長達一年多。

    所以培育的時間，也再度被拉長。

    大概預估了下，若是想要培育出三階靈龜，恐怕還要個二三十年的光景。

    除此之外，爲了大規模獲取靈雞精華，他也建造了幾座巨大的立體式養雞場。

    每只靈雞都被放在一個個單獨小籠子裏，堆疊在一起。

    有限的空間，能夠飼養更多的靈雞。

    而靈雞的食物來源倒是並不用發愁。

    和天門教裏，靈植師屈指可數相比，白雲坪附近的靈植師倒是並不少見。

    靈穀糠之類的主要雞料，獲取也極爲容易。

    權衡了一番後，他最終還是以靈雞爲主，靈龜、靈鰍爲輔，繼續繁育。

    至於一些寶豬、彩鴨之類，他倒是嘗試過養了幾年，最後都放棄了，只保留了少量作爲研究使用。

    相比於其他專門用作食用的靈獸，靈雞的優點實在太多，場地要求小，食物也易於獲得，在掌握了受精技術後，一階下品靈雞也可以大批量迅速繁殖，作爲一般的靈雞精華原材料，已經足夠了。

    飼養再多，他也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即便是現在，除了少數如戊猿王、甲十五、甲十六、啵粒等寥寥一些靈獸之外，他也僅僅是對碧水靈龜和通靈鬼鰍稍微上點心。

    信步在湖泊之畔走了走，給靈龜們餵食，培養培養感情，旋即又到那幾座養雞場、暖房裏轉了圈。

    最後他走到了種植着千神木的靈田前。

    這片二階靈田頗爲特殊，是他從鬼市中買到的一塊可移動靈田。

    主要便是爲了防止突然遭遇意外，也能及時將靈植全部帶走。

    當然定期需要注入大量的靈石作爲補充，也就是王魃如今不缺靈石能這麼幹。

    只不過，看到這一片鬱鬱蔥蔥的千神木時，王魃還是不由得便想起了步蟬。

    “也不知道她這次的築基如何了……”

    王魃的眼裏帶着一絲擔憂。

    身爲靈植師，在千神木這樣高品階靈植的輔助下，步蟬進展飛快，不久前終於迎來了築基關卡。

    儘管步蟬的根基也算雄厚，他也盡自己所能，給步蟬提供了他當下所能提供的最好條件，可是該擔憂的依然擔憂。

    只是築基這種事情，全憑自己，王魃也幫不上忙。

    也只能無奈地等待着步蟬的消息。

    隨手採擷下一顆剛成熟不久的神華露，王魃順手便將之煉化。

    感受着靈臺廟宇中地面上淺淺的一層殷紅陰神之力，王魃的心中，總算是添了少許的欣慰。

    九年多時間，最讓他滿意的，還是自己的神魂境界了。

    三十二棵千神木，每年都有數十上百顆神華露成熟，加上之前他與香火道交手，獲得的那些神華露。

    讓王魃靈臺廟宇內的陰神之力在這九年時間裏，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增長。

    只不過由於陰神之力實際上已經取代了他的神魂力量，而陰神之力並無一階、二階之分，他只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境界恐怕早已走到了築基所能達到的極限，但也並不清楚，自己的神魂境界，到底算是達到了什麼樣的層次。

    他只知道，方纔遇上的那五個須離宗的築基修士，他只需要一念，便可以將自己的意志輕鬆植入其中。

    至於他們會不會自發醒轉，這就要看他們本身的意志和神魂境界了。

    不過非到必要，他也不太願意這麼做。

    由於萬神國香火道的侵襲，燕國這邊也收到了風聲，對於煉神修士，都早有防範。

    幾乎人手一張專門用來針對神魂方面的‘御魂符’。

    各大宗門陣法裏，也都加入了檢查神魂異常的禁制。

    他拿陰神之力對付散修倒是無妨，對付宗門修士，若是單純以其來影響五感也就罷了，若是想着植入念頭，卻是風險略高，很容易被人抓住手尾。

    但這終究是個底牌。

    若是遇到了必要時候，他也不吝使用。

    “希望不要用上吧。”

    王魃越過明亮的陣法，看向陣法之外寂靜安寧的月色。

    呆在這裏的九年，算是他有史以來，最最愜意地日子。

    他着實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持續下去。

    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

    只要給他足夠安全的環境和時間，也許不用費盡心思依附大勢力，他自己就能成爲最大的勢力。

    但這終究只是美好的幻想。

    今日被須離宗修士圍堵的遭遇，讓他隱隱感覺到了平靜了近十年的白雲坪，恐怕很難再如之前一般。

    “萬神國退了……燕國恐怕也要起風了。”

    “罷了，大不了再換個地方。”

    王魃嘆息了一聲，緩步走回了屋內。

    過幾日便要去請二階煉器師幫忙煉製二階靈廚器具，他還要去準備一些東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