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太平事：天京

    天京城，又名金陵，自從太平天國三月二十九日，定都此地，改金陵爲天京後，此地便成了太平天國的中心。

    或者用大清的話講就是：

    “髮匪之巢穴！！”

    對於太平天國，清庭自其起義的時候的稱呼，一直在不斷的變幻。

    剛開始是粵匪，意爲嶺南盜匪，蓋因太平天國起事於桂省，因於粵合，故才稱粵匪。

    而到了後期，隨着鬧的越來越大，什麼名頭都有，反賊，蟻賊，逆寇，什麼詞不好，就用什麼。

    自今年初太平天國進軍江南，橫掃清軍，定都天京後，清庭震動，隨後統一稱髮匪。

    因蓄髮留長，而被稱爲匪，遍數古今中外，也就我大清能夠幹的出來啊！！

    畢竟咱大清也沒幾個完整的頭型，人家有了新發型，不得噴一波。

    而當今的剛剛登基才不到三年的咸豐皇帝，在得知太平天國改金陵爲天京之後，嚇的惶惶不可終日。

    在祖宗牌位前磕頭道：

    “髮匪佔金陵，挾賊兵而重，改地方爲都，欲效朱元璋之故事，列祖列宗，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是啊，“如何是好”，對於此時的大清朝來說，太平天國是自英夷羞辱後，第二個難關。

    且還是最難以接受的情況。

    對於此刻的京師來說，三月，本是開春的時候，但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甚至某些滿臣看着身旁的漢官，都變了色，有八旗官員言：

    “蓋天下漢人，皆不可信！！”

    此言一出，滿朝聲討，最終，還是咸豐皇帝親自下令捉拿此人，削官抄家，才平息了這場影響深遠的滿漢之爭。

    而在這樣危機的朝堂上，咸豐皇帝眼含熱淚的對底下的臣子說道：“列爲臣工，國朝自建立以來，先祖皇帝，未曾有滿漢之分，今發匪欲以洋教蠱惑衆生，行倒逆之事，何止朕之祖業有傾頹之險，諸公之家業，何堪？？”

    是啊，“何堪！！”

    一句話，說到了所有人心中。

    說到這裏，咸豐“哀呼”一聲，嚇了衆臣一跳，在太監扶起後，靠在龍椅上，喘着“粗氣”，緩緩開口：

    “傳朕旨意，凡有剿滅發匪者，無論滿漢，朕，朕要封他爲王！！”

    “陛下，不可啊！！”

    “陛下……”

    這句話剛說出來，就把大殿裏的那些“老滑頭”嚇的連連勸阻，好傢伙，你要說什麼兵事，國事，咱們還能敷衍幾句，這，這封王，是能提的嗎？？

    “陛下，萬萬不可！！”

    “昔日聖祖剿滅西南藩王，皆因當年入關之是無奈之舉，今天要是再搞封王，豈不是，豈不是……”恭親王奕忻立馬站出來反對，不過他很聰明，沒有把話說死，留了個尾巴，留日後解釋。

    這個時候，漢臣祁寯藻也站出來附和：

    “陛下，恭王說的沒錯，封王乃飲鴆止渴之舉，不可用！！”

    有了兩人起頭，一下子整個大殿內，“反對聲”便氣勢十足，壓的龍椅上的咸豐皇帝，更加說不出話來了。

    咸豐皇帝看着眼前這些好似一心爲國的大臣，心裏“嗤笑”了一下，隨後開口道：

    “今若不封王，如何阻發匪，不阻，髮匪日益做大，如何是好？？”

    “若髮匪進軍中原，又當如何，何人可阻，何人可制？？”

    咸豐皇帝滿懷期望的看着臺下這些號稱“飽讀詩書”的大臣，希望他們有一個可以站出來說：

    “陛下，我有辦法！！”

    可是，等了好一陣，竟然沒有人開口啊！！

    有一瞬間，咸豐都要難受了，他怎麼也想不到，他的這些平時“羽扇綸巾”，個個都有科舉功名，不是進士，就是王侯的大臣，竟然沒有一個辦法，這難不成，要他這個“天子”親自上馬持刀禦敵嗎？？

    這個時候，半天沒有說話的祁寯藻，苟着腰，抱拳道：

    “啓稟聖上，今發匪亂於江南，江南本地之兵，自道光年間，便不可用，要不然也不會有英夷遣兵艦入長江之恥……”

    “以臣之拙見，當以北兵，制南匪！！”

    祁寯藻說完後，便退了回來。

    咸豐皇帝聽後，表情有些複雜，畢竟要是用北兵，豈不是承認江南局勢徹底失控，他的所謂大清江山，已經失去一半了嗎？？

    這個時候，恭親王也跟着說道：“如此危機時刻，唯有用蒙古馬隊方可制賊寇，請陛下下旨，調草原之兵南下，以清賊人……”

    這個時候，那些等着站隊的，見漢臣和滿臣的大哥都達成一致了，索性跟在後面，口呼：

    “請陛下恩准！！”

    咸豐皇帝看了又看，想了又想，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對一旁的執筆太監吩咐：

    “下旨，調蒙八旗馬隊南下剿滅髮匪，以僧格林沁爲帥！！”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一場簡單的儀政朝會，就這樣結束了，但是帶來的風波，卻是影響深遠。

    在原時空中，僧格林沁要到太平軍北伐才被咸豐啓用，而在此時，三月份就被任命，且調集了大量北方騎兵南下，歷史再一次發生了轉折。

    自漢國出現，時空漩渦，越來越大了。

    ……………

    天京城……

    這是一座從三國，乃是宋代就有名的城市，南宋時期是應天府，是京師，後來又叫江寧，金陵，現在又被稱爲天京。

    三月中旬的天京城，前段時間，剛剛經歷了太平天國建都，還能看到一絲喜慶的氛圍。

    街頭上，人頭攢動，叫賣聲不斷，不知道還以爲沒有發生任何戰爭呢。

    事實上，在戰爭結束後，太平軍就花大價錢，把城防重新修繕。

    至於說什麼男女分營，那玩意聽聽就行，就像後世有僞史說洪秀全有兩千個妃子，後來考據，到死也才八十幾個，所謂的兩千個，也不過是黑他罷了。

    或者說，在勝利者眼中，失敗者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

    就像李世民殺兄殺弟欺嫂，幹的哪件事單拿出來，都足以被噴成狗，但後來呢，人家是千古一帝。

    而洪秀全楊秀清等人，作爲歷史的失敗者，自然就是混蛋，而且是徹頭徹尾的混蛋。

    事實上，在進入天京後，洪秀全等人確實奢靡了不少時間，畢竟這種好日子確實沒有過過。

    但是在爽過一陣後，也就開始幹大事了，幹什麼事，當然就是北伐了！！

    對於北伐，有兩路，一路是中原派，也就是洪秀全那一派，畢竟洪秀全真正想定都的不是天京，而是開封，就是北宋的那個開封府。

    讀過史書的他稱開封爲：

    “中原之通匯，魚米之地，帝王之所！！”

    而另一派就是東王楊秀清爲主的直搗黃龍派，他們都是主張也很簡單，就是趁着清庭無力，直接一口氣打到京師，楊秀清更言：

    “以兩廣，江南之兵，合之一處，過長江，直通北直隸，伐清妖於關內！！”

    相比於洪秀全的中原迂迴戰略，楊秀清等人的北伐看起來更加激進，野心也更大。

    如果說洪秀全是想佔據關內膏腴之地，一步步削弱清庭的財政與糧食，慢慢吃。

    那麼楊秀清等人可就是要大膽許多，恨不得今天打金陵，明天打京師，一鼓作氣，全佔天下。

    最後雙方誰要說不通誰，只能僵持到如今。

    （時空發生了改變）

    而因爲這件事，楊秀清和洪秀全的關係越來越差，甚至有決裂的風險。

    在當初封楊秀清爲九千歲的時候，其實洪秀全就後悔了，畢竟九千再上一步是什麼，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

    明白之後，但又沒有辦法，畢竟太平天國和其他造反勢力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有太多的王，或者說太多的頭目了。

    （原時空一共到死分了兩千七百個王，一萬個丞相）

    這自古以來，是個人都明白，天無二日，人無二主，洪秀全自然也是明白的。

    可是，當初造反的時候，爲了拉攏人心，自然要撿着好聽的封，不封王，封什麼，封王八嗎？？

    當然，目前王還是不多的，總共也才八個，被人稱爲首義八王。

    其實這些當中，除去洪秀全這個最大的天王外，東王楊秀清和西王蕭朝貴是一等王，南王馮雲山，北王韋昌輝是二等王，翼王石達開是三等王，剩下兩個剛封沒多久的秦王秦日綱，豫王胡以晃是最次等的王。

    整個太平天國給人的感覺很奇怪，不像來造反的，倒像是一羣黑社會組成的聯盟。

    用劉鵬得知太平軍封了那麼多王后的話講就是：

    “乾坤顛倒轉，蟻寇竟稱王！！”

    一句話，劉鵬十分瞧不起這幫傢伙，打心眼瞧不起，造反就造反，連個主次都沒有，什麼千歲，什麼萬歲，又是什麼九千歲。

    不知道還以爲是一羣王八精開會呢！！

    也難怪清庭要稱匪，這不是匪，才怪了！！

    當然，表面上，劉鵬派的特使，在今天，也已經到了天京城。

    ………………………………………

    天王府！！

    中年的洪秀全，已經沒有年輕時那種考不上科舉就要罵娘的衝動，自從造反以後，他就走上了，考上入朝，考不上入土的道路。

    大中午的，在美妾的照料下，城“穿戴”整齊，看着全身鏡下的自己，身着黃龍鈕釦衫，頭戴龍騰帽，兩邊的護巾落在耳邊，蓋住了剛剛長長沒幾年的“長髮”。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就在剛剛，有侍從通報，“漢使”以至，正在外等候。

    站在鏡前的洪秀全，望着鏡子內，氣宇軒昂，留着鬍鬚，增添幾分“氣概”的自己，嘴角露出了笑容，隨後對美妾道：

    “此鏡甚好，可是漢國所產？？”

    美妾笑語殷殷的回答：

    “稟天王，正是漢國產的，這裏還有漢國字呢，啊，還有洋文！！”美妾繞到鏡子後面，指着裏面的文字，以及看不懂的阿拉伯數字，驚訝道。

    洪秀全探頭查看，只見鏡子後面刻着藍色字標：金山鏡片廠，以及一串他從洋人教士那學來的阿拉伯文，9527。

    “要說這漢國人還真厲害，咱們上次騎的那個什麼，自行車，不也是他們造的嗎？？”

    “據說他們的機器船，比洋人還好，可行萬里，唉，要是本王能乘此船，暢遊天下，該多好啊！！”

    洪秀全藉着漢國船來表達對目前情況的不滿。

    美妾好似沒有聽明白什麼，只是一個勁的表示“天王早晚可以”。

    是啊，“早晚可以！！”

    當洪秀全來到堂外的時候，漢國特使李林已經等了很久。

    他明白，這是這位“天王”故意的，爲的就是壓一壓，以及他背後帝國的氣勢。

    而見面後，李林對洪秀全也有了一個評價：“聞其聲，有威勢，然，威不足，勢有斷險，或和東王有關。”

    而在寒暄幾句後，洪秀全坐在“龍凳”上，看着對面穿戴西式衣裳的李林說道：

    “使君，有趙武靈王之能啊！！”

    聽到這話，李林先是一愣，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折起來的羊絨呢領子，明白了再說什麼，隨後笑着回覆：

    “天王說笑了，我可不敢和趙王比，在下一介說客，也配不上使君二字，天王瞧得起，叫一聲文通即可！！”（表字文通）

    洪秀全聽後，“哈哈一笑”，隨後看着李林道：

    “文通在北漢，現居何職，我之賬下，正缺文通這般中西橫通之才……”（因北美，被人稱爲北漢）

    “天王若是入我大漢，也可爲一方巡撫，豈不是順了當年之願！！”

    聽到這話，洪秀全眉頭一挑，“欲怒”，隨後想到了什麼，笑着回答：“若是漢皇親請，洪某自無不可。”

    言外之意，你一個使者，算哪根蔥，也配讓他洪天王做小。

    交鋒結束後，洪秀全談到了正題：“漢皇可願與某同伐蠻清，以肅中原之胡氣？？”

    聽到洪秀全這種典型的“假話”，李林直接表示：

    “我朝聖天子心繫美洲，恐怕無力東進。”

    說完，抱拳向着美洲的方向。

    洪秀全聽到這裏，還不放心，繼續問：“今中原板蕩，漢皇爲漢家天子，真不願解萬民於水火？？”

    這話說到很噁心，也很陰險，弄的李林心裏暗罵了“好久”。

    隨後回答：

    “美洲有美利堅虎狼之國壓制，恐怕無法派兵，也只能祝天王早日克復中原，掃清胡裘，以成百年夙願！！”

    “哈哈……”

    “文通過獎了！！”

    聽到這裏，在聯想自己知道的美洲“故事”，洪秀全徹底放下心來，和李林談起了最近的事情。

    “文通，我天國已取金陵，而化天京，江南大半在手，可謂雄勢，接下來自然是北上，掃清蠻夷，復興神州……”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李林眉頭微皺，隨後回答：

    “在下是外臣，本不便參與貴方之事，但天王問，我便答，要我看，可先全取南方，日後再不濟也是兩分天下，做個南方天子。”

    洪秀全表情複雜，有些不明滿的說道：

    “文通難道忘了，此刻清妖已經無力，此時進取，正是良機，跨越長江，就是中原肥沃之地，取之，對我天國來說，易如反掌！！”洪秀全的臉上充滿了自信，好似看到了自己率軍克復中原，最後北伐功成的時刻。

    但後來好似想到了什麼，洪秀全有開始“悶悶不樂”起來。

    李林觀之，隨即道：

    “天王剛剛所說，在下不是不明白，但我有一事不明，還請天王示下。”

    “文通儘管說。”洪秀全直接答應。

    “敢問天王，北伐以何人爲主，是天王，還是……”

    李林說完後，就直勾勾的看着洪秀全。

    洪秀全眼神“一震”，語氣難聽的說：“文通此言，是個人，還是漢國？？”

    李林笑了幾下，隨後答：

    “個人愚見，還請天王莫怪。”

    洪秀全“乾笑”了幾次，隨後問：“文通此來，怕不是來獻計於本王的吧？？”

    李林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洪秀全。

    洪秀全最後只能問：

    “北漢有何賜教？？”

    李林眼睛一眯，用平淡的語氣回答：“我國缺人，天王缺火器，自天王舉義以來，多有百姓出海，然後都是些膽大之人，膽小之人……”

    洪秀全聞言，鼻子“冒氣”，氣沖沖的質問：“文通，伱們是要本王出賣百姓，以換取火器，這，這是要本王遺臭萬年嗎？？”

    “天王不要生氣。”

    “此事與遺臭萬年，更無關係，這是大勢，天王又不是看不見，更何況，神州如今田產少，而人丁多，天王如何起事，應當知曉。”

    李林把事情說的通透。

    洪秀全臉色複雜，隨後問：

    “除此，還有什麼好處。”

    李林心裏暗罵“貪婪”，最後給了一個通商的好處，運送南洋貨物，以及漢國奇物與天國，稅收可以商量。

    到了最後，洪秀全才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拍着胸脯保證：

    “文通放心，此事簡單，等我與決議即可！！”

    而在對面的李林賠笑，心裏已經在想，要不要去說服那個“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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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