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龍武三十六年：北湖故事

    龍武三十六年一月十七日，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整個北美大地，因爲去年底，連續不斷的大雪，使得哪怕是天氣最好的西海岸，都能感受到一絲涼意，只不過因爲太平洋方向而來的暖流，看起來要比到現在雪還沒有化的北方地區要好很多。

    “呼呼……”

    寒風呼嘯，北湖省大地上，還沒有完全化乾淨的大地，此刻顯的有些泥濘，踩在上面會有一種深陷的“踩屎感”，而對於那些穿着厚厚“羽絨服”的美洲野牛來說，這個天氣也是食物最稀缺的時候，雖然因爲雪水的澆灌，讓一部分嫩葉頑強的鑽出了泥土，但是因爲天氣的緣故，類似這樣的嫩草，實際還是很少的，以至於他們不得不去吃它們原來不怎麼愛吃的針葉類植物，以滿足它們那讓人嘆息的巨大味蕾。

    這個時期的野牛往往要比食物豐富的時候要團結，畢竟在這個時候，一頭缺少食物的野牛獨自去尋找食物，那可不是什麼好事，沒準就進了某些傢伙的肚皮。

    “嗡嗡……”

    一臺後面敞開，拉長的藍色汽車，正在北湖第五十三號公路上正常行駛，只不過因爲積雪的原因，速度看起來要比平時慢了很多。

    “我愛你，就像灰狼愛野牛……”

    “你出現在我的世界裏，留下了屬於我們的記憶……”

    “我愛你，就像……”

    藍色的汽車內，戴着墨鏡的林華哼着最近流行的“我愛你”，扶着方向盤的左手，不斷的拍打，而在他的後座內，一條看起來沒有什麼精神的黑色牧羊犬看着外面不斷閃過的風景，發出“嗚嗚”的聲音，看起來很嚮往外面的自由

    林華擡頭看了一眼後視鏡，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踩死了油門，速度從三十馬，增長到了四十五馬，這也是這臺叫“銀翼”的貨車最大的馬力。

    要知道哪怕如今漢國的汽車工業還不怎麼先進，但是最高速度也達到了六十馬以上。但是像四十五馬這樣的速度，也只能在一些貨車身上出現。

    而這種類似後世“皮卡”一樣的汽車，其實是漢國一家叫山岩的汽車品牌研發出來的，也可能是誤打誤撞，也可能是是時空的宿命，它沒有變成原時空的那種麪包車，更沒有變成了一個縮小版的卡車，而是在家用汽車的基礎上重新改進，增加拉貨功能，最後得出了這麼一臺讓整個漢國汽車市場，甚至是世界汽車市場都歎爲觀止的車品。

    爲了給這種汽車證名，山岩汽車公司，還專門給這臺車註冊了一個單獨的類目：“家用載貨型汽車。”

    而這種車在外面，還有一個代號，那就是“佳運”，諧音“家運”，以至於後來在出現的這種家用載貨車，哪怕取了各種各樣的名字，但是老百姓見到這種車的第一句都是：“這是臺佳雲！！”

    而這臺山岩牌的佳運車又被稱爲“登山”，當初設計的初衷，其實就是希望它可以勇攀高峯，最後將一家人帶到山巔之上。

    如此淳樸的起名方式，也只有這個時期的漢國能夠幹出來，歸根結底還是因爲此時漢國汽車在整個汽車行業當中的地位，哪怕是再孤傲的歐洲人，此時面對漢國產的汽車都只有仰望的份。

    “砰！！”

    “媽的，又爆胎了！！”

    聽到窗外傳來的聲響之後，林華的表情立馬呆滯，隨後就是招牌式的抱怨。

    “媽的，這他媽是哪個王八蛋修的路，全是坑！！”

    看着前方已經“戰場化”的公路，林華的嘴就沒有停止過吐槽。

    “啪”，打開汽車後面貨箱底部的鐵板，露出一個圓乎乎的後背輪胎，以及幾個工具，林華熟練的更換起了輪胎，之所以是熟練，那是因爲他在買了這臺車後，已經換了至少五個輪胎了。

    而現在換的則是第六個，以至於在換輪胎的過程中他再次忍不住大罵：

    “整個漢國就我們北湖的路最差，當年美國佬在的時候，估摸也沒有這麼差吧！！”

    而就在他換輪胎的時候，對面的一臺黃色的轎車呼嘯而過，看都不看一眼，就好像他和他的車不存在一樣。

    “累死老子了！！”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感受着呼嘯而來的冷風，忙的滿臉通紅的林華心裏不知道罵了多少遍，手上卻快速的幹完了最後上螺絲的工作。

    “噠噠噠……”，汽車重新打火，林華的右手熟練的掛上了一檔，腳上的動作不斷，踩住離合器和油門，慢慢擡起，汽車緩緩的動了起來。

    看着窗外的風景，度過“人爲地雷區”的林華再次唱起了那句：

    “我愛你，就像會灰狼愛野牛……”

    “我愛你，永遠不變！！”

    ………………………………………

    “糞便是溼的，還沒有幹，它們還沒有走遠……”

    荒原上，一個戴着絨帽的老獵人看着一大坨帶有青草氣息的野牛糞便，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對於他這樣一個有合法捕獵牌照的老獵戶來說，一年到頭也只有很短的時間可以打獵，本來按道理春天萬物復甦，這個時候最不應該來打獵，但是偏偏“林業所”就允許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一個什麼原因，但毫無疑問，對於靠這門手藝吃飯的老莫頭來說，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師傅，你還沒有摸，怎麼知道是溼是幹？？”

    “笨蛋，老子幹了二十年，還分不清什麼是溼，什麼是幹，是不是以後遇到看不出來，摸不出來的，還要上去嘗一嘗，沒準還能嚐出個鹹淡出來！！”

    老莫頭看着跟在屁股後面的徒弟，氣不打一處來的給了對方後腦勺一巴掌，發出“啪”的聲音，讓小徒弟阿州捂住了後頸，臉上露出“齜牙咧嘴”的表情。

    “記住，以後遇到這種糞便，最好先躲起來觀察一下四周，防止出現大型野獸，比如灰熊，美洲獅那種……”

    “還有就是如果真的遇到野獸，一定要儘可能的站直，正對着它，不要怕，你要知道，在野外，大部分野生動物，實則都是害怕我們人的，畢竟人對於它們來說，實在太少見了，就像伱如果平生第一次看到狗，你也會感到害怕，但如果這個狗搖尾巴，你還會怕它嗎，同樣，嚇唬那些野獸也要如此，你要自行，要學會威懾，要讓它們知道你的強大，讓它們知道，你並不是好惹的！！”

    “你要知道……”

    “你小子還在聽嗎？？”

    老莫頭想要發怒，卻見阿州看着斜對面的林子，眼睛都不眨眼一下，還沒等他發怒就聽：

    “師傅，熊皮應該比野牛皮值錢吧？？”

    “你說什麼？？”

    老莫頭年紀大了，一時沒有聽懂對方說的話。

    “師傅，你說你吃過熊掌，那玩意到底什麼味道？？”

    看着阿州單純的眼神，老莫頭咽了咽口水，隨後小聲開口：

    “咱們得走了！！”

    “爲什麼師傅，一頭熊，可比殺幾隻野牛要值錢多了？？”

    “咱們又不是沒有傢伙！！”

    阿州甚至還當着自己師傅的面，擡了擡手中的大口徑單發獵槍，這種獵槍是專門用來打美洲野牛的，屬於特定的槍械，算是民間唯一能持有的，最大火力的武器了，在民間甚至有“清道夫”的美稱，意思是說只要這把槍出手，無論是什麼擋在前面，他都能夠解決。

    “這不是解決不解決的原因，上面下了要求，不準獵熊！！”

    “抓到了，少說要蹲一年班房！！”

    老莫頭說起這個，臉上也是露出了無奈，別的不說，光是少了獵熊這一項收入，光是他知道的，就有不少人改了行。

    畢竟對於大多數幹這行的人來說，“獵熊”“獵獅”，獵這種食肉動物本身，就是他們值錢，在漢國甚至有一熊頂五獅，一獅頂三牛的笑話。

    也就是說，一頭成年的北美棕熊，可以換十五頭大體重的北美野牛。

    雖然看起來很誇張，但這完全就是因爲市場決定的，畢竟熊皮無論怎麼講也比牛皮要值錢。

    而且熊身上的其他價值也比野牛要高，光是一顆熊膽，就比幾頭牛值錢，畢竟這玩意確實可以入藥，那些大戶人家也信這玩意。

    而熊那四隻爪子，那更是那些“老饕”心目中的美味佳餚。

    因爲不禁止食用熊掌，在沒有禁止獵熊之前，漢國的食材市場，熊掌是和藍鰭金槍魚一樣高級的食材，一般的魚池龍蝦，根本連價格邊都摸不到。

    而在去年發佈禁獵令後，整個漢國的私獵之事，就層出不窮，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已經漲了五倍多的熊掌市場，以及漲了七倍的熊膽藥材市場。

    “師傅，要不咱們就說是熊先攻擊咱們的，咱們這叫那什麼來着，對了，叫自衛還擊！！”

    阿州想了半天，給出了一個他這段時間，最有智商的一句話。

    “哼，還擊，誰信，你信嗎？？”

    老莫頭看着“自作聰明”的徒弟，直接回懟了過去，隨後又嘆息的說：

    “幹我們這行，最好不要和那些衙門警察什麼的作對，所謂禍從口出，咱們這可不光是身上的口，還有槍口，槍口，是要死人的！！”

    老莫頭提着槍，小心翼翼的繞着樹林往前走，阿州不捨的看了一眼那片樹林，他能夠感受那只熊其實已經發現他們了，只不過可能也感覺到了生命的威脅，不敢出來。

    ………

    “咔嚓，咔嚓！！”

    北湖大地上，一列火車正在以每小時四十公裏的“龜速”航行。

    “先生，你剛剛說的那個法國少女和漢國留學生的故事，是真的嗎？？”

    對面的兩個穿着校服的女學生，看着對面這個戴着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總感覺剛剛說的故事，就是他自己自己的故事。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你們認爲他是真的，他就是真的，你們認爲他是假的，他就是假的，沒有什麼分別！！”

    梅海歐說話的時候，充滿了哲學，這一套對於這個年紀涉世未深，對愛情充滿幻想的女學生，最好用，再加上他那張隱藏在眼鏡下面成熟男人的臉，使得兩個女學生看他的表情都有些不一樣，其中一個，臉色還有些泛紅。

    “先生，你也是去武軍城嗎？？”

    沉默了好一會，其中一個扎着俏皮馬尾辮，胸前戴着校牌，牌子上寫着“馬寧”的小姑娘，主動開口，詢問男人的去路。

    “我，我是一名畫家，我去哪裏都可以！！”

    梅海鷗說這話的時候，手向內縮了縮，這是他撒謊前的必然動作。

    “畫家，那你一定畫很多畫！！”

    聽到對方是畫家後，不止馬寧激動了，身旁的“張佳佳”也跟着興奮起來，秋水般的眼眸中，不斷出現對面梅海鷗的倒影。

    “您最喜歡畫什麼，風景嗎？？”

    馬寧指着對面不斷駛過的山景，此刻周圍的大山，很多都被積雪覆蓋，疊加那些已經長出來的綠色植物，看起來就像是一場“不搭調”，但卻極爲匹配着。

    “我，我不畫風景！！”

    梅海鷗搖了搖頭。

    “那你畫什麼，動物，人物，還是自己想象的那些？？”

    張佳佳說話的速度很快，看起來很關心梅海鷗到底在畫什麼。

    “不，這些我都不畫！！”

    “我只畫一樣的東西，那就是美人，真正的美人……”

    梅海鷗一本正經的假話，讓對面的兩個小姑娘瞬間羞紅了臉，不敢再去看他那張充滿故事的臉。

    “你們知道嗎，在北湖最多的是什麼嗎？？”

    梅海鷗好似想到了什麼北湖當地的特產，就跟着對對面的兩個女學生提問。

    只不過說是提問，但態度卻好了很多。

    “是牧場嗎？？”

    張佳佳指着車窗外，漫山遍野的羊羣，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對於他們來說，能看這樣的風景，實際上也是一種享受。

    “不，不是牧場！！”

    梅海鷗搖了搖頭。

    “那是農田，不，是工廠！！”

    馬寧緊跟着說詢問，說完後，一雙眼睛就放在了梅海鷗的身上，好像很期待這個男人，給他們帶來新的“觀點”。

    “不，這些都不是！！”

    梅海鷗繼續搖頭，隨後繼續開口：“是墳墓，是功勳！！”

    隨後梅海鷗就給對面的兩個小姑娘，講起有關當年蒙大拿戰爭的事情。

    “鮮血漫過泥坑一樣的戰壕，腐爛的血肉上，長滿了老鼠，戰壕的上方是還在不斷發出怒吼的炮火，而當炮火結束的時候，就是一次看起來和小孩打架差不多的混戰……”

    “混戰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鍾，死去的人，就已經超過了過去幾天的總和……”

    “當夕陽落在這片被詛咒過，冒着焦煙的戰場上時，斑駁的步槍和被燻黑的戰士，等待着下一次混戰的到來……”

    “而在他們面前，是一片屍體，有自己人，更多的是白人……”

    “而當戰爭結束之後，他們回到家鄉，見到的是失去兒子的老人，以及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親的孩子，只有他們這些幸運兒，活了下來！！”

    梅海鷗說完之後，看向窗外，而在他窗外，是一片崎嶇的山地，山地上，一大羣野牛正在四散奔逃。

    此時整個車廂的人的都在朝窗外看去，就像是在看一部電影一樣。

    “砰！！”

    “砰砰……”

    突然，幾聲槍響嚇到了不少還在看野牛戲的觀衆，在他“驚駭”的目光中，兩頭野牛應聲倒地，其他野牛四散而逃。

    “咔嚓，咔嚓……”

    當火車離開這片地區的時候，不少人打開窗戶，露頭向後看，只能模糊的看到兩個身形矯健的男人，將那兩頭倒地的野牛包圍起來。

    最後，就駛入隧道了，除了漆黑，什麼也沒有。

    “先生，您還沒有說完呢？？”

    當光芒再次出現在車廂的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城市地區，周圍是一面又一面圍牆，這些圍牆是用來防止那些野生動物鑽過來的。

    “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他們活下來了，最後回到了自己的故

    鄉！！”

    梅海鷗笑着收拾着上面的行禮。

    “先生，我們還能見面嗎？？”

    馬寧鼓起勇氣，看向已經將箱子拿下來的梅海鷗。

    對上少女那“明媚”的眼神，梅海鷗灑脫的說了句：

    “若有緣分，算了，我給你們一個地址，如果覺得我這個人還聊的過來，就寫信給我！！”

    “刷刷”，鋼筆不斷在拆開煙盒內部書寫，最後留下一段地址編碼。

    接過煙盒，馬寧用力的點了點頭，看着梅海鷗說：

    “先生，我會給你寫信的，你等我！！”

    梅海鷗笑了笑，直接跳下了火車，留下了呆呆的少女。

    ……

    “喂，老舅，這邊……”

    林華“啪啪”拍了拍自己的車頭，十分自信的對還在找車的梅海鷗喊道。

    “怎麼樣，山岩牌的登山車，新玩意！！”

    看着對自己炫耀的大外甥，梅海鷗笑着說：

    “換了幾次輪胎了？？”

    “你怎麼知道我換了？？”

    “廢話，我就是賣這個的，這玩意質量不行，老壞！！”

    不等林華“呆若木雞”的表情，梅海鷗一拍椅子：

    “走，我請你吃野牛肉火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