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東印度總督區：金融和動物

    海面上，一艘巨輪正在勻速航行，可能因爲這幾天南洋的天氣原因，所到之處，海浪拍打個不停。

    以至於甲板到現在，一直都是溼的！！

    “距離巴達維亞還有多久？？”

    “預計還有四十二分鐘……”

    精準的時間，就像是艦長室內不斷跳動的掛鐘，雖然這個掛鐘因爲潮溼的問題，多次出現問題，但前天才剛剛換了機芯，在章銅看來，應該還是準時的。

    “船上的那些動物怎麼樣了？？”

    章銅回過頭看着自己的副手姜博，而他口中的動物，其實就是這艘藍樓號貨輪內部，從非洲運到東印度展覽的珍奇動物，其目的就是慶祝東印度總督府兩週年。

    “目前還可以，只有幾隻非洲羚羊看起來不算太好，估計是要不行了！！”

    姜博提起那幾隻病怏怏的羚羊，手不斷的捏了捏，很顯然，如果不是他前段時間喂錯了食物，沒準那些羚羊還會沒事。

    “那些獅子呢，它們沒有鬧吧？？”

    相比於那些沒有幾個人參觀的素食動物，類似獅子這樣的肉食動物，才是章銅真正關心的，畢竟就像去動物園參觀的人，大多數其實都是奔着猛獸去的。

    雖然經常會出現用“哈士奇代替狼”的笑話傳來，但這也能反應一個問題，那就是看肉食動物的人，遠高於素食，而這也是章銅不在乎到底會死幾隻羚羊的原因。

    “對了，將那幾隻病了的羚羊和好的隔開，免得出現什麼傳染，死了立馬丟海里……”

    章銅處理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將羚羊的命運，安排的完美！！

    “咚咚！！”

    船艙內，突然響起了一陣晃動，姜博臉色大變：

    “不好了，那些犀牛又在找事了！！”

    說完姜博就跑了，而在他身後則是一句：“加大藥量！！”

    ………

    巴達維亞港內，數百艘各類型輪船停靠在一起，一前一後，看起來就像是一羣擠在一起的沙丁魚。

    給人一種密集的恐懼感。

    “船名？？”

    “藍樓好！！”

    “載貨？？”

    “動物，一羣來自非洲的野生動物！！”

    “動物？？”，港口內，負責登記的年輕人，摘下了自己鼻樑上的眼鏡，不斷的打量着這個看起來比不像是養獅子的年輕男人。

    但很快又反應過來，丟下一句“注意安全”，“啪”的一下，就把章蓋了下去。

    拿到“船票”的章銅沒有立馬進城，因爲對於他來說，如何將這些大家夥押出來，還不引人注目，才是最關鍵的。

    想了半天，他還是覺得晚上幹最好，不爲的別的，就是希望把風險和關注度降到最低。

    而在巴達維亞城內，此刻已經進入到了一片喜慶的範圍之內，來自整個南洋的富商豪族聚集在了這座帶有明顯荷蘭風格的城市內。

    “噼裏啪啦……”

    南洋大酒店的門口，鞭炮聲從今天早上七點開始到現在，基本就沒有停過，因爲今天不止是東印度總督府成立兩週年的日子，更是南洋大酒店竣工兩週年的日子。

    可以這麼說，這家酒店，幾乎是和東印度總督府一起被納入規劃的。

    作爲整個南洋酒店業的標杆，南洋酒店以其精細的服務，以及特殊的待遇而著稱。

    對於南洋其他地方的人來說，南洋大酒店屬於他們這輩子都很難接觸的存在，但對於一直生活在巴達維亞城的人來說，南洋大酒店屬於一種記憶，一種叫“大漢”的記憶。

    他們至今都忘不了總督府建立時，全城的轟動，尤其是在舉辦閱兵儀式後，更是將這一高潮拉到了極點。

    而跟着總督府一起的南洋大酒店，自然就愛屋及烏，成爲了很多東印度人心目中，世界上最好的酒店。

    ………

    “先生，您的蛋糕和咖啡。”

    南洋大酒店的休閒區，靠在藤椅上的佐藤治郎貪婪的看了一眼土著女服務生曼妙的身材，隨後假裝正經的對身旁的周宴賓說：

    “最近海上的風暴很大，因爲保險到期的原因，我的損失很大，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收的回來！！”

    “唉……”

    佐藤治郎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隨後又說：

    “我們的船隊終究已經過時了，我已經決定將所有的船變賣，從而獲得上岸的機會，！！”

    看着眼前這個“老不羞”剛剛的動作，以及那句“變賣”，周宴賓露出笑容：

    “前段時間那位許船王也把船都賣了，在巴達薇婭南區買了一棟當地最貴的豪宅，據說還在籌措資金，打算進入到房地產市場……”

    周宴賓口中的許船王，原名許昭君，旗下的海運公司，曾經是個地地道道的海上巨無霸，被人稱呼爲許船王，但在最近一段時間，也可能是老了，也有可能是傳播運輸這個行業已經見底，又可能發現了四年商機，在將數百艘海船全部買了一堆之後，這位大名鼎鼎的許船王就坐起來坐地收租的美夢，先後拿下多個巴達維亞城土地。

    雖然有人說是要做房地產，但從目前傳出來的消息看，也確實如此，畢竟目前東印度地區的房地產市場，正處於發展期，且剛剛嶄露頭角，算是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的“好目標”。

    “許船王……”

    佐藤治郎唸叨着這三個字，臉上逐漸露出了羨慕的表情，對於他這樣一個來自日本的海商來說，大名鼎鼎的許船王，許恆通，他還是清楚的，但越清楚，越羨慕，畢竟都是一個行業內的，人家做的到底怎麼樣，其實大家一清二楚。

    “我哪能和船王比，且最大的要求就是能夠在巴達維亞養老，只要能養老，安安穩穩的，我也就心滿意足了，畢竟人這一生，最重要的是知足對嗎？？”

    感受來自對面的問詢，哪怕明知道對方說的全是假的，但是周宴賓還是做出了一副認可的表情。

    但緊接着又說：

    “目前據說上面有意在巴達維亞開設一個金融市場，擁有股票，證券，期貨等多種交易模式……”

    “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和北海和江戶的金融市場展開競爭，說實競爭不過是三足鼎立罷了！！”

    周宴賓口中的金融市場，其實就是整個遠東地區，自北海，日本兩地自由金融市場後的第三座市場，其誕生的目的，其實也很簡單，那就是吸納整個南洋的閒置資金，讓它們流動起來，加速整個東印度總督區的發展。

    “金融，這個和我沒有關係，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我祖父教育我，不要想着不勞而獲，而應該靠自己的雙手吃飯！！”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佐藤治郎將他已經過世十五年左右的祖父拉出來作爲擋箭牌，讓本來想拉他入夥進入證券業的周宴賓瞬間失去了說下去的理由。

    “如果你對金融業不感興趣，我這裏有一個商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幹？？”

    “什麼商機，有風險嗎？？”

    佐藤治郎這個年紀，其實對於賺錢沒有那麼積極了，但面對可能的機會，他還是很願意抓住。

    “種植園！！”

    “什麼，那玩意不是被那些荷蘭鬼壟斷了嗎，怎麼可能？？”

    佐藤治郎可能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伸手尷尬的將頭髮往後稍了稍，以掩蓋他內心的失態。

    “是的，按照當初制定的法規，他們確實享有獨家的經營權，但這不代表時代不會變，你難道真的相信上面，會坐視一羣白皮拿走屬於我們的大部分利潤嗎，哪怕他們上繳了大量的稅收……”

    周宴賓對於上面心思的揣摩勝於日本土豪佐藤治郎。

    “唯一的壞處，就是那裏都是荒地，需要重新開荒！！”

    “開荒，不行不定，資金綁定的太狠了，且你點錢還是不要參與的好，免的賠的血本無歸……”

    佐藤治郎是個機極其聰明的人，他立馬明白了周宴賓話裏話外的意思。

    而在他對面的周宴賓則是小聲的說：

    “誰和你說完要去開荒了，等我們開完荒，再回來這裏，怕是第五個兩週年都開始了……”

    周宴賓指着金碧輝煌，還有一點南洋風情的南洋大酒店內部的裝潢，眼神中充滿了野心。

    而在他對面的佐藤治郎則是好奇的問了句：

    “你用什麼辦法解決問題，總不能靠騙，靠搶吧？？”

    “搶自然沒有本事，但是騙，還是可以的！！”

    周宴賓自信滿滿的說話，讓對面的佐藤治郎表情立馬變了，小心翼翼的跟着開口：

    “你打算從金融市場弄錢？？”

    “不，我是誰有錢找誰！！”

    周宴賓的話佐藤治郎立馬反應過來，在接下來的談話中，盡量避免剛剛的話題。

    直到走的時候，才留下來說了一句：“我可以允許你用我的招牌，但我必須拿大頭！！”

    “要不然伱從日本融不到資金的！！”

    周宴賓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看着對方的汽車慢慢離開，自己則踩着那輛十幾年的蘭芳牌自行車，不斷的穿梭在巴達維亞城，就像是一個時代的電影。

    將弄潮兒和時代的背景相互結合，最後得出了一個比電影更好看的故事。

    …………

    “各位，今天是我們東印度總督區成立兩週年的日子，在這裏我要感謝那些支持我們工作的所有人……”

    “啪啪啪！！！”

    第一輪的掌聲不斷的響起，緊跟着又聽：

    “根據內閣的指示，我們東印度將做好示範區的準備，將開放包括金融在內，原來不準開放的敏感之地……”

    “以保證我們的競爭力可以一直很強！！”

    又是一連串的鼓掌聲，最高所有的鼓掌聲隨着最後一句：

    “有請某某某上臺”，逐漸減小，隨後化爲無形。

    “蔣督近來可好？？”

    “好的很，不好還能在這幹嘛，沒準早就滾回老家了！！”

    東印度總督蔣文生是科考正途出身，其實和東印度地區是有很大的差別。

    “蔣督日理萬機，我們這些人自然是知道，可是剛剛蔣督所說的金融……”

    “是啊蔣督，這金融市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蔣督……”

    蔣文生看着周圍一個個對自己舉杯的所謂“名流”，心裏不屑的笑了笑，表面上卻說：

    “這個都有計劃，一切都會有的，一切都是有的！！”

    說完便找了個機會，離開了這裏，而在他剛剛走，有關於金融的消息就傳的滿天飛，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在這片名爲經濟的大海上，任意飛馳，揚帆起航。

    “蔣兄不喜歡這些嗎？？”

    角落裏的蔣文生聽到這句話，回過了頭，見到來人後，態度立馬好了起來，甚至給人一種親熱似的態度。

    “洪兄難道喜歡這等見錢眼開之徒嗎？？”

    “他們這些人，平時乾點什麼事，就叫苦連天，現在要開金融，一個個的，好像都成了有禮之人，動不動就問能不能，可不可以……”

    蔣文生提起那些剛剛圍住他的人時，臉上明顯帶着不滿。

    “貪財偷懶是人之本性，何況還是一羣南洋的商賈，這些人在洋人那別的沒有學到，經濟二字，卻活的通透！！”

    洪偉剛是個典型的西北大漢，說話聲中，總有一股沙啞感，因爲個頭大，所以在整個東印度，又被人稱爲“洪大個”，應爲諧音大哥，所以普遍都叫他洪大哥。

    “這段時間有個叫周宴賓的南洋商人，不斷的上躥下跳，說要爲東印度經濟做貢獻，質疑土著的專營權……”

    “可是這些人又做了什麼，前段時間來颱風，損失嚴重，可這些人又做了什麼呢，他們幾乎什麼都沒有做，他們只是希望在合適的時間，拿走你身上，屬於他們的一切！！”

    蔣文生提起周宴賓那個“小跳蚤，本來平淡如水的表情上，立馬流露出了不悅。

    “哈哈，總有一羣人認爲他們可以指揮帝國，但他們不明白，帝國從來不受任何人指揮！！”

    洪偉剛得到了對面蔣文生的認可。

    “他們甚至認爲只要本土能做的，東印度就能做，甚至他們認爲，他們應該獲得了超額的待遇，獲得更廉價的服務，以及高於公平之上的經濟待遇……”

    “但這些人做了什麼呢，他們什麼都沒有做，他們只是來吃現成的！！”

    說到這裏的時候，哪怕如洪偉剛這樣的“老實人”都有些憤怒，更不用說對面的蔣文生。

    “但我們不得不依賴他們不是嗎？？”

    “他們吃準了我們必須依靠他們來統治東印度，就像蘭芳必須依賴當地人一樣，我們也要依賴於他們！！”

    “才能維持住我們的經濟，我們施政！！”

    蔣文生提到這些的時候，表情越來越激動，如果不是洪偉剛安撫住了他，沒準他都要罵出來了。

    “這就是殖民地和本土的區別，所有人都只是來撈一筆，英國人如此，我們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認爲，這裏只不過是個撈錢的地方，至於建設，不是有計劃嗎？？”

    “在計劃之內我們就幹，不在計劃之內的，我們堅決不幹！！”

    洪偉剛的諷刺聲很低，低到只有兩人才能聽到。

    “可是我總認爲這樣下去不行，如果總是這樣，這裏早晚會發生……”

    蔣文生最後還是把“獨立”這兩個字收了回去，畢竟有些話能說，有些話是不能說的。

    而在他對面的洪偉剛聽到這句“暗示十足”的話，臉色未變分毫，甚至在他看來，這本來就是一個過程，只不過就要看這個過程能夠持續多久了，畢竟整個南洋地區，距離漢國那麼遙遠，光是總督區就有三塊。

    （漢屬蘭芳，漢屬東印度，以及漢屬呂宋）

    要不是上面爲了制衡，根本不可能劃分三塊，而是應該像鮮卑總督區一樣全面整合起來。

    歸根結底還是南洋的生活要比鮮卑所在的東西伯利亞強多了，而且物產也更加充足。

    而條件好了之後，人口自然也就多了。

    如果說去漢國本土的，更多的是爲了活下去，以及更好的生活，那麼移民南洋的，那就主要以小商人爲主，這幫人可沒有那麼好相處，他們對經濟的獨特性註定了，他們是南洋地區的必需品，但他們同樣也會破壞南洋。

    只不過破壞的程度可大可小罷了。

    “距離的遠近，取決於我們統治這裏的時間長短，如果有一天我們可以在一天之內抵達這裏，那南洋就不再是殖民地，而是本土……”

    “歸根結底，還是距離問題，至於人心，什麼是人心，心向我們的，不一定對我們有好處，反對我們的，不一定對我們有壞處！！”

    “歸根結底，這些人也只是一羣經濟動物，對付經濟動物，就得用經濟的辦法！！”

    洪偉剛的話讓對面的蔣文生連連點頭。

    第二天，蔣文生代表總督府參觀了非洲動物展覽，甚至還發表了一句“意味深長”的發言：

    “希望我們東印度，不會像動物世界那樣混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