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脾斯麥訪漢：論漢與德

    柏林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羣中，夾雜着幾輛塗着黑色漆面的轎車。

    也可能是現在這個時候的汽車太過於珍貴，所以這些汽車看起來要更加高級。

    這裏的高級不是指所謂的“價格”，更不是“質量”，畢竟這個時空的汽車，除了漢國的某些高檔特供產品，其實都沒有多少質量可言。

    高級主要指的是氣勢，畢竟在目前這個汽車還未普及的時代，突然並排出現幾輛汽車，傻子都知道裏面坐的是什麼人！！

    幾輛帶着“K”字開頭號碼牌的黑色汽車不斷的街頭駛過，引起了街上無數人的注目力，這些眼神中有好奇，有羨慕，甚至還有敬畏。

    “首相，到了……”

    當汽車停在一棟哥特式建築前，前排的司機看了看後視鏡當中，還在閉眼小憩的俾斯麥，最後不合時宜的打斷了對方養精神的過程。

    俾斯麥睜開眼睛，偏頭看向窗外，隨後便對着後視鏡的方向，點了點頭。

    司機心裏明白，立刻下車打開了車門，扶着門頭，幫助俾斯麥下車。

    走出車門的俾斯麥看了眼對面哥特式教堂，留下一句“等我十分鐘”就走了進去。

    當俾斯麥出來的時候，司機還沒有來的及上前伺候，就聽見對方來了一句：

    “還好，這次只有七分鐘，果然，我和上帝的緣分只有這麼短！！”

    司機嘴角抽搐了幾下，嘴裏跟着附和：“那是因爲上帝知道首相您忙，所以不敢打擾您！！”

    “哈哈……”

    俾斯麥乾笑了幾句，就一言不發的進了汽車後排。

    當汽車再次啓動，並開遠的時候，身後的哥特式教堂，就像是一個電電影裏的畫面，越來越模糊。

    坐在車內的俾斯麥點燃了隨身攜帶的菸斗，嘴裏吧唧吧唧嗦個不停，眼神不住的往街上瞅，當看到一家帶有明顯漢國標誌的商鋪時，他叼着菸斗的嘴，明顯的顫了顫，就像是“抖尿”的孩子。

    …………

    “陛下！！”

    俾斯麥走上前，撫着胸口，給威廉皇帝做了一個屈膝禮，以表達對於皇權的尊重。

    “首相，最近還好嗎，我聽說你前段時間頭疼，現在怎麼樣了？？”

    “如果還疼的話，我可以找最好的醫生，爲你治療！！”

    威廉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說的話永遠喜歡說對方需要，而不光是那些漂亮的場面話，要知道場面話這玩意，看起來不錯，但卻根本打動不了人心，剛開始還行，說多了，只會讓人感覺你這人的虛僞。

    “好了很多了，不勞陛下關心……”

    俾斯麥對於如何威廉說話，很顯然有足夠的經驗，直接就是一句將威廉接下來想表現的話堵住。

    威廉臉色微變，最後開口：

    “伱真的打算去漢國，要知道，它們那裏距離我們這裏，可是實在太遠了……”

    “而且你去漢國，歐洲其他國家會怎麼想，法國人會怎麼想，畢竟那位拿破崙三世，可不是什麼大方的人！！”

    威廉口中的“去漢國”，其實就是俾斯麥前幾天上交的“訪問美洲”計劃，看似是訪問整個美洲，其實明眼人都知道，不就是去訪問漢國，至於“美洲”，不過是掩護罷了。

    而威廉所謂的擔憂，其實也不是害怕，而是擔憂會因爲一次訪問，將本來還算平和的歐洲局勢挑起，畢竟對於目前的歐洲來說，和平才是主流，這個時候“攪混水”，其實不一定是好事，更多的肯可能會出現問題。

    “陛下，漢國是我們必須要訪問的國家，哪怕我們不去法蘭西，也不去英吉利，但一定要去漢國，因爲這就是我們戰略的一部分！！”

    俾斯麥堂而皇之的將漢國納入到了所謂的戰略當中，讓對面剛剛拿起咖啡的威廉，立刻停了下來。

    “說說看……”

    威廉的咖啡杯懸在半空，眼眸掃視着俾斯麥，隨後開口。

    “陛下，德意志工業從一開始就有漢國血統，這是我們所有人都無法否認的！！”

    俾斯麥第一句話中的血統論，雖然讓威廉很不高興，但現實面前，他也只能點下了頭。

    “雖然這些年我們在工業上的進步，放在整個歐洲，都屬於第一梯隊，但這不代表我們沒有短板，造船和汽車，就是我們最大的短板！！”

    俾斯麥說完這句話後，緊跟着又說：

    “除了工業上的短板，我們在能源和資源上的短板，更加嚴重，德意志的石油嚴重依賴於漢國的供給，雖然我們和他們簽署了一份每年二百萬噸原油的供應協議，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一直使用這二百萬噸，畢竟隨着時代的發展，汽車工業，內燃機工業，乃是其他附屬工業的爆發，二百萬噸石油，是不可能一直滿足德意志的需求……”

    “而如果到那個時候，我們的需求無法都得到滿足，那麼就會出現產業，乃至整個德國工業的倒退，我們會一直卡在二百萬這個數字上，下不了，上不去，最後被那些殖民地大國，拋的越來越遠……”

    說到這裏時候，俾斯麥的語氣明顯帶有一絲“嫉妒”，畢竟在他看來，如果不是沒有殖民地，德意志的資源，也不可能這麼稀少，以至於因爲一個石油，送了這麼多利益給漢國。

    威廉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東西，但俾斯麥能夠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絲不甘，這種不甘和此時德國尷尬的處境，極爲匹配，都是那種“得不到滿足”的痛苦。

    “陛下，除了工業和資源以外，我們從國際戰略上，也應該適當向漢國傾斜……”

    “此時德意志在歐洲的地位，實際是非常尷尬的，法國佬明裏暗裏找我們的麻煩，英國人則是希望我們做他們的擋箭牌，或者說直接和法蘭西對抗的傀儡！！”

    “俄國人在冷眼旁觀，他們不會希望我們進軍東歐的！！”

    “看起來我們還有一個可以用的朋友可以用，但是奧地利人的話，誰又能夠保證真假呢？？”

    “畢竟日爾曼人團結起來，終究是一個口號，而不是一個實質性的聯合國家！！”

    “單純的指望奧地利人，簡直就是做夢，那只會讓我們陷入到更加的痛苦當中！！”

    俾斯麥說着說着，語氣表情越發嚴肅，最後一句，聲量明顯比剛剛前幾句要高出至少三倍，差不多和吼叫沒有什麼區別了。

    “你說的沒錯，日耳曼人團結，確實只是一個口號！！”

    威廉破天荒的沒有反駁，也沒有說平時喜歡說說那些虛話，而是直接同意了對面俾斯麥剛剛所說的話。

    “不過漢國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哪怕他們很強大，但他們實在太遠了，哪怕爆發戰爭，他們也根本無法給我們更多的幫助，相反，漢國人的戰略實在太激進了，看看他們最近這幾年幹的事情，簡直就是瘋子……”

    威廉看似在罵漢國是“瘋子”，但實際上對於漢國在世界舞臺上大展拳腳，十分羨慕，幾年前漢國吞併東印度之後，他就用十分豔羨的語氣說了句“漢國人簡直就是幸運之神的兒子，怎麼什麼好事都輪到他們了”，雖然是誇張的話，但也可以看出當時的德國上下，有多麼的羨慕漢國。

    羨慕大漢帝國可以隨意的發動戰爭，撈取好處，控制這個世界上，少有的幾塊富裕殖民地。

    要知道漢國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德國人“夢寐以求”，但卻一個都無法做到的。

    有時候就連德國人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只有遠離歐洲，德意志才能得到真正的復興？？

    “陛下，漢國從軍事角度看，確實對我們的好處不大，甚至還不如那些小國，但是這不代表漢國真的對我們沒有任何意義，恰恰相反，漢國對於我們的意義可以說無法估量……”

    “如果我們和漢國交好，不僅僅可以獲得更多資源上的支持，經濟上的好處，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海外有了足夠的支撐，這對於目前需要向海外擴張的帝國來說，絕對是重中之重……”

    俾斯麥的語氣頓挫，隨後又道：

    “雖然漢國遠離我們，但不代表他們就沒有了威懾力，恰恰相反，根據我的觀察，實際上歐洲很多國家，包括英國在內，對於漢國其實都是恐慌的，甚至這個恐慌是很難消褪的……”

    俾斯麥口中的恐慌，其實也是真的，畢竟漢國的崛起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白人失敗史”，從最早的第一次墨西哥之戰，到第二次戰爭中，墨西哥整個國家淪爲屬國，又或是第一次美洲戰爭的勝利，還是後來的“閃擊巴西”，漢俄戰爭，第二次美洲戰爭，都無時無刻不在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在漢國這，他們這些在全球瀟灑慣的白人，根本起不到一點作用，反而成爲了重點對象，失去了這個時期白人本應該有的傲慢。

    “陛下，和漢國交好，外交層面我們可以獲得一定的支持，甚至在關鍵時候，沒準會起到極爲重要的作用……”

    俾斯麥說完這一大段後，威廉最後又問了一句：

    “你爲什麼認爲漢國人會選擇和我們合作，他們完全可以選擇那兩個強大的羅馬，甚至還可以和英國佬媾和，完全沒有必要帶我們玩……”

    “我們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更何況，我們又能給他們什麼呢，經濟利益？？”

    威廉的話裏充滿了對德意志自身實力的不自信，從他的角度看，德意志對於漢國，沒有任何好處。

    哪個國家可以爲另一個國家付出一切，還被要求回報？？

    就連他們德意志自己，假設漢國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美洲小國，你看他們還會理會嗎？？

    反過來，德意志如此，漢國應如是！！

    “不陛下，我們對於他們來說，不可或缺！！”

    俾斯麥的一句話，直接把對面的威廉弄的不知所措，甚至他都沒有來得及說出一句“爲什麼”，就聽到對面的俾斯麥繼續開口說：

    “漢國看似和很多國家都有商貿的關係，但實際上這些國家多數和漢國之間，並沒有我們想象是那麼深，甚至可以說，漢國在歐洲實質上，就是一個孤家寡人！！”

    “那兩個羅馬，看起來在之前的歐洲戰爭中和漢國有過合作，但這並不代表他們現在還要合作下去，看看俄國人吧，他們和漢國之間的戰爭，才過去多少年！！”

    “法國佬雖然要比俄國熊有腦子，但這這往往代表了，法國人只會比俄國佬更加難纏……”

    “至於那些個小國，他們有資格決定歐洲的命運嗎？？”

    俾斯麥的臉上帶着倨傲。

    威廉眼眸閃動，隨即道：

    “可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不可能完全幫助漢國佬，畢竟連我們自己的需求，都沒有得到滿足！！”

    “既然你說漢國對我們有需求，那麼我們能給他們什麼呢？？”

    俾斯麥緩了一會才慢慢開口：

    “平衡，介入歐洲的機會！！”

    “德意志的存在，無論是對於漢國來說，還是英國來說，本身就是平衡！！”

    “而漢國人想要進入歐洲，打開更多的市場，就需要一個支撐，兩個羅馬可以嗎，狡猾的英國佬可以嗎，只有我們，他們只能選擇我們！！”

    俾斯麥說的已經很直白了，那就是德國就是漢國進入歐洲的最佳通道，甚至還是一條快車道，只要掌握了德國，漢國就有了進軍歐洲腹地的可能，而這些只有一個國家能夠給漢國提供，那就是德意志！！

    所以俾斯麥才對出訪美洲這麼高興。

    威廉沉默了一陣後說：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俾斯麥猶豫了片刻：

    “最好在這個月！！”

    威廉的手抓着椅子的扶手，什麼也沒有說，但差不多已經是默認了。

    ………………………………………

    白金漢宮，維多利亞女皇正在種花，這是她在春天這個季節，最喜歡做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沒有比種花，更能夠讓她心情愉悅了。

    “譁啦啦……”

    “陛下，柏林方面來電！！”

    就在鮮花接受花灑的澆灌時，維多利亞身後的侍從急匆匆的拿着一份電文就跑了過來。

    維多利亞壓下心裏的不滿，接過電報一看，脫口就是一句：

    “德國人什麼時候和那些漢國佬關係那麼好了？？”

    反應過來後，直接就是：

    “讓格萊斯頓過來見我！！”

    當侍從匆匆忙忙又要給唐寧街發報的時候，拿着黃銅花灑的維多利亞女皇漫不經心將水撒在鮮花綠葉上，看起來毫不在意，其實心裏已經打起了讓人訪問美洲的想法。

    只不過和德國人不一樣的是，脾斯麥說要訪問美洲，主要就是顧及其他國家的看法，英國人單純就是因爲傲慢，不希望讓別人看出，他們就是本奔着漢國來的。

    “該死的日耳曼人！！”

    維多利亞女皇澆着花，嘴裏罵着有關於“蠻族”的壞話。

    ………

    “該死的日耳曼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遠在倫敦的維多利亞女皇剛剛說完，拿破崙三世同一句話接住，就像兩人在唱“雙簧”一樣。

    “我就知道這些日耳曼猴子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看來，當初讓他們統一絕對是一個錯誤！！”

    “看看他們現在做了什麼，訪問美洲，促進德美之間的貿易和文化交流，哼，簡直就是虛僞！！”

    “就差把要和漢國合作，寫在臉上了！！”

    拿破崙三世之所以如此生氣，是因爲俾斯麥訪問美洲，讓他想起了當年一個國家接一個國家訪問的漢國太子，那個他至今都無法忘記的少年，也是他的到來，他和他之間的對話，開啓了歐洲全新的紀元！！

    而現在德國人去美洲，再次勾起了拿破崙三世對於“三皇同盟”的回憶，那種時間感，就像畫面一樣，一幀一幀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曾經的“金戈鐵馬”“縱橫捭闔”“意大利戰爭”“征服西班牙”，彷彿又活了過來一樣。

    “該死的日耳曼人！！”

    拿破崙三世嘴裏罵着，動作卻很快，直接要求召見漢國駐巴黎公使，談論所謂的自古以來的“兩國友誼”。

    而對於整個歐洲來說，德意志單獨出訪美洲，實際也將此刻歐洲和美洲的關係暴露出來。

    最早的美洲，在歐洲人眼中，簡直就是糟糕的代名詞，甚至多數殖民地笑話都來自於美洲。

    但現在，這些笑話正在逐漸消亡，隨着美洲出口至歐洲的產品越來越高級，人們討論最多的已經不是那些上不了檯面的笑話，而是很嚴肅的討論美洲和歐洲的差別，或者說是差距。

    當這種話題一但開啓的時候，註定是沒有結果的，而俾斯麥訪問美洲，恰恰是將這種矛盾暴露了出來。

    就像歐洲學者凱里.龐特所說：

    “歐洲的自信是建立在領先在其他大洲之上的，當我們最引以爲豪的東西失去後，我們也就只剩下了所謂文藝復興以來的自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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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