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歐洲：法蘭西宣戰

    西班牙公使館內，作爲駐法蘭西公使的米昂來，站在窗戶前靜靜的看着那些正在向公使館砸石塊的巴黎民衆，表情複雜的對身邊的武官帕蒂斯說：

    “法蘭西人越來越不耐煩了，只是一次拒絕，他們竟然就這麼大的反應！！”

    “再這樣下去，未來還有西班牙王國嗎？？”

    米昂來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顯然，相比於那些看似瘋狂的石塊，還是西班牙王國的存亡，更讓人擔憂。

    帕蒂斯伸頭向窗外看去，“嗖”的一聲，一塊拳頭大小的鵝卵石，砸在了他的身邊，剛好砸砸碎了一個窗戶。

    “那些巴黎警察還沒有來嗎？？”

    帕蒂斯詢問了一句毫無意義的話。

    “他們剛剛說會維持秩序，但很顯然，法國佬是在看我們的笑話，他們希望用這種方式表達他們對那件事的憤怒！！”

    （一名法國商人因爲商業糾紛被刺殺，馬德里法院判處那名西班牙刺客無罪，理由是正當防衛）

    “我早就說過，那件事不能拖，要立即解決，現在法國佬已經將這件事當成了他們干涉伊比利亞半島最好的手段……”

    “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退縮的！！”

    米昂來對於國內那些“蠢豬”，已經不能用愚蠢來形容來，這幫人簡直就是一羣又蠢又壞的豺狼，在這個時候激怒法國佬，並給法國佬送上把柄，他活了四十六年，就沒有見過比這更愚蠢的事情。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趁着法國人沒有完全做出反應，將這件事熱度降下來，最好是消失！！”

    帕蒂斯口中的笑是，顯然是要重新判決，將這件事放在對法國人最有利的位置上。

    而對面的米昂來聽到這句話，想都不想的搖了搖頭，隨後開口：

    “國內那幫傢伙，不可能同意的，現在正是立憲派和王國派鬧的最兇的時候，這個時候妥協，蘇維斯卡首相會下臺的，我們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米昂來口中的立憲和王國，其實就是目前西班牙王國內部最大的分歧，甚至可以說，這兩撥人每天都在打架，只不過打的比較文明罷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總不能真的就這樣不聞不問吧？？”

    帕蒂斯看向窗外“熱鬧”的場景，整個人看起來很煩躁，畢竟這個時候的西班牙王國，如果不能平穩度過這次所謂的“法國商人刺殺危機”，那麼是很有可能爲此付出代價的，而這個代價，恰恰是他們所不能承受的。

    米昂來望向窗外，好半天也不說話，只能從他不斷抖動的睫毛和眉頭來看，他對面內心正在經歷一陣複雜的“煎熬”。

    “我們不能解決，但不代表其他國家解決不了！！”

    “帕蒂斯，準備車吧！！”

    “去哪？？”

    帕蒂斯對着米昂來追問。

    “英國公使館！！”

    米昂來說完，就拿起掛在衣架上的毛絨大衣，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稀疏的頭髮，便提傘出門，上了一臺剛剛被叫來的馬車。

    （英國天氣多變，經常下雨，所以在倫敦，帶把傘出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而爲了滿足上層的需求，高檔豪華的雨傘就應運而生，他們甚至已經不是單純的雨傘，而是一種社交工具。）

    ………

    “你好，哈特先生！！”

    “你好，米昂來閣下……”

    兩人一口一個先生，一口一個“閣下”，看起來很親切的樣子。

    哈特偷瞄了一眼被米昂來抓在手裏的黑色鍍金雨傘，表情微動，隨後開口：“今天的天氣確實不怎麼好！！”

    對面的米昂來眼神轉動，跟着笑道：“是啊，確實不怎麼樣！！”

    哈特嘴角露笑，跟着說了一句：“是的，巴黎的天氣一直都是這樣，只不過這兩年更加瘋狂罷了！！”

    哈特將“瘋狂”這個單詞咬的極重，隨後又補充了一句：

    “我想，這一切都是因爲沒有秩序而導致，一個更有秩序的歐洲，符合我們所有人的利益！！”

    米昂來看着這個近乎“明示”的英國公使，裝聾作啞的用一句“可能吧”蓋過這次簡短的寒暄。

    進入公使館，映入眼簾的是那些來自非洲的藝術品，其中某個酋長的頭骨吸引了米昂來的注意力。

    “這是我們在南非內陸發現的一個部落，這個部落的人，相比於其他非洲土著，看起來更加兇悍，而在一場戰爭中，我們殺光了那裏所有人的人，並將酋長的頭骨帶了回來，我也是從國內淘來的……”

    聽起來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殖民地故事，但米昂來卻從中聽到了屬於大英帝國的殘忍，他們表面上文明，處處都在提倡文明，禁止奴隸貿易，但其實他們才是最大的“奴隸主”，只不過看不出來罷了。

    這些英國人，手上沾滿了鮮血，最後笑着對你說：“你要文明，你要禁奴，要自由貿易！！”

    而做不到的那些國家，自然成爲了英國佬針對的目標。

    “我想，它一定很值錢！！”

    米昂來實在想不出來用什麼話來回答這個充滿“邪氣”的土著頭骨，最後只能將話題扯到價格上來。

    “一千五百英鎊，當初幾乎花了我一年的薪水！！”

    “那個賣給我的中校，據說在第二年就已經酗酒死了，上帝啊，他甚至沒有花完那一千五百英鎊！！”

    “哈哈……”

    說着說着，哈特自己就大笑了出來，讓對面的米昂來只能跟着賠笑。

    笑完之後，哈特用一種很貴族的姿勢坐在沙發上，然後示意管家上茶。

    一切準備好後，哈特不急不慢的拿起一杯紅茶，用一種很英倫的口音開口：

    “閣下，我想你這次來，是爲了那件事吧，那件正義的刺殺！！”

    在哈特嘴裏，一場簡單的法國商人刺殺，已經變成了一件正義務無比的事情，甚至他還認爲馬德里法院是正確的，對待那些狡猾的法國佬就該這樣。

    而在他對面的米昂來，只能跟着附和：“這件事我國一直都是按照法律流程進行，沒有任何偏袒，一切都是符合法律事實的！！”

    “是的，都是合法的，只能說那些法國佬實在太過分了！！”

    “他們妄圖將整個歐洲都吃進肚子！！”

    哈特提起這件事，整個人就充滿了“義憤填膺”，甚至是所謂的“英式正義”，讓米昂來稍稍寬了一下心，畢竟只要英國人站在他們這邊，這件事就好解決。

    米昂來嘴角抽搐，他現在算明白爲什麼這幫英國人這麼會“攪屎”了，這種說話水平，就不是一般歐洲外交家能比的。

    這個時候，那位狡猾的哈特突然話風一轉，跟着說：

    “我不認爲法蘭西人會妥協，事實上，根據大英帝國的情報，法國佬一直對伊比利亞半島，對西班牙王國有野心……”

    “米昂來閣下，我想您應該不會忘記被波拿巴家族統治的歷史！！”

    看着哈特曖昧的表情，米昂來跟着點了點頭，畢竟波拿巴家族統治過西班牙，又不是什麼祕密。

    再說了，在那個時候，歐洲有多少國家，沒有被拿破崙的法蘭西帝國統治過。

    統治西班牙，不丟人！！

    “我敢肯定，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法國佬會像餓狼一樣，時刻準備將西班牙王國吞了……”

    哈特嘴裏各種有關法國的負面消息，隨後又說：

    “西班牙應該和大英帝國站在一起，只有這樣，西班牙才不會害怕這些該死的法蘭西強盜……”

    強盜這個詞從哈特的口中說出，怎麼看都有些“違和”，但一旁的米昂來卻跟着附和：

    “西班牙王國，實在珍重和大不列顛的友誼，我們兩國的君主，上個月還曾通過信！！”

    “是的，所以我們應該團結起來，一起對付法國佬！！”

    “我想，西班牙應該將整個直布羅陀海域的防禦交給皇家海軍，這對於西班牙來說，絕對可以減輕負擔，甚至可以騰出精力，在地面上，應對法國陸軍的威脅……”

    “甚至還方便戰時，大英帝國對西班牙的援助！！”

    哈特說了一大堆，其中總結下來就是一句，把交出在直布羅陀海域的制海權，並且無條件信賴大英帝國，只有這樣，才能讓西班牙王國永遠平安。

    而在對面的米昂來聽到這句話，臉色直接大變，顯然，他自己也沒有想到英國佬的胃口會這麼大。

    一下子就想要直布羅陀的制海權。

    要知道，自從上世紀的1783年，英國在海戰中對西班牙勝利之後，就一直控制盒着直布羅陀這個要害位置，而直布羅陀對於西班牙王國的重要性，從地圖上就可以看出來。

    以至於每年都有“直布羅陀迴歸”的新聞出現，經常還能引起一番外交風波。

    而在整個直布羅陀海峽內，西班牙海軍其實是處於上風的，只不過因爲英國實力太強，也只能眼睜睜看着英國佬佔據了在所有西班牙人眼皮底下的直布羅陀，並牢牢的控制了直布羅陀海峽的出口。

    可以這麼說，西班牙王國沒有和大英帝國發生戰爭，不是他們有多善良，熱愛和平，單純就是打不過，要是打的過，幾十年前就早打了，何必到現在這些年還經常爲了某些“界線”扯皮。

    “公使先生，直布羅陀不屬於可以討論的範圍，這已經觸碰到了我們的底線！！”

    米昂來的話並沒有出乎這位哈特公使的意料，甚至他還認爲，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畢竟這個時候西班牙人並沒有被逼到死角，還那樣必要拿出核心利益來做一場沒有任何“承諾”的交換，得到了一個大英帝國的保障。

    哪怕哈特是英國人，他也得承認，大英帝國的信用，並沒有那麼高！！

    “好吧，那麼我們還是聊一聊有關安全的話題吧……”

    眼見西班牙人不願意妥協，哈特也沒有強求，而是主動聊起了“安全”和“戰爭”。

    當這場持續兩個小時的會談結束的時候，出了公使館大門的米昂來在上馬車前看了一眼那“飄忽不定”的米字旗，最後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離開了這裏。

    “哼，西班牙人永遠不長進，還是讓法國佬告訴他們，什麼是安全！！”

    站在公使館三樓，用左手勾起一點點絲質窗簾的哈特，凝視着已經漸行漸遠，掛着西班牙國旗的馬車，最後說了一句他內心最真實的話。

    …………

    凡爾賽宮內，自從接到俄軍進軍這幾天都相當暴躁的拿破崙三世，在接到馬德里的“刺殺不公判決”後，明顯好了很多，甚至他都有些後悔之前對西班牙人的拉攏了。

    “親愛的，你在想什麼呢？？”

    身着一身藍色禮服，戴着皇后鑽石冠冕的珍娜皇后走到拿破崙三世身邊，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對他表示關心。

    “我在想，我們是否又要參加戰爭了！！”

    拿破崙三世的話並沒有讓珍娜皇后驚訝，畢竟這件事甚至在外面都不算消息，所有人都知道法蘭西還會參與戰爭，只不過要看是誰罷了。

    “親愛的，伱說，這個時候發動戰爭，歐洲反對的人多嗎？？”

    “畢竟我們這次的理由可沒有上次充分！！”

    拿破崙三世話裏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上次是以意大利獨立爲理由參與戰爭的，這種理由在歐洲很常見，算是比較正義的一種。

    但現在如果用“刺殺案”來作爲理由，那麼很容易給人一種抓住機會就露出獠牙的野蠻形象。

    這對於法蘭西帝國的形象，其實也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有理由如何，沒有理由又如何……”

    “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的！！”

    珍娜皇后沒有說那些落入俗套的“勸導”，整個人就散發着一種感覺，那就是對拿破崙三世的愛和依賴。

    拿破崙抓着珍娜皇后的手，目光深情的說：

    “親愛的，看着吧，我們一定會創造一個時代，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時代！！”

    珍娜皇后看着眼前“意氣風發”的丈夫，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力的摟住了對方。

    拿破崙抱着自己的皇后，什麼也沒有說，兩人一同享受着這個難得的“溫情時光”。

    …………

    “西班牙王國必須道歉，並且進行賠償……”

    “並且接受法蘭西帝國的監督！！”

    法蘭西外交大臣迪賽，就像是一個霸道的惡鄰，每一句話，都在西班牙人心上插刀。

    “不，這是我們無法接受的條件，我們最多接受重審，至於賠償，還需要探討一個合適的價格……”

    負責談判的西班牙外交大臣拉希奧，是一個典型西班牙男人，留着短短的鬍鬚，說着帶有拉丁味道的法語。

    而周圍的其他西班牙談判人員，也對法國人剛剛提出的條件，感到憤怒。

    畢竟真按照法國佬這個要求走了，西班牙王國還有尊嚴嗎？？

    而且其中的監督，更是不能夠允許的，別的不說，一但今天監督了司法，明天是不是要藉着機會監督軍隊，最後監督整個西班牙王國，最後的最後，西班牙王國也就兵不血刃的成爲了法蘭西帝國的“附屬國”，成爲了一個放在前臺的“提線木偶”。

    而他們這些簽訂條約的人，也將成爲真正的罪人，所謂的“諒解條約”，就會成爲一個真正的“賣國條約”，至於那些條款，自然要被冠以某某“賣國條款”的名號。

    作爲簽訂者的他們，也將成爲西班牙對外屈辱史的一部分，最後成爲“歷史名人”。

    “如果你們認爲我們這次只是說說而已，那我想你們錯了！！”

    “我們會爲了帝國的尊嚴，付諸一切……”

    迪賽沒有理會西班牙人的拒絕，甚至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法蘭西想要的。

    而在他對面的西班牙人，聽到這兩句話，明顯慌張了，甚至作爲談判領隊的外交大臣拉希奧直接用帶有急促的語氣追問：

    “包括戰爭？？”

    “我說了，包括一切！！”

    “當然也包括戰爭！！”

    迪賽看向拉希奧的眼神，充斥着冰冷，甚至給人一種“獵人捕獵”的感覺。

    迪賽隨後從下屬的公文包中掏出一份文件。

    “大臣閣下，從現在開始，1864年四月27日下午一時零七分，法蘭西帝國正式向西班牙王國宣戰！！”

    迪賽的宣戰宣言，甚至包括了具體的時間。

    “不，你們不能做！！”

    “你們不能這麼對待我們，這一切只是一個誤會！！”

    “我們沒有必要爲了一場誤會，發生一場錯誤的戰爭！！”

    拉希奧歇斯底里的向迪賽辯駁這場戰爭的“正義”與“誤會”。

    而在他對面的迪賽，一直等到他喊完才開口：

    “是的，一切都是誤會，但，你們承擔不起！！”

    “大臣閣下，再見！！”

    “再次相見，希望我可以在馬德里請你吃地道的法餐，不得不說，你們今天中午找的餐廳真爛！！”

    拉希奧看着離去的迪賽，先是一愣，隨後高喊：

    “快，快發電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