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大清密探：入漢

    “客人，擦背嗎？？”

    澡堂內，搭着毛巾的老吳，看着眼前這個腦子還沒有剃乾淨的“新移民”，用充滿齊魯的口音詢問。

    榮琪光着膀子，露出“橫肉”，看着對面這個搓澡工，以及手上的小木桶，略微點頭，擺足了大爺的架勢。

    老吳心裏罵了句“傻子”，隨後開始進行他的“殺豬之旅”。

    “啊！！”

    “輕點，輕點……”

    “哎呦，我讓你輕點！！”

    “唉唉唉，下面不能擦啊！！”

    老吳心裏暗笑一聲，裝模作樣的回答：“確實，再擦就沒了！！”

    榮琪聽到這話，瞬間變了臉色，想要罵人，耍“京爺”脾氣，但又怕被看出來，只能“委委屈屈”的默認，“小”這個事實。

    擦的時候，因爲力度大問題，榮琪直齜牙，好在老吳還算有腦子，沒有把他往死裏整。

    “客人是從神州那來的？？”

    “江南！！”

    榮琪隨口說了一個大致是區域。

    “江南哪裏？？”

    “揚州！！”

    榮琪說的時候，還是很緊張的，因爲他根本就不會揚州話。

    好在老吳也是閒着沒什麼事，只是找個人說話。

    “刷刷！！”

    搓澡巾從白皙的背上滑下留下了道道紅色的劃痕帶出了黑色的“泥”。

    只不過這個泥看起來，是被硬生生帶出來的，和一般的搓澡有本質的區別。

    “你這是什麼？？”

    聽着木桶打開的聲音，趴着的榮琪聞到一股“淡香”，有些不明白指着木桶裏面的白色漿水。

    “哦，那是牛奶！！”

    “什麼，牛奶？？”

    “你，你要拿牛奶搓？？”

    榮琪有些震驚的看着木桶裏面的牛奶，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是牛奶來搓澡，要知道像這樣的搓法，最次也得是個貝勒，他一個普通旗人，什麼時候這麼奢侈過了？？

    “對啊，你不用牛奶用什麼，用牛尿啊？？”老吳很是不屑的說了一句，隨後就開始將牛奶倒入後背，換了條乾淨的毛巾，繼續搓起來了，動作柔和了很多，讓榮琪發出了爽快的“哼叫”，整個人都好似進了天堂。

    在這過程中，榮琪試探性的詢問老吳，這樣牛奶，這個什麼蓬萊，有多少。

    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

    但後來又是一句：

    “我們這有牧場，養的牛羊很多，都是外國引進好品種，我和你說，我們這的蓬萊羊肉，絕對算是一絕，客人有興趣一會可以去南街嚐嚐！！”

    隨後老吳又說了一大堆有關蓬萊牧場的事情，說的很有勁。

    榮琪聽着這個搓澡工的吹噓，整個人都陷入到了“海島牧場”的幻境中，在他的印象中，爲什麼島上會有牧場，會有草原，島上不都是蠻荒之地嗎？？

    直到想到“蓬萊”二字，他才稍稍解釋通了，甚至對漢國能夠佔據傳說中的仙島，很是“嫉妒”。

    在榮琪看來，如此仙島，有德者居之，漢寇有德嗎？？

    我大清才是真正的有德之國，信奉孔孟之大道，大清皇帝代代都是明君。

    榮琪不斷爲自己心目中的“大清盛世”做着辯護，但最終還是逃不過老吳一句“這蠻清可惡，害都大家家破人亡”。

    “兄弟，你說是不是，這蠻清是不是混蛋，把咱們弄成這樣？！”

    “兄弟……”

    老吳的一再追問，終於讓榮琪暫時來了一次“對不起祖宗”，小聲說了句：

    “蠻清當滅！！”

    “什麼？？”

    老吳耳朵有些背。

    “蠻清當滅！！”

    “什麼，兄弟說清楚點？？”

    “刷刷”，周圍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榮琪努了努嘴，臉色一沉，大聲喊道：“咸豐小兒，康熙小兒，蠻清當滅！！”

    “好，說的好！！”

    “媽的，老子早就瞧那幫雜胡不順眼了，兄弟這句話，真是說到我心裏去了！！”

    “哈哈……”

    聽着周圍人的笑聲，取笑聲，榮琪低下了頭，整個人都充滿了“死氣”直到“刷”的一下，慘叫一聲，耳邊就一聽見老吳都一句：

    “說的好，滅了韃子，宮裏那些個漂亮妃子，少說要分兄弟一個！！”

    榮琪聽到後，“呆若木雞”，最後腦子不受控制的出現了“咸豐妃子”的身影。

    夏威夷城的浴室內，罵“蠻夷”聲不斷響起，榮琪噁心的附和，離開時，看着明亮的街道，那些閃爍的霓虹，榮琪罵了一句：

    “某誓與賊寇不兩立！！”

    然後就裝着一腦子的“反清”言論，回到了移民所住的地方。

    ………………………………………

    嗚嗚！！！

    夏威夷港口內，經過三天修整的珊瑚礁號，正在緩緩退出港口，就像一個得到之後，“抽棍”離開的風流公子。

    榮琪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大樓”，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憤恨，不爲別的，就說那次浴室之行，就足以讓他記一輩子。

    “榮兄弟在這，怎麼，捨不得？？”

    “要不要我現在就把你放下來？？”

    感受着肩膀的拍打，回過頭，剛剛好對上了齊軍那永遠熱情的“目光”。

    “齊兄說笑了，我只是有些感慨，畢竟，這麼好的地方，這輩子怕是沒有機會來第二次了！！”

    榮琪違心的說着夏威夷這座城市的好話，心裏實則已經罵成狗了。

    “唉，大丈夫行知天下，什麼最後一次不最後一次的，榮兄弟記住，這人生，還長着呢！！”

    “哈哈……”

    耳邊傳來齊軍爽朗的笑聲，榮琪勉強的點了點頭，不情願的表達認可。

    和齊軍簡單的聊了幾句，榮琪就借事回到了艙裏。

    “嘩啦！！”

    打開自己的密本，榮琪簡短的把這裏面的事情記錄下來，因爲是用粘杆處密語寫的，榮琪也不怕人看，故而也就沒有隨身攜帶。

    當然，在寫的時候，他很聰明的把澡堂事件略過了，只是用了“吃飯”來表達。

    只不過吃的什麼飯，榮琪心裏清楚的很。

    寫完之後，榮琪將這個祕密塞進了包袱的夾層，不放心，又用一個從北海買的報紙掩蓋。

    做完這一切後，包裹裏一本藍皮書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上面寫着“漢行記”。

    這本書因爲這幾天玩的“太開心”，所以只看了兩頁，還都是所謂的序言，裏面那些什麼名人推薦看的榮琪一愣一愣的，後來想想，這不就那幫文人的“互吹”嗎？？

    略過那些“麻煩”的序言，榮琪打開了第四頁，也是開篇都一頁，這一頁主要是講作者林宇勝的來歷。

    當看到林宇勝是江南士紳出身，還考過功名，氣的一拍木板，壓低聲音罵道：

    “好賊子，食我大清糧，世受國恩，萬歲賜功名，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兩個“竟然”，道盡了榮琪此刻的心境。

    他現在很想看到那個什麼林宇勝，抓着他的脖子問一句“大清何薄於伱”“竟然從賊，還爲賊張目”。

    這這這，真是“倒反天罡”了。

    榮琪壓着怒氣，看完了這讓人憤怒的第四頁，“刷”，第五頁到了。

    這一頁主要是寫林宇勝初到漢國的感受，看着裏面貶低“漢寇”的字眼，榮琪這才大笑：

    “漢寇真是愚蠢，此人借吹捧漢寇之術，行反事，看來真是我看錯了，這這這……這是好人啊！！”

    “唉，差點誤殺好人！！”

    榮琪不斷的“自省”，一連看了四五頁，榮琪心情都很好，直到看到第六頁金山篇中那句乞丐說的“老子要錢，不要饅頭”，徹底繃不住了，整個人都惶恐難安。

    隨後他又很快搖頭，好似“撥浪鼓”，嘴裏喃喃自語：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對了，那幾個乞丐一定是漢寇奸細假扮，誆騙世人，對，一定是這樣！！”

    “假的，都是假的！！”

    榮琪一遍遍的說服自己，到最後都“魔怔”了。

    “刷”，第七頁和第八頁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講的也是風土人情，其中林宇勝看戲的那段，倒是吸引了這個喜歡唱戲的榮琪很久，然後暢想自己也看戲的場景。

    “刷刷”，又是幾頁雜事略過，其中多是林宇勝所謂的“感冒”，讓榮琪有一種無病呻吟的感覺，他不理解，感冒有什麼好寫的，不就是風寒嗎，吃兩副藥就好了。

    直到看到林宇勝去醫院看病的時候，榮琪又坐不住了，因爲裏面藥價便宜，醫診費也不高，剛開始還以爲是林宇勝胡說，直到看到那句“漢庭仁厚，多建醫所，招募醫學生，補貼學費，集中採購，降低藥價，以顧百姓”。

    再看到那句“漢鄉多赤腳大夫，走村串巷，或與一村，多村，建立衛生所，百姓看病接生，皆有人照料，可謂千古仁政”，榮琪面無表情的看完，看完後呆了呆，隨後又笑道：

    “漢寇把朝廷響銀花到這等賤民之身，何其可笑，以我之見，賤民日多，而財不夠，漢寇財枯之日不遠矣！！”

    說到興奮處，還拿起買的鉛筆記錄下來，因爲太激動，所以沒有用密語。

    隨後又翻了幾頁，多是林宇勝在漢州鄉村的生活，以及某個和村花的“風流債”。

    除了風流事，榮琪仔細看了看，其他的，都是批判性的略過，不給漢寇“辯解”的機會。

    當看到第十頁的時候，榮琪伸了伸懶腰，嘴裏打着哈欠，卻是乏了。

    “啪”，藍皮漢行記被合上，榮琪心裏轉了轉，最後下定了決心，他要去金山，他要親眼去看看那個什麼“乞丐”，看看漢寇是如何“害國”“害民”的。

    …………

    太平洋上，榮琪迎着海風，看着日落，面容激動的喊道：

    “海生大日圓，千帆共渡劫！！”

    “好！！！”

    榮琪剛剛喊玩剛剛做到還未完整的短詩，就被齊軍打斷。

    榮琪看着這個一直拉攏他的齊軍，有些惱火，就在剛剛他已經想起來下一段的時候，就被打斷了“靈感”，知道這對於一個做詩的人來說，意味着詩的不完整。

    齊軍好似也反應過來，燦笑道：“榮兄弟真是人才，會教書，會作詩，一定出身名門！！”

    榮耀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榮兄弟，明天就到金山了，怎麼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南美，我和你說，這南美的姑娘，那可真是……”

    齊軍的臉上露出了回味，讓榮琪很是鄙視，在他看來，此人沒有什麼出息，幾個夷女就讓這樣，要是看到真正的美人，那還不得樂死啊！！

    榮琪隨口答：

    “金山乃漢國大城，我早已神往，此次來金山，可謂一平心願！！”

    “齊兄在船上對我照顧有加，榮某這輩子都不會忘記，若是他日還有重逢之日，榮，願與齊兄，共乘此船，看，大日圓！！”

    榮琪手指對面的落日，好似真的很激動。

    齊軍看着出口成章的榮琪，心底更認爲對方是個人才，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說：

    “明天就要走了，這樣，今天晚上，我讓廚子燒幾個好菜，咱們哥倆好好喝幾杯！！”

    “不做不休……”

    齊軍的邀請，榮琪不敢拒絕，只能客隨主便。

    夜裏，船艙內的大部分人都睡了，榮琪還在與齊軍對飲，談天說地。

    每當齊軍說道高興的地方，榮琪都是故作“認可”，隨後點評兩句，讓對方高興的都要拜把子了。

    “榮老弟，你要知道，這漢國雖大，但不是那麼好混的，你聽我的，好好在船上幹，幾年下來，你買房娶媳婦都有了！！”

    齊軍臉色通紅說着“醉話”，雖是醉話，但眼神不會騙人。

    榮琪複雜的看着已經喝渾的齊軍，小聲的詢問：

    “漢國不好嗎？？”

    “好，好的不得了！！”

    “可是，我在船上，哈哈，好也不知了！！”

    “啪！！”

    齊軍說着說着，倒在桌上，讓準備套話的榮琪很是不高興，畢竟他剛剛準備了一大堆“審問”詞，現在竟然全白費了。

    “哼，船上，船上有什麼好，沒準哪天就沉了，你啊，好好待着吧！！”

    拍了拍齊軍打呼嚕的臉，榮琪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艙室。

    …………

    金山港，作爲漢國最大的港口，無論怎麼擴建，整個金山港都有一種“擁擠”的的感覺。

    當珊瑚礁號擠進“沙丁魚”一樣的港口，榮琪看着密密麻麻，好似棋子的蒸汽船，心裏估計了一下，好傢伙，大清全國的蒸汽船加起來估計還沒有這裏十分之一多。

    （清國從英國購買的）

    心裏感嘆那些漢國書沒有欺騙自己，就踏上了金山港的第一步，只不過剛剛踏入，就被身後一句“榮兄且慢”叫住。

    回過頭，就看見齊軍穿着短衫短褲，“噼裏啪啦”的從樓梯上下來。

    “榮老弟，這是這段時間的課費，還有一點我自己的心意。”

    看着齊軍手中的鈔票，榮琪目光閃了閃，隨後不好意思發說：

    “齊兄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這段時間，如果不是你照顧，我還那些賤……”

    榮琪說到一半，意識到了什麼，用“移民”代替那些人。

    “榮老弟，這是你應得的，拿着，不拿，那就是看不起我老齊！！”

    看着齊軍伸出來的應有那個“漢寇賊首”的“鈔票”，榮琪心裏知道時間到了，立馬伸手接過，嘴裏說着好聽的話。

    直到離開的時候，齊軍還在呼喊榮琪，惹的榮琪不斷回頭“揮手”，最後齊軍留下聯繫方式，這才罷休。

    離開齊軍的榮琪，學着那些金山人，上了一輛據說通往城內的公共馬車。

    坐在車上，敢收城內的“文明”，讓一直嫌棄的榮琪大爲震撼，畢竟在他看來，這幫漢寇的移民，也就那樣，國中之人，也好不到哪去，沒準還更“噁心”“野蠻”。

    畢竟那個賣香蕉的小販不就是說漢國經常打仗嗎，這經常打仗的國家，不就是“武夫之國”嗎？？

    想起五代十國的故事，榮琪很期待看到“節度使”的事情，然後讓這個仗着鐵甲艦行兇的“漢寇”自行瓦解，最後大清不戰而勝。

    可惜，車上的安靜，讓他有些“失望”，甚至是“懷疑”。

    畢竟這幫漢國人，怎麼這麼“文明”，不符合常理啊。

    其實這一切都和漢國的新生活作風有關，其中排隊，不準隨地吐痰，秩序，是最常提到的。

    以至於現在漢國本土都是以文明和安靜區分新移民和老移民的。

    講法懂秩序的，一定是老移民的，邋里邋遢，隨地吐痰的肯定新移民。

    雖然有些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確確實實就是這樣。

    漢國，就像林宇勝所說：

    “國中之人，有次序，懂禮儀，知榮辱，可爲諸國典範！！”

    馬車上的榮琪看着那些比夏威夷恐怖多的多的“高樓大廈”，以及巨大的“金山大橋”，整個人就像“靈魂出竅”，看不到人氣。

    直到一聲車外的賣報聲，驚醒了他：

    “賣報賣報！！”

    “第一屆大漢運動會即將在西京體育場召開，開幕式當天，皇帝陛下會親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