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遠航：蘭芳

    漢國蘭芳領地……

    此時的蘭芳距離歸順漢國已經過去了三年之久，現在是第四個年頭。

    三年時間可以讓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變成能說話的幼童，也可以讓一個人學完一門手藝，一門課程。

    而對於一個國家，一個地區而言，三年時間雖然不算長，但也絕對不算短。

    自從蘭芳歸屬漢國之後，首當其衝的就是地區影響。

    對於那些婆羅洲大島上的周邊土著國家來說，蘭芳對他們的威脅呈指數級上升。

    原來他們對於蘭芳一直看做是同一水平的國家，或者對手，甚至某些土著國家還瞧不上蘭芳，動不動就要來一波排華。

    而對於南洋霸主荷蘭殖民者來說，蘭芳歸屬漢國後，用如鯁在喉來形容絕不過分。

    事實上在漢國擊敗墨西哥後，荷蘭人就很擔心蘭芳加入漢國，從而破壞荷蘭人的殖民計劃。

    甚至搞出了所謂入侵蘭芳，先下手爲強的計劃。

    但在荷蘭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漢國就把蘭芳收入囊中，讓荷蘭人吞併蘭芳的戰略設想落空。

    而等到漢國在蘭芳駐軍，並在坤甸港駐紮一支南洋分艦隊後，荷蘭人再也忍不住了。

    這也是今年年初，荷蘭駐漢國公使屢次對漢國插手蘭芳，以及南洋事務表示抗議的主要原因。

    而漢國外交部則用，沒有惡意，和平共處等和稀泥的手段把荷蘭人打發了。

    雖然被打發了，但荷蘭人只要看看南洋地圖，瞧瞧那個蘭芳所處的位置，荷蘭人就很難善罷甘休。

    但是礙於漢國擊敗美國，以及龍武四年遠洋艦隊到訪的威懾，荷蘭人也只能背地裏搞些摩擦事件，至於說真刀真槍和漢國幹一場，目前的荷蘭人，還沒有這個膽……

    畢竟漢美戰爭之餘威尚存荷蘭人再傻，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充當出頭鳥。

    但是這不代表荷蘭人認慫了，恰恰相反，從最近蘭芳和周邊幾個土著國家的武裝衝突，尤其是那些土著持有火槍小炮就可以看出，荷蘭人的手段已經轉向幕後，利用那些對蘭芳仇視且害怕的婆羅洲土著來不斷的襲擾蘭芳。

    讓蘭芳疲於奔命，自顧不暇，從而威脅不到荷蘭人在東印度羣島的核心統治地位。

    對於這種情況，漢國駐蘭芳總督趙旭升心知肚明，他一邊調集蘭芳國內民兵駐屯於邊境，一邊寫信給太平洋艦隊司令寶雲山，請求增派軍艦於南洋，爲之壯膽……

    然後則是遊走於巴達維亞，與荷蘭東印度殖民地總督帕西諾商談兩方關係，並承諾不謀求挑戰荷蘭王國於東印度霸權。

    而帕西諾聽後，只是用幾句話搪塞過去，顯然大家都是老油條，你說的話，誰會信？？

    不過是緩兵之計罷了！！

    而回到蘭芳的趙旭升則是召集原蘭芳國受封漢國爵位的那些大家族，要求他們資助軍費，打擊蠻夷。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這幾年爲了響應漢國的橡膠蔗糖戰略，作爲處於南洋熱帶地區的蘭芳領地，被派發了大量種植橡膠和擴充白糖產量的文件。

    而這些文件有的甚至就是內閣加派的，所謂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

    蘭芳大量的財政收入都因爲上面的一紙公文，不得不投入到耗資巨大，且見效極其緩慢的開墾熱帶雨林，種植橡膠樹上面。

    唯一可能有巨大成就的，可能就是蔗糖，作爲熱帶島嶼，再加上現有的耕地，蘭芳所處的位置，天生就適合種甘蔗，產蔗糖。

    爲此漢國國營的漢糖公司還在蘭芳投資了三百萬華元，建了一座目前遠東最大，生產速度最快的蔗糖提煉工廠。

    每年向周邊遠東地區，輸送價值一千多萬華元左右的蔗糖，可謂價值十分高。

    但賺的多，花的也多，光是每年開墾熱帶雨林，種植橡膠，就要花掉至少三百萬華元，要知道蘭芳整個地區，一年的財政收入，也不過五百萬，拋去日常維護開支，基本就沒有什麼錢了，這也是蘭芳爲什麼要讓當地大戶出錢的主要原因。

    不是故意敲詐，而是真沒錢啊！！

    而當地那些原蘭芳國權貴，其實要說讓他們掏錢，還是挺困難的，要知道他們當初之所以想投靠漢國，就是爲了找了靠山，好舒舒服服的躺着發財。

    但現在還沒有發財幾年，漢國就找他們要錢，說實話，很多人是不同意的。

    後來還是當初提出要加入漢國的蘭芳最後一任統治葉騰飛，帶頭捐了十萬華元，這幫人才陸陸續續跟着捐款。

    一共所得一百五十二萬華元，剛好夠蘭芳當地數千民兵打上三個月，至於說三個月後怎麼辦，那就只能等太平洋艦隊戰艦給荷蘭人施壓了。

    而要說漢國對蘭芳的統治，其實一直就沒有本土那麼嚴格，從蘭芳的地位就就要看出，這地方在漢國的政治版圖上，只是領地，是下屬單位中，最低一等的存在。

    可能日後搞了殖民地會擡高些，但現實情況是，這裏就是最低的。

    按照漢國內閣給蘭芳的定位，那就是蔗糖原材料，橡膠原材料，乃至大米的提供地。

    在整個漢國產業鏈中處於下游，且充當資源地的身份。

    這樣的身份其實很尷尬，這一位着蘭芳在工業上，不會有太大的起色，尤其是在新一屆漢國內閣的決策下，強幹弱枝戰略正式通過。

    按照這套理論，只有建省的地方才有資格搞工業，尤其是涉及國家安全的重工業。

    甚至就連偏居海外的蓬萊省，也只有一個中型的彈藥廠，以及一個軍艦維修廠，甚至就連本可能發展的造船業，也被勒令禁止，最後只能有一些維修船廠存在，專門給當地的商船與漁船，提供服務。

    蓬萊省尚且如此，何況蘭芳這個領地，要知道蘭芳按照當初簽訂的條約，依然是與當地大家族共同治理，從這一點看，蘭芳在整個漢國治理體系中，都屬於特殊的存在。

    當地有自己下轄的民兵，雖然兵員受內閣監管，總督由漢國國內委派，甚至就連一些關鍵崗位都是從漢國調派，但他架不住本地南洋華人以及混血人口太多，久而久之，中下層官員，大半都是本地人。

    本地人抱團取暖，組成一個個幫派，諸如閩南幫，粵北幫，粵南幫，以及最近幾年移民到蘭芳的江浙派。

    如果再加上漢國本土所遣派的高級官員，諸如總督趙旭升這樣的，那麼整個蘭芳領地，內部情況會非常復雜。

    以至於在漢國內部，都有蘭芳是漢國唯一的自治領這樣的說法。

    就連劉鵬本人對此，也沒有說什麼，反而只是在派遣新一任蘭芳領地總督的時候，說過這麼一番意味深長的話：“蘭芳事，不比國內事，雖需以國事爲重，但不可擅自專權，只需控制大局即可！！”

    雖然這番話有些晦澀，但其實意思就是，蘭芳不是本土，用本土那一套是不行的，漢國利益應該擺在第一位，但當地的事情，只要控制大局就行，不需要摻和太多。

    言外之意，當地人要內鬥就讓他們內鬥去吧，反正只要不妨礙我漢國的統治與經濟利益，他們愛幹什麼幹什麼。

    這一套其實就是英國對待加拿大，澳大利亞，南非等地的辦法，只管經濟收益與國家利益，其他的不管，只要你們和大英帝國站在一起，遵從大英帝國的號召，大英帝國能在這收到好處，其他的，一律不摻和。

    而漢國則比英國更加嚴厲一些，加上了很多政治條件，比如除派總督，還派遣了其他官員治理。

    這也是爲了防止當地局勢失控，畢竟如果真的按照英國那套辦法來，當地怎麼可能容忍本地財政大部分投入到深不見底的橡膠上。

    要知道，這可是當地人交的稅啊，就這麼連續三年，甚至要連續四年的砸在可能十幾年後，才能收回投資的橡膠上，要是本地人主政，就算答應了上面的要求，估計也多是陽奉陰違，甚至直接和中央朝廷對抗。

    事實上，當地不少人就對現在這種把錢往雨林砸的行爲，很是不滿，多次請求總督府把錢分一部分，投入當地的醫療，教育，基礎設施等公共領域，美其名曰，爲蘭芳人謀福祉。

    但是歷任總督都是光許諾不幹事，只是繼續變本加厲的掏空本地財政，往雨林裏砸錢。

    畢竟對於這些人來說，來蘭芳做官不過是爲了積累資歷，一旦資歷攢夠，有實力，有關係的自然想盡辦法，調派回漢國本土。

    沒實力也會想盡辦法，把自己離開的時間儘量縮短。

    如此情況下，你讓這幫人，認認真真的發展蘭芳，絕對不可能。

    而如此行爲，幾年下來，也在蘭芳本地人心中積累了不少怨氣，這也是趙旭升勸捐後，很多本地勢力不怎麼願意的主要原因，捐錢問題，其實都是次要問題。

    最主要的問題，還是蘭芳人地位問題，以及蘭芳經濟分配問題。

    這些問題，新上任的趙旭升知不知道，他當然知道。

    但知道容易，做起來難，首先最大的麻煩就是財政，如何在不違反上面橡膠擴產命令的情況下，把財政多分配給蘭芳當地，其實是一件很考驗智慧的事情。

    而思來想去，想了半天，直到趙旭升視察蘭芳當地民兵操練的時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既然蘭芳本地的財政與經濟有限，無法在橡膠和蘭芳本地之間做到平衡。

    那就乾脆不做好了，周邊幾個小國，幹嘛和他們與鄰爲善，這幫傢伙本來就不是好東西。

    把他們的國滅了，把人口和錢搶了，那麼不僅現在面臨的財政問題可以得到解決，就連雨林開發和橡膠的種植也有了人手，還能減少開發成本，甚至還能搶來一批財物建設蘭芳本地，緩解當地人與漢國本土的矛盾！！

    趙旭升一邊看着持槍操練的民兵，一邊一個大膽的想法應運而生……

    所帶來的後果，是幾十年後的趙旭升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

    一個偶然想法，造就了一個南洋的怪獸……蘭芳！！

    ………………………………………

    坤甸港……

    經過長達三年的修繕與擴建，整個坤甸港在港口規模上，在南洋已經到了前五的水平。

    排在坤甸港前面的，也就巴達維亞以及馬六甲，乃至中南半島上的那寥寥幾座港口。

    整個坤甸港除了一個商港之外，還在旁邊開闢了一個設置炮臺的軍港。

    軍港內停靠着六艘從漢國本土調往蘭芳的軍艦，這批軍艦共同組成了漢國的南洋艦隊。

    所謂南洋艦隊，其實應該加一個分字，因爲其隸屬於漢國駐紮在蓬萊省的太平洋艦隊，屬於下屬海軍單位。

    因爲是隸屬關係，所以整個南洋艦隊的軍艦質量並不怎麼高，最大的一艘艦，也就是當地的旗艦蘭芳號，也不過是一艘三級蒸汽風帆戰艦。

    而剩下的五艘中，只有兩艘四級艦是經過蒸汽化改裝的，其餘三艘五六級戰艦，都還是普通的風帆戰艦。

    從這就可以看出，南洋艦隊在整個漢國海軍中，都屬於最弱的一支艦隊，甚至就連蒸汽化都沒有完全普及，也因爲如此，南洋艦隊也被本土的那些海軍軍官稱爲海上博物館，意思就是太老舊了。

    這也是趙旭升爲什麼寫信給寶雲山求援的主要原因。

    畢竟面對荷蘭王國東印度艦隊，光靠這六艘軍艦組成半少半老的艦隊，可是沒有什麼把握。

    …………

    下午五點鐘，距離太陽下山不遠的時間，一艘懸掛漢國國旗的蒸汽商船停靠在了坤甸港內。

    這艘商船就是從朝鮮來的幸福號。

    在朝鮮呆了有六天時間，這六天時間，幸福號一邊出售漢國的工業品，一邊收購朝鮮產的人蔘，打算帶回國後，賣一個高價。

    在漢國，遠東來的人蔘等中藥材，一直是最值錢的商品。

    畢竟漢國的氣候和神州大不相同，要想種植出和神州一樣的中藥材，還是有些難度，就算種出來了，也會因爲水土不服，而藥效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出現人蔘變蘿蔔的笑話。

    所以藥材貿易，一直是漢國和遠東之間最紅火的貿易，其中清國遼東地區生產的人蔘，按照個頭年齡，往往能在漢國賣的高價。

    而因爲遼東人蔘太貴的緣故，與遼東相鄰的朝鮮，就成爲了最大的替代品。

    實際朝鮮北部靠近遼東地區所產的人蔘，其實藥效和遼東人參差不了多大，甚至可以說一模一樣。

    但就是因爲產地不對，價格就要跌至少五成，但也因爲如此，相比於昂貴的遼東人蔘，朝鮮人蔘在漢國銷量最大，銷路也是最廣。

    當白二文和羅大牛從幸福號下來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一個融合了漢國，南洋，西方等多種風格的坤甸市，該地也是蘭芳的統治中心。

    在坤甸城，伱可以看到南洋風格的尖頭廟宇，也可以看到荷蘭，西班牙風格的紅黃西式建築。

    甚至就連漢國目前最流行的方塊建築，也有不少，幾種不同風格的建築夾雜在一起，共同組建了人口達到二十萬的坤甸城。（方塊建築參考後世五大湖工業時期的美國芝加哥，底特律）

    整座城市，華洋土三個人種混雜，以華人佔大多數，土人次之，白人再次之。

    在街道兩邊種了不少熱帶地區的樹木，甚至在某些人家的門口，還種着椰子樹。

    當白二文和羅大牛坐在本地的突突車上，看着簾子外面的景色，一時間，有些眼花繚亂。（突突車其實就是三輪自行車，只不過因爲當地太熱，陽光太毒，加了車蓋，因爲車伕在大街小巷，鑽來鑽去，所以也被稱爲突突車）

    叮鈴鈴……叮鈴鈴……

    每一輛這樣的突突三輪自行車，都有一個鈴鐺，在騎行的過程中，會發出叮鈴鈴的聲音，這也爲了提前前方的行人和同行，該讓路了。

    “給我來個這個……”

    “多少錢？？”

    “兩個銅元……”

    白二文和羅大牛站在一處賣椰子的攤位前，買了兩個在夏威夷也能喝到的椰子，只不過喝起來總感覺，蘭芳的味道，要更加甘甜，有一股特殊的香氣。

    “二子，你看那邊……”羅大牛拉了拉一旁還在吸食椰汁的白二文，指着對面的一處掛着招牌和彩色圖畫的店鋪說道。

    白二文定睛一看，只見招牌上寫着星星舞廳四個大字，下面還有小牌，介紹了裏面的服務，其中一個印度肚皮舞的表演，吸引了白二文的注意。

    “老羅……”白二文親切是叫了羅大牛一聲。

    “什麼事？？”羅大牛有些不明白白二文什麼意思。

    “咱們是不是兄弟？？”白二文笑着對羅大牛反問道。

    “是啊，怎麼了？？”羅大牛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但是剛一說完，就心裏咯噔一下。

    “既然是兄弟，那就沒話說，今天的消費羅哥買單！！”白二文拍了拍羅大牛健碩的胸膛，就拉着他往對面那個星星舞廳走去。

    “唉唉唉，我什麼時候說要請客了，你等等！！”

    “你自己說的，咱們是兄弟，兄弟嘛，怎麼能分彼此呢，你說是吧！！”

    星星舞廳內傳來了羅大牛和白二文的爭論聲。

    而在蘭芳城內，一場針對周邊土著王國的計劃，正在醞釀之中。

    沒有人知道它會帶來什麼，但毫無疑問，蘭芳總督府接下來都每一步，都在改變歷史，改變整個南洋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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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