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漢行記：嶺南

    嶺南省，是漢國除廣陵省之外，最靠近墨西哥的一個省份，該省的上半部與墨西哥大面積接壤。

    也因此這裏也是漢國最重要的駐軍地點，是漢國四大軍事基地廣陵的大後方，甚至可以這麼說，整個廣陵軍事基地的存在，就是給嶺南，廣陵兩省做後盾的，在必要的時候，保護他們的安全，至於防的是誰，所有人心裏都十分清楚……

    嶺南省最大的城市是盧陵，該市位於嶺南省和九原省的交接處，在幾年前的漢墨戰爭中，這裏就是漢國與墨西哥交戰的最前線。

    （墨西哥諾加萊斯市）

    在漢墨戰爭結束後，墨西哥共和國將整個索拉諾省都割讓給了漢國，而這個索拉諾，就是現在的嶺南省。

    對於嶺南省內部的人來說，尤其是那些原墨西哥治下的百姓，他們短短幾年之內，完成了從墨西哥人到漢國人的改變。

    剛開始的時候，這些墨西哥人，實際上是很難接受他們成爲異教徒之下的國民的，所以他們發動了幾場大的暴亂，最大的一場甚至有五千人以上，可見當時嶺南省內部的墨西哥反抗力量，有多麼強大……

    但是這些終究在時間的衝擊下化爲了泡影，尤其是在早期，長達一年的軍管中，墨西哥人嘗到了什麼是帝國主義的鐵拳。

    從廢除西班牙語的官方地位，到對強制推廣漢式教育，漢國做的很絕，完全就是那種不留退路的那種絕。

    究其原因，還是因爲在漢墨戰爭中，漢國在前線殺死的墨西哥士兵當中，有三分之一都是索諾拉的人，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同樣是墨西哥傳統領土的廣陵省不怎麼鬧事，偏偏嶺南省的墨西哥人，就得接二連三的造反，一切都源於那場諾加萊斯防線戰爭。（廣陵省也就是墨西哥錫那羅亞省）

    所以在漢墨條約簽署之後，這裏的墨西哥人的反抗才會那麼激烈。

    但這一切已經結束了，隨着時間的推移，以及大量移民的進駐，嶺南省終究變成了漢國的嶺南，而不是墨西哥人的嶺南。

    尤其是隨着嶺南茶葉產業的興起，該省的經濟，也被盤活了。

    從地圖上看，其實嶺南省的地形和附近的漢州省如出一轍，只不過平原面積相對於漢州省，要少很多，而且道路也更加崎嶇。

    但是這樣的地方，往往山多，尤其是西海岸的水汽，又給這裏帶來了充沛的水資源，雖然因爲墨西哥地理的原因，很多水資源都被墨西哥中央傳來的乾燥空氣，給蒸發了一部分，但是在當地依舊有大量地下水和山泉，這些都是種植茶葉，必備的條件。

    因爲原來墨西哥尤卡坦半島的中心，又受到了西海岸的影響，嶺南省的氣候，也相較於墨西哥其他地方，相對溼潤，這就給了當地的茶葉產業，帶來了機遇。

    當然，也不是沒有麻煩，當地靠近九原省的那一塊，相較於其他地方，相對乾旱，但是這一塊不是沒有辦法治理，所以在漢國佔領之後，爲了防止沙漠化的進一步衍生，所以就種植了大量防沙的植物，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西魏紅柳。

    這是一種能夠改善土壤質量的植物，其根莖可以深入地下，吸收嶺南省豐富的地下水，極大了改善了嶺南省的生態情況。

    讓嶺南省除了那些可以種植茶葉的山陵外，又多出了不少耕地。

    當然，這種植物需要大量的地下水，如果漠北那種純荒漠地區，你就算把種子散漫整個漠北，都不見得有一點用。

    做個比喻就是，嶺南省的一部分地區，本來就是一個未開發的寶藏，而改善環境的植物，以及開展防沙漠化的工程，只是打開這個寶藏的鑰匙。

    至於像漠北省，乃至九原省一部分荒漠地區，那是真荒漠，想救都救不了，藥醫不死人，而不是真的可以醫治已經死去的人！！

    嶺南省在漢國經濟版圖的地位，其實很奇怪，這裏產着整個漢國都需要的茶葉，但又因爲和神州氣候的不同，使這裏的茶葉，總給人一種茶葉飲料的感覺，而不是真的茶。

    對於這種情況，嶺南當地一邊尋找更好的種植茶葉的地方，一邊開發當地的地下水和泉水，來澆灌這些茶葉，希望能夠最大限度模擬出神州茶葉所需要的條件。

    但是沒用，就和神州茶葉到了印度就成了印度紅茶一樣，嶺南茶，終究還是嶺南茶，變不了神州茶。

    所以這種茶葉，一般在漢國多是用於製作奶茶的原材料，只是一種配料，就和蒙古人喝那些磚茶一樣，他們不真的來品茶，而只是需要茶葉裏面的維生素，以及解膩罷了。

    就像嶺南省種植茶葉的一個茶農說：“我們所有種茶的人都清楚，嶺南茶不可能變成神州茶，也賣不到神州茶那麼貴，但是我們就是要種地地道道的嶺南茶，種屬於漢國人的茶葉……”（神州拉來的茶葉，因爲路途遙遠的緣故，到漢國後，一斤要一塊華元，而本地產的嶺南茶只要不到二十銅元一斤，這其中的差距，可能一直都無法彌補）

    這句話其實說的有些心酸的，但沒有辦法，現實就是如此。

    尤其是茶葉這樣一個極其依賴水土氣候的植物，不是你把茶葉從神州拉到美洲，茶葉味道就一樣，這玩意無論是溼度，氣候，溫度，都極其影響口感，就連神州自身的茶葉，都是如此，何況漢國所謂的嶺南茶！！

    但哪怕如此，就像嶺南人自己說的，嶺南茶葉，依舊會佔領大部分漢國下層市場，因爲喝的起神州茶的人，實在太少了，這就是他們的機會。

    ………………………………………

    叮叮叮……

    一頭掛着鈴鐺的小毛驢在盧陵市到江陵的官道上走着。

    在官道兩旁是大量的仙人掌，這也是原來墨西哥的一個特色，那就是不管這個地方是否是沙漠，是否缺水，都有大量的仙人掌在生長，以及不斷繁衍。

    嶺南省，是漢國一個被仙人掌佔領的省份，這裏到處都是墨西哥那種，土黃色，帶有沙塵的土地。

    看起來像是乾旱缺水，實際上地下有大量的地下水，要不然嶺南省的茶葉產業也不可能發展起來。

    這從路邊比人還高的仙人掌就可以看出，這裏的地下，有豐富的水資源。

    小毛驢上，騎着一個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男人的髮型很怪異，前面的頭髮比較多，後面的頭髮，就像剛長出來一樣。

    看起來十分不協調，甚至懷疑當初給他理髮的人，是不是真的會理髮。

    其實這個人的就是那個還在寫漢行記的林宇勝，這個傢伙從神州來到漢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西京，金山這兩個漢國最大的城市跑了一遍。

    最後得出結論，漢國的城市遠勝他所在神州看到的蘇杭等江南城市。

    別的不說，哪怕是最富裕的江南地區，街邊都是有大量乞丐沿街乞討，整個人面黃肌瘦，走路都需要拄着柺棍。

    而在漢國，他見到過乞丐嗎，還真有幾個，但那幾個根本就是騙子。

    初看到金山城北的幾個破衣爛衫的乞丐後，林宇勝其實是很高興的，他甚至當時就像抓住漢國小辮子一樣，差點歡呼了起來。

    但是很快就發現，這幫人看到他給的饅頭後，不僅沒有感謝他，甚至對他說：“特麼的，老子是來要錢的，不是來要飯的！！”

    這句話，當時直接把林宇勝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究其原因，還是這一路上，林宇勝所受的打擊，實在太大了，作爲一個傳統的儒家學徒。

    林宇生前三十年，受的都是，天地君親師，三綱五常等傳統儒家文化。

    在他江南老家，林宇勝所在的林家，也是當地一個傳家百年的書香門第，家裏良田數千畝，店鋪四五家，家丁僕人數十。

    從小林宇勝就生活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坐竹轎，忙時讀書，閒時調戲丫鬟的荒誕生活。

    而在他二十五歲那年，他又考中秀才，眼看着過了年，只要考上舉人後，就可以找人疏通，再花些銀錢，在我大清朝混個肥差。

    但可惜，二十五歲之後的科考，就像魔咒一般，就是考不中，最後混了一個林不舉的名頭，意思就是他一輩子也中不了舉人。

    當然，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實在太過羞辱，林宇勝自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心灰意冷之下，林宇勝就老老實實經營起家中的產業。

    隨後就和很多富二代一樣，林宇勝娶了門當戶對的唐小姐爲妻，最後生了一男兩女。

    原本以爲，這一輩子，也就是這樣過下去了，誰曾想到，一次偶然去廣州商談生意的機會，偶然得知了有外洋商人拉華人去海外種地的消息，剛開始還沒有什麼，但在他得知每年經廣州港出海之人，不下十萬之衆後，徹底傻眼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洋人爲什麼要拉這麼多人走，哪怕是種地，也不需要這麼多人啊？？

    等在和其他商人的攀談下，他才得知了漢國這個國家，其實漢國對於神州沿海一帶的人，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

    甚至就連一些駐守當地的八旗將領，都多多少少知道漢國的事情。

    剛開始那些八旗將領，以及當地官員，得知漢國的消息後，那叫一個羣情激憤，恨不得馬上上奏朝廷，嚴禁百姓出海，甚至有人還說，要發兵滅了這個漢國。（其實那人根本不知道漢國在哪，只不過聽到漢國這個名字，就發自心底裏的害怕）

    最終這份消息，上報給了清庭，果不其然，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甚至當時的道光皇帝更是親自發佈了所謂的禁海令，嚴禁沿海百姓出海，凡有違抗者，殺無赦！！

    這個所謂的禁海令，在今年年初的時候確實讓漢國的移民工作，受到了影響，當月移民人數，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但就像馬奇諾防線一樣，清朝的禁海令，也有自己的阿登森林。

    那就是沿海太長了，一萬八千公里的海岸線，想堵住，實在太難了，從粵地不能走，人家可以走閩浙，反之也是如此，甚至還可以走越南這條路。（實際上目前還真有移民走，多是兩廣地區百姓）

    再加上沿海地區，早期就被漢國賄賂，掌握把柄的貪官污吏，這些所謂的禁海令，沒有半點用處。

    真的就和馬奇諾防線一樣，脆弱不堪，一個閃擊，就結束了！！

    而林宇勝去漢國，也是因爲這次的禁海令，在家中輾轉一個多月後，林宇勝終於下定決心要親自去一趟漢國，去看看這個突然出現的國家，一個叫漢國的國家。

    其實林宇勝對於去漢國，還是很害怕的，他怕去一個不尊儒教，修短髮的國家，會受到迫害。

    但是終究是骨子裏的冒險基因戰勝了對未知的恐懼。

    在安頓好家裏的大事小事後，林宇勝就正式踏上了去漢國的道路。

    與漢國目前的太平洋航線不同，林宇勝走的是最安全的大陸航線，也就是沿着大陸架去北美，這條路最安全，也最受歡迎，哪怕漢國掌控夏威夷後，也依舊如此。

    畢竟太平洋的風險還是要比大陸航線大。

    但大陸航線最大的麻煩，就是沒有支點，用的都是他國的中中專地，所以漢國國內，自然而然，對於開闢大陸航線，很感興趣，目前正在策劃，對大陸航線一帶的殖民計劃。

    沿着大陸航線，走走停停，一個來月後，抵達了漢國的西京港。

    初到西京的時候，林宇勝還抱着批判的目光，看着這個所謂漢國都城，用林宇勝的話講就是：

    “漢國，雖自以漢自居，然不尊名教，不受聖人教化，玩弄奇技淫巧，留短髮，學紅毛洋人，以非漢，乃西蠻也……”（漢國地處美洲西海，被林宇勝認爲西蠻）

    “雖自予繼前明之正統，然我大清入關二百餘年，多興聖人教化，興辦科舉，禮教綱常，從不失序……”從這就可以看出，林宇勝骨子裏是向着清朝的，畢竟他也算是清朝權力的一部分。

    而在看到漢國女子在夏季穿着改良薄紗宋制漢服，以及西洋裙後，林宇勝更是發出了所謂：

    “婦女不端，當街淫穢……國中百姓，盡數蠻夷！！”

    雖然漢國人穿着是漢服，他林宇勝當時穿的是清制長袍，但是當時的林宇勝，依舊信心滿滿。

    哪怕街上很多日本對他指指點點，他也毫不在乎，甚至有一種，我爲大清子民的驕傲！！

    但是到後來，在看到西京城的全貌後，林宇勝沉默了。

    因爲無論他怎麼狡辯，西京城百姓的富裕，西京城那些他從未見過的商店，從未吃過的美食，尤其是在那家老洛夫甜品店吃的那塊，巧克力蛋糕，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味道和口感，那種嫩滑，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然後他又參觀了西京城其中一座的銀河隊主場，銀河球場，在裏面看了一場馬球。

    說實話，他對馬球不怎麼感興趣，也不能理解周圍人爲什麼那麼興奮，看個球，還要激動的吵吵鬧鬧。

    甚至那些高頭大馬之間的碰撞，在林宇勝看來，都是野蠻的象徵，是漢國不開化的又一有力證明。

    甚至在他前往秋園這座被漢國人稱爲不夜城的戲院之前，他都是抱有一種批判的心態。

    哪怕看到秋園中那些明亮的煤油燈後，林宇勝更是發出了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感概，全然不在乎煤油是漢國家庭都用的東西。

    當然，在林宇勝看完幾次演出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家戲院確實不錯，當然，是字面上的不錯，不是心底裏是不錯。

    雖然後來林宇勝一連來了四次，但是林宇勝一直告訴自己，那是在觀察漢國貴族的腐敗生活，好在文章中，加以批判。

    在之後，林宇勝又去了金山，如果說西京給林宇勝的感覺是一種貴族的格調，處處都是規矩外，那麼金山就讓林宇勝看到了漢國人真正的面目。

    在這裏，所有人都走的很快，好似有什麼大事發生一樣，一問才知道，這裏有漢國最大的輕工業，有大量的工廠。（輕工業在林宇勝眼中，就是生產牙膏肥皂的）

    而這裏的所有人，都在談論錢，談論如何把從北門內陸收上來的棉花，賣一個高價，甚至是如何從海外引進時髦商品到漢國本土獲利。

    總而言之，金山人相比於要貴族面子的西京人，更在乎錢，全天下來，三句話不離一個錢字。

    以至於林宇勝在漢行記，金山篇中寫到：“金山，漢國之第二大城市，有港口之地利，漢洋雜居，漢貨通於外洋，洋商收之，洋貨通漢國，漢商收之，如此往復，身價鉅萬者多如牛毛……”

    “金山人好利，恥談仁義，全城上下數十萬人，上至官吏，下至販夫走卒，交談言語之間，利字爲上，真商賈之城也……”

    這是林宇勝早期的經歷，而現在，他卻是在漢國的嶺南，穿的也是漢制洋服，可見中間出現了多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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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