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與技師不得不說的故事

    “不是在家不能洗，而是會所更有性價比，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洗腳的人生，敢於直視技師的眼神。”

    “我們從誇父追日聊到女媧補天，我們從一元二次方程，聊到了昆字的上下結構。”

    “我心疼她的命運，本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大好年華卻屈居於此，好賭的爸生病的媽，交不起學費的妹妹破碎的家，我不幫她誰幫她？”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洗腳加鍾，雖然我個人能力有限，但能幫一把是一把。”

    “如果我不加這個鍾，那這項扶貧工作誰又能勝任，所以我寧願忍受你們的誤解，我也要爲這項偉大的工作挺身而出！”

    “在此，我代表千千萬跟我有共同理想的同胞們！”

    “牆裂建議，將洗腳這個偉大的項目納入醫保……”

    不大的包間裏，迴盪着江淼真摯感人的話語。

    幾個警員，看着這個眼前聲淚俱下的黃毛，皆是沉默不語。

    你還別說……

    這傢伙雖然染着一頭黃毛，一對死魚眼也腐爛至極！

    標準的厭世臉……

    但剛毅的臉龐加上棱角分明的立體五官，還是有幾分正氣的。

    加上剛纔那感染人心的發言。

    他此刻……儼然就是一個爲社會發光發熱的有志青年！

    要不是他還沒來得及穿上褲衩。

    渾身上下，只剩標誌性的藍色小短褲。

    那這些人，就差點信了……

    執法隊長方成舟，此刻揉了揉發脹的腦袋。

    “你還是閉嘴吧，每次掃黃都有你！”

    “你自己說，這個月第幾次了？”

    這個黃毛跟方成舟是老熟人了，本名江淼。

    不過，他更喜歡別人喊他水哥……

    對於江淼這樣的老油條，方成舟知道多說無益。

    朝身後一個女警員招了招手：“銬回去吧……”

    想了想，方成舟又補充道：“對了，把剛纔這個視頻剪下來，給各個分局的兄弟們分享一下。”

    “奶奶個腿，頭一次見這個版本……”

    江淼聞言只是擺擺手，一臉的無所屌謂。

    “司法局我可太熟了，那裏的人說話又好聽，長得又好看。”

    “就是能不能先讓我穿條褲子，褲襠涼颼颼的……”

    江淼本想調戲一下給他上銬的女警員，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個嬌俏可愛的年輕女孩。

    身形雖然略顯纖瘦，卻將警服撐得滿滿當當，那海拔放在一衆技師裏面，也是相當能打的存在了。

    那身簡潔的警服。

    不但遮掩不了她精雕細琢的五官，跟如畫般的眉眼。

    反倒將她不食煙火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出塵……

    好消息是，江淼遇到了高中時喜歡的校花趙青檸。

    壞消息是……她在掃黃辦上班！

    兩人四目相對，雙方明顯都愣了一下。

    江淼心裏漣漪不斷。

    事實證明，一眼就喜歡上的人，即使你兜兜轉轉。

    再見她時，依然還是會心動……

    但他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嘴角之後，就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至於趙青檸，就沒江淼那麼從容了。

    她在愣了兩三秒之後，眉頭一擰下意識脫口而出：“江……江淼？”

    嘴巴微張的趙青檸，此刻表情有些無措……

    都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可第一次出來掃黃，就掃到那個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這也太炸裂了吧！！

    而且，看那樣子還是個慣犯？

    “你們認識？！”

    方成舟的話，打斷了兩人飄飛的思緒。

    趙青檸剛想張嘴，江淼卻搶先一步開口了。

    “趙警官以前在我們濱城二中那可是大校花，誰不認識呀。”

    “我說趙警官，咱們再怎麼說都是“老相識”。”

    “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這一次就放我一馬唄……”

    江淼嘴裏着重強調了“老相識”這三個字，讓趙青檸有些憤然。

    “給我老實點！！”

    “你現在可是出息了，以前連女孩子的手都不敢牽的人，現在居然……”

    趙青檸話說到一半，腦子裏忽然涌現出那種羞恥的畫面，臉上不但爬上紅雲，嘴裏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下一秒，她更是惱羞成怒。

    掏出吃飯的傢伙，咔嚓一聲往江淼手上一銬。

    一路將他拽上了警車……

    “我特麼還沒穿褲衩呢……”上了警車的江淼，本想控訴幾句。

    看到趙青檸那吃人的眼神，頓時蔫了！

    一路上，趙青檸沒有再說些什麼……

    只是時不時通過後視鏡，瞄幾眼車後座上裝睡的江淼。

    她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只是幾年不見而已，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一切，好像都變了……

    來到司法局的審訊室之後。

    她啪嗒一聲，將錄口供的本子甩在江淼面前。

    “今年多大？”

    “22……”江淼說着，抖摟了幾下自己漏風的褲襠。

    這個輕佻的舉動，明顯激怒了趙青檸。

    她唰的一聲，站了起來：“我問的是年齡……”

    “我說的就是年齡啊，不然你以爲是什麼……”

    “你……”趙青檸嘴裏除了一個你，其它的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能悻悻道：“職業呢？”

    “再生資源區域管理策劃師……”江淼臉上帶着一抹自豪。

    趙青檸怒嗔：“說人話！！”

    “撿破爛……”

    聽到這個答案，趙青檸呼吸一滯：“你管這叫再生資源區域管理策劃師？”

    “有毛病嗎？”江淼理所當然答道。

    趙青檸想了想，根本無法反駁。

    好像，真的沒毛病……

    “除了撿破爛呢，沒有正當職業嗎？”

    “人類同情心測試專家……”

    “這又是什麼？”

    “要飯……”

    “………”趙青檸沉默了一會，硬着頭皮道：“就沒有常規編制的工作嗎？”

    “汽車進出口管理執行官……”

    江淼一開口，又是趙青檸沒聽過的詞彙。

    她忍不住白了江淼一眼：“你給我好好說話！”

    “就是停車場保安……”江淼撇了撇嘴。

    趙青檸今天算是漲見識了。

    她倒想看看江淼狗嘴裏，還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除了這些，還做過什麼？”

    “主職生存空間改造擴展項目執行總監，偶爾兼職公共衛生系統管理所所長。”

    “除此之外，我還是兩輪載體人才輸送協會的會長……”

    趙青檸握着筆的手，微微顫抖。

    明明江淼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

    但這些字一組合起來，趙青檸就一個字都聽不懂了……

    咬牙切齒道：“我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

    “主職是搬磚，偶爾洗洗廁所。”

    “沒事的時候，還會開着我那輛鬼火小綿羊拉拉客……”

    啪！！

    趙青檸手中的圓珠筆應聲而斷。

    她真的是服了。

    照江淼這麼說。

    技師，是不是應該叫軟件硬化項目工程師？

    那些種地的農民伯伯，得叫人類基本物質保障研發員？

    甚至無業遊民，都能叫荒野求生專家了？

    趙青檸揉了揉眉心，語重心長道：“找個小女朋友好好過日子不行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那我問你，你會給你的對象洗腳按摩嗎？”

    趙青檸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想都不要想！”

    “花幾十甚至上百萬，娶回家的婆娘都不願意給我洗腳按摩，現在我花298就能體驗到這種服務，哪個性價比高不用我多說了吧。”

    江淼思路清晰，一針見血。

    趙青檸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無言以對……

    “年少有爲想成功，不去洗腳一場空，一腳踏進足浴門，從此再無心上人。”

    “趙警官，流程我都熟，最多就是治安拘留。”

    “至於批評教育啥的，您還是省省吧……”

    聽到江淼這話，趙青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強忍着怒氣質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家裏人會怎麼想你，親朋好友又會怎麼想你，你還要不要臉了？”

    迴應趙青檸的，是江淼的一聲蔑笑。

    “還能怎麼說，最多就是誇我古道熱腸唄，沒辦法……我這人就是太善良了，見不得人間疾苦！”

    “你！！”趙青檸再度語塞。

    江淼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讓她感覺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面一樣。

    趙青檸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面對江淼這種，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街溜子，可謂是捉襟見肘。

    甚至可以說是降維打擊。

    因爲，她連一絲招架之力都沒有！

    想起以前那個，跟自己表白都會口吃臉紅的大男孩。

    趙青檸眸色一黯：“學人家染黃毛，把自己整的跟不良少年似的……你以前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這叫走黃毛的路，讓黃毛無路可走，你們女孩子不都喜歡這一種嗎？”

    江淼目光深邃，似是也想起了什麼……

    趙青檸以前有一段叛逆期，整天喜歡跟一些街溜子混在一起。

    這話無疑是在戳她的心窩子……

    “江淼……”

    趙青檸輕呼他的名字，抿着脣糾結着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

    審訊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方成舟帶着幾人來到了江淼身前。

    “江淼，我們經過調查發現。”

    “跟你一起被抓回來的那個女孩今年才十七歲，屬於未成年人。”

    “我們將依法，把你移交給刑事部門的人……”

    這忽如其來的變故，讓江淼人直接傻掉了。

    未成年？

    這確定不是在搞笑？？

    少女讓你覺得累，少婦才是大寶貝！

    他江淼好歹也算閱技師無數。

    剛纔那個如狼似虎的69號技師，孩子特麼都上幼兒園了。

    你現在跟我說她未成年？

    他足足愣了好幾秒，才扯着嗓子喊了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明明跟我說她離異帶倆娃，你們肯定是搞錯了。”

    江淼是真的有億點慌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這萬一坐實了，那就不是罰款加拘留幾天那麼簡單了。

    妥妥的三年起步，上不封頂……

    “有沒有搞錯，跟我們走一趟就知道了……”

    方成舟帶來的幾人，沒有給江淼任何喘息的機會。

    直接從掃黃辦將人提走了。

    迴歸平靜的審訊室裏，只剩趙青檸愣愣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