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保證，教授

    地下空間，訓練室緊閉的艙門在轟隆聲中緩緩開啓，一行人魚貫而出。

    “薪火，記得下午的弓術課，我還有事，先走了。”

    隊伍最前列，暴風女在和徐嶽簡單打過招呼後，便加快腳步迅速離開。

    自從三年前琴被湖水吞沒，而斯科特又變得頹唐自閉開始，學院內大部分的事務都堆積在了她的身上，屹然一副學院大總管的架勢。

    所以大部分時間她都很忙，尤其是當下這個風雨將至的時刻，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安排調度，不過從其神情來看，對於這一切她安之若素。

    至於羅根，他那我行我素的性格便註定了對方不會將太多的心力花費在學院之內，事實上，大部分時候他都蠻清閒的。

    “走了，晚上喝酒。”

    在拍了拍徐嶽的肩膀後，他也施施然地邁步離開。

    現在距徐嶽加入X戰警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日，時間不長也不短，但在這數日的相處中，他和城堡內的幾人基本已經頗爲熟稔。

    尤其是羅根，或許是從X教授那裏知道了部分關於2029世界線的事情，因此時不時地會主動找他喝酒。

    四人眉目傳情了一番，最終還是性情沉穩的鋼力士邁步向前，擡眸對上徐嶽的雙眼，恭敬詢問道：

    他完全是在用帶兵的方式去教導這批學生的格鬥課，而軍隊首重立威，所以第一堂課的內容，就是檢測各個學生的戰力水準，至於具體檢測方法嘛，沒有什麼是比戰鬥更爲直觀有效的了。

    用絕對的碾壓態勢向他們展示了格鬥技藝在對戰中的統治地位，同時也給衆人留下了難以忘卻的心理陰影。

    “是，老師！”

    特別是在訓練室中多次直面過的哨兵機器人，他們都知曉這並不是完全虛構的對手，而且切實存在的威脅，或許有朝一日他們就會在現實與其殊死搏殺，也因此，提升自身實力的緊迫感在心中愈發強烈。

    “戰力提升沒有捷徑可言，不過對你們來說，如何深入且多方面地開發自身變種能力，是最爲有效的途徑。”

    “你本可以成爲寒冰的主宰，現在卻更像一隻裝滿了液氮的噴氣罐，你需要更多關於溫度學科的物理知識，而不是像個蠻子一樣橫衝直撞。”

    轉身掃了眼身後停留不去的四名學生，徐嶽眉梢微挑，淡淡開口：

    “有事？”

    “老師，剛纔聽你說混亂即將爆發，我們想知道除了加強彼此間配合外，還有什麼方法能快速提升我們戰力？”

    “火焰的性質遠沒有寒冰穩定，但掌控到一定程度後，依舊可以做到凝結塑型，極致的冰刀並不遜色於常規的鋼鐵，如果在戰鬥中能合理運用這一特性，那你的戰力會有顯著提升，還有一點，去學習皮奧特的全身鋼化技巧，身體元素化對你而言並不難。”

    “鮑比，你的冰凍能力在四人中潛力最大，功效也最爲全面，凍結，控制，塑型，殺傷，強化，甚至改變戰場，元素系能力有無儘可能，可現在除了最基礎的寒氣凍結以外，其他的你毫無所得，樣樣不精。”

    畢竟在這座學院城堡中，除了斯科特以外，也就只有徐嶽能陪他放肆喝酒了，當然，大多數情況都是他喝酒，徐嶽喝茶。

    沒錯，第一天見面，他就憑藉着純粹的格鬥技藝和強悍的基礎屬性，挑翻了這門課上的所有學生，全程他甚至連金屬化都不曾使用，便一人挑翻了他們一羣。

    相比於學院內的其他老師，徐嶽授課的時間最短，但在他們眼中的威嚴卻是最重。

    逐一掃過面前這四張同樣稚嫩的面容，無形的黏稠煞氣從徐嶽周身蔓延，在觸及的剎那，他們的面色齊齊一白，雖然牙關緊咬，但好在都未退卻。

    兇惡煞氣轉瞬即逝，收回外溢的煞氣，徐嶽平淡地開口講解道：

    很快，隨着暴風女和羅根的相繼離開，走廊裏的氣氛頓時變得壓抑了起來，四名剛經歷過一場苦戰的X戰警預備役正乖巧地立於徐嶽身後，雖然神情都有些畏縮，卻沒有任何一人準備邁步離開。

    這種煞氣衝擊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接觸了，比起剛開始的狼狽不堪，如今已是從容得多了，這也代表着四人的意志力有了顯著的拔高。

    說話間，沸騰的純質陽炎在徐嶽掌心燃起，隨着手指撥動，沒有固體形態的烈焰開始向內收縮凝結，竟逐漸形成了一支恍如紅玉般的金紅箭矢。

    話落，四雙同樣殷切的目光聚集在了徐嶽身上，學院從不會逼迫學生，所以成爲X戰警預備役是他們自願的選擇，而一旦走上這條道路，未來肯定免不了各種危險的戰鬥。

    在變種人的等級劃分中，冰人鮑比與琴一樣，同屬於最高等級的歐米伽級，巔峯期甚至能凍結時間，但潛力說到底也只是潛力罷了，能發揮多少全看自身的運用，在後續的哨兵末世中，冰人至死都沒能發揮出這份力量，更別說青年期的現在了。

    視線從低眉順眼的冰人身上挪開，徐嶽將掌心處的金紅箭矢隨意拋給他，後者手忙腳亂地剛準備接過。

    但在察覺到箭矢上蘊含的恐怖溫度後，面色一變，連忙從手中噴出寒氣，將其均勻包裹爲一支冰晶箭矢。

    “用寒冰包裹後，這根箭矢應該能保存七日，自己帶回去研究，記住別磕碰，被炸死概不負責。”

    提點完冰人，他又側目看向一旁正滿眼期待望着他的幻影貓凱蒂，這個身材較小的小姑娘是四人中最爲活潑的一位。

    “別看了，這種烈焰箭矢伱沒法保存，給你也沒用。”

    “凱蒂，你的能力是最適合對付大型目標的，只是你沒有正確運用，虛化能力可以讓你成爲最可怕的刺客，去找奧蘿洛要些微型炸彈，面對敵人時只需將這些炸彈塞入目標體內，那基本就勝負已定了。”

    “不過想做到這種程度，首要條件是你的能力維持時間必須足夠長久，還要足夠靈活，所以多練習。”

    “明白，老師！”

    聽完徐嶽的一番話，幻影貓雙眼放光，連連點頭，運用虛化能力從內部進行爆破，這聽起來便是個相當bug的能力，只要能靠近對手，那便是防不勝防，至於說殘忍，對付機器人哪有殘忍一說。

    對付人類她肯定不會用這種手段，大不了把炸彈換成麻醉劑就好了。

    “皮奧特，你的變種能力最爲穩定，金屬化後的防禦和力量都不錯，着重提升格鬥技巧便可，你不需要什麼花裏胡哨的能力，我教你的拳法好好練。”

    “是，老師。”

    “至於安娜，你需要的不是提升戰力，而是克服對於自身能力的厭惡和恐懼，不敢直面，就永遠不可能掌握。”

    安娜·瑪麗，綽號小淘氣，她的能力是通過身體接觸可以吸收他人的能量、變種能力、甚至是記憶，效果很強悍，但缺陷也同樣致命，這種能力的被動起效的，她根本無法掌控。

    覺醒之初，她就險些殺死了自己的男友，這也導致了其極度厭惡自身能力的性格，永遠不能觸及親近之人，對於正值青春期的少女來說，這就是一項最爲惡毒的詛咒。

    感受着正前方傳來的審視目光，小淘氣眉目低垂，點頭稱是，可內心卻充滿苦澀。

    對於變種能力，甚至是變種人的身份，她都毫無認同之感，從覺醒能力到現在，該能力所帶給她的只有顛沛流離的痛楚和被迫遠離一切的孤獨，而之所以加入X戰警的預備役，也只是因爲她現在的男朋友是冰人鮑比而已。

    不過隨着訓練的進行，她越發覺得冰人似乎與幻影貓更爲親近，至少他們可以在戰鬥中肆無忌憚地擁抱，而她這個正牌女友卻無法如此，這該死的能力才不是教授所說的天賦，而是惡毒的詛咒。

    徐嶽敏銳地察覺到了小淘氣的複雜情緒，但並不在乎，他之所以花費心思指點這批預備役學員，只是爲了提升所處陣營的綜合實力，並順帶獲取些聲望罷了，對於指導青少年心理問題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毫無興趣。

    “建議就這些，回去多加練習，混亂將至，留給你們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說罷，他也不再理會面前不明所以的幾人，越過他們便徑直朝着走廊深處走去，沉悶的腳步聲在金屬走廊內不斷迴盪，很快就漸漸消弭。

    留在原地的四人面面相覷幾秒後，也相繼離開，小淘氣賭氣式地加快腳步，始終保持着隊伍前列的位置，至於冰人，他沒怎麼注意到自己女朋友的情緒，而是緩步走在隊伍最後，仔細打量着手中的冰晶箭矢，目光閃爍。

    “元素塑形嘛………”

    …………

    走廊最深處，厚重的金屬大門緩緩開啓，徐嶽邁步入內。

    大門後方是一處完全中空的球體空間，只有條金屬走廊從門口一直延伸至空間中央，

    四下望去，整片空間顯得異常空曠，除了這條懸空延伸的金屬走廊之外，便只剩下了空間內壁那無數塊整齊排列的方形金屬板。

    沿着金屬走廊不斷前進，盡頭處是一座圓形的懸空平臺，被輪椅所託乘着的X教授便位於平臺之上，頭頂處是一個造型奇異的高科技頭盔，數條小型管道鑲嵌在頭盔各處，將其與身前的控制平臺緊密相連。

    “這便是腦波增幅器嗎？外表看上去倒是十分平常。”

    聽見身後傳來的淡淡話語聲，雙目微閉的教授睜開眼簾，看向周圍的目光很是懷念。

    “玄奧往往都隱藏於平凡之內。”

    “腦波增幅器在1962年由漢克·麥考伊製作而出，它陪伴了我四十餘年，說起來，也正是因爲它，我失去了我珍貴的頭髮，不過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老人家在懷念過往，徐嶽也相當知趣地沒有打擾，只是默默聆聽，待教授言語暫歇時，他才接過話茬繼續道：

    “漢克·麥考伊？現在的國防部變種人管理局局長？”

    “嗯。”

    “他是真正的天才，學院內的腦部增幅器、模擬訓練室、以及黑鳥戰機等，都是一手研發且製作出的，他其實並不擅長政治，但我們……別無選擇。”

    “只有加入政府高層，變種人才能擁有自己的聲音，他們不敢放任我離開學院，而漢克便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但變種人的處境似乎並沒有改善多少？”

    “他默默做了許多事情，只是始終無法忤逆大勢，畢竟我們終究只是少數。”

    教授的語調有些惆悵，爲了讓變種人能夠和平融入人類羣體，擁有平等且公正的社會地位，他幾乎付出了一生，可人類的偏見從未改變，而變種人的未來也一如既往地看不到半點希望。

    圓球空間內的氣氛頓時陷入了沉悶，片刻後，教授忽地溫和一笑，輕聲道：

    “要不要看看具象化的心靈之海，另外一個時間線內我不曾教給你的知識，現在我們可以繼續學習了。”

    “當然，開始上課吧，教授。”

    話音剛落，周圍的光亮瞬間消失，整個空間都變得一片黑暗，彷彿置身於幽深的宇宙，深邃到哪怕是他提升到頂點的超頻視覺，依舊無法看透這片黑暗空間的盡頭。

    深沉的黑暗持續了數秒，接着第一顆藍色星辰悄然亮起，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直至連綿成片，匯聚爲海，很快，原本幽深的宇宙就變成了瑰麗的蔚藍星海，數之不盡的星辰如流沙般在黑暗中穿行流動。

    而他和身前的教授，便是這片星海中唯二的生命體。

    “與心靈空間內的星海相同，周圍的每顆星辰都代表着一名人類的心智體，在腦波增幅器的強化之下，我可以同步連接星球內所有的生物體，並通過幻境將其具象化。”

    下一秒，周圍的星海開始無限擴大，同時星海內的每顆星辰也隨之延展變幻，逐漸由密集的光點演變爲了一個個虛幻的人影，恍惚間，星海就此變爲鬧市。

    放眼望去，無數密密麻麻的藍色虛影在黑暗中游走活動，如同一場盛大的話劇，只是這場話中的參演人物形形色色，且無窮無盡，仔細聆聽時，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每個虛影的竊竊私語，各不相同。

    “依靠着這種力量，我能觀測到每個人類的動作，聽到他們此時的交談，甚至是洞悉他們的思維，翻閱他們的記憶，直至操縱他們一切，聽起來如同神靈吧？”

    環顧着周圍虛幻而真實的心靈世界，徐嶽默默點頭。

    雖然並未轉頭，但教授依然看到了徐嶽的迴應，他緩緩搖頭道：

    “事實上，我的能力遠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強大，面對着以億爲單位的龐大數量，我也只能做到簡單連接，然後通過增刪條件進行目標篩選，並不能精準地監視到每一個人，一旦我試圖這麼做，那麼無法想象的龐大信息流就會在一瞬間直接碾碎我的思維。”

    “人類的思維構造無法處理這麼多的雜亂信息，這是天然的侷限，所以我無法提前洞悉那些針對變種人的各個陰謀，也無法強行改變人類社會對於我們整個族羣的偏見和惡意，埃裏克一直希望我能夠運用心靈力量徹底掌控全世界的各個政府，但我做不到。”

    “肉體可以被禁錮，但思想不能，我能洞悉思維、刪改記憶、甚至是摧毀他們的靈魂，卻做不到永久操縱他們的思想，思想如同始終嚮往着藍天和自由的鳥兒，是永遠關不住的，因爲他們的每一片羽毛都沾滿了自由的光輝，哪怕面對銅牆鐵壁，也終將展翅高飛。”

    “肖申克的救贖？”

    聽着徐嶽直接說出剛纔那段話的出處，教授哈哈一笑，眼神中滿是讚許。

    “哈哈！沒錯，肖申克的救贖，我很喜歡這個故事，思想是不能被囚禁的，它要麼在囚禁中自我消亡，要麼打碎囚籠掙脫一切。”

    “囚籠從誕生那刻起，便註定了最終會被損棄的結局，如果變種人真的走上這條道路，那才是徹底斷絕了所有希望。”

    說到這，教授的語氣開始變得肅穆，同時身後的徐嶽也感受到了一道明顯的審視目光直面心靈。

    “薪火，你所掌握的‘心靈溝通’技巧是很好的基礎，我可以教會你如何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擴展，直至將心靈鏈接深入到洞悉思維的地步。”

    “但我只有一個要求，永遠不要產生你能永久囚禁思想，操縱心靈的念頭，更不要去貿然嘗試。”

    “心靈能力者並非神靈，而且哪怕是神靈，在掙脫一切束縛的思想面前，也終將被砸碎神壇，跌落塵埃，明白嗎？”

    教授的餘音還在這片心靈世界內迴盪，而周圍的黑暗中除了數之不盡的虛幻人影外，更是多出了諸多幅似假還真的畫面。

    在無數的吶喊聲中，各式各樣的旗幟、標語、雕像、書籍、甚至是宮殿都在烈焰中熊熊燃燒，赤紅的焰光彷彿要燒燬一切，就連四周的黑暗也被驅散殆盡。

    在沸騰火光的照耀下，徐嶽鄭重地回覆道：

    “我保證，教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