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黑鳥

    “到了。”

    僕人清越的女聲從正前方傳來，打破了這漫長甬道內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隨之驅散了徐嶽心底那不斷滋生的驚悸雜念。

    寂靜被打破，徐嶽也從之前那種超然物外的奇異感知中脫離，他向四周望去，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已跟隨僕人走到了甬道的盡頭，放眼望去，一片廣闊無際的山腹空間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巨大的空腔彷彿是將整個隱山山脈都完全挖空，一眼望去竟看不見山腹空間的具體邊界，只有那深沉而黏稠的黑暗阻隔在視線的盡頭。

    山腹最上方是由無數枚放射性礦石組成的瑰麗穹頂，投射出細小且綿長的點點微光，宛若夜空中的神祕星海，絢麗奪目。

    山腹內，大部分的空間都被黑暗所籠罩，少數有火光照亮的地方，是一座座的石臺，石臺邊緣環繞着火光，不規則地散佈在空間四處，呈高低錯落狀。

    這些石臺主要由下方的巨型巖柱支撐，彼此之間並沒有任何的通道進行連接，在這昏暗的空間中顯得空曠且孤寂。

    而除開這些散落的石臺之外，山腹空間內唯一的人造建築就是徐嶽正前方這條寬闊的階梯了。

    階梯一層層地向上方蔓延而去，一直蔓延到頂峯最爲寬大高聳的平臺爲止，這是一條建立在山腹中的壯闊山道，沿途兩側是密密麻麻排列的紫色火把，搖曳着妖冶的火光。

    “階梯最頂峯處便是首領的位置所在，不過接下來會有一名暗影刺客來向閣下進行一番簡單的考覈，通過之後，閣下方可繼續上前。”

    離開甬道後，僕人便停止前行，轉身向後方的徐嶽囑咐道。

    “哦，如何才算通過？”徐嶽看向身前直面他的僕人，眸子在周圍紫色火把的渲染下，也開始慢慢溢出一抹妖冶的紫色。“殺了他嗎？”

    “閣下說笑了，組織內部之間不允許互相殘殺，保持不敗即可。”

    說罷，僕人的惡魔面具在徐嶽眸子處停頓了片刻，便率先離去，身形在階梯上幾次閃動間，很快就消失了蹤跡。

    甬道入口處，徐嶽順着僕人離開的背影向上方望去，只見階梯盡頭的高臺處，一道黑影張開了巨大的羽翼，從上方一躍而下。

    呼嘯聲從頭頂快速接近，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一股陰寒的刺骨殺意。

    “就是你殺了白鳥，還毀了整個飛鳥門？”

    冷冽的質問聲從上方落下，徐嶽擡頭，半空中是一名背後羽翼飄揚，眼眸處蒙着交叉白布條的男子。

    丈二的方天畫戟在手中悄然浮現，徐嶽目光掠過男子身後的黑色羽翼，嘴角微勾。

    “黑鳥？”

    “怎麼？來爲你之前的滅系之仇來道謝的？”

    徐嶽語氣帶着些許譏諷，當年黑鳥系被白鳥系全滅，黑鳥亦在重傷後被逐出飛鳥門，按理說他應該對白鳥和整個飛鳥門都恨之入骨才對。

    但從如今的飛鳥門衰敗至此，黑鳥卻始終不曾上門找麻煩就可以看出，他或多或少對這個教導他的門派還存在些許情感。

    否則覆滅飛鳥門的事情也輪不到徐嶽來做，倘若黑鳥真的一心想要報仇，現在的飛鳥門絕對不是黑鳥的對手。

    縱使白鳥沒有選擇閉關，而是鎮守宗門，已經成爲暗影刺客之一的黑鳥，也有太多的方法來對付這個早就不復往日榮光的宗門。

    “道謝？”說話間，一根佈滿荊棘的黑龍鞭從黑鳥手中猛地甩出，向着下方的徐嶽破空襲來。

    “我會好好謝謝你的！”

    “啪！”

    黑色鞭影從頭頂落下，卻被徐嶽側身閃過，長鞭抽打在地面上炸開一聲爆鳴，當鞭影回收後，原地赫然出現了一條極深的凹槽，黑鳥這次可不是單單爲了考覈而來的。

    掃了眼地上近乎半米深的鞭痕，徐嶽眼簾微垂，僅憑這一擊，黑鳥的力量屬性絕不低於三十點，但出手速度不算太快，還在他的反應速度之內。

    視野從鞭痕處挪開，他看向黑鳥右手金屬臂鎧上不斷盤繞的黑色長鞭，輕聲道：

    “我記得伱是白鳥手下敗將？這速度確實比他差點。”

    自‘白鳥’兩字徐嶽嘴中吐出後，上方的殺機明顯變得更加洶涌，絲絲紅色的電光在黑龍鞭上浮現，黑鳥上下嘴脣裂開，露出白森森的利齒。

    “很好！”

    冷冽的話語被狂風撕散，待到傳入徐嶽耳中時，一道黑影已同時出現在他的身後，閃爍着赤紅電光的長鞭也悄無聲息的纏繞在了他頸脖之上，然後猛地收緊。

    感知到手中長鞭抓住了目標，黑鳥被布條矇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殘忍，背後羽翼猛地一扇，他隨即沖天而起。

    雖然沒能親眼看到對方擊殺白鳥的整個過程，但從曼珠沙華的簡單描述上看，這個人並沒有特別靈活的飛行能力。

    因此，只要能把他帶到無法借力的空中，那黑鳥就有把握徹底廢了他。

    “繃！”

    手中緊握的雷龍鞭在剎那間被繃得筆直，黑鳥上衝的身影也隨之停滯，不可撼動的重量從長鞭上傳來，在這一刻，黑鳥感覺自己想要拉動的不是一個人類，而是腳下那片負載萬物的大地。

    ‘不可能，從背面往上方進行提拽，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做到發力對抗。’

    腦海中泛起驚疑，黑鳥不可置信地回頭向長鞭末端看去，只見下方的徐嶽不知何時已變成通體銀色，而黑龍鞭的尾端還牢牢捆紮在對方頸脖上，鞭體一直從後頸的位置延伸到他的手中，被兩股力道繃得筆直，卻對目標未能起到半點作用。

    長鞭沿途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對方也依然保持着站定的姿態，但只是這樣，就讓他無法拉動分毫。

    愣神間，金紅色的烈焰從徐嶽身上燃起，並沿着頸脖處捆紮的長鞭迅速蔓延，長鞭上的赤紅電光也在烈焰沸騰中被瞬間吞噬。

    片刻的功夫，烈焰已經從鞭尾蔓延至了黑鳥手中的長鞭把柄上，甚至有順着金屬臂鎧繼續擴散的趨勢。

    久違的刺痛感從右手上傳來，黑鳥揮手散去臂鎧上沾染的純質陽炎，看向右手上溢散開的縷縷黑氣，他眼神中的情緒從驚駭快速轉變爲兇厲。

    自從黑鳥功法圓滿後，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覺到疼痛這種觸覺了，可這種火焰哪怕只是沾染半點，就能讓他手臂刺痛，真氣溢散。

    無疑，這東西很剋制他，甚至有燒死他的能力，想到這，黑鳥原本只是廢掉徐嶽的打算已經變爲了直接殺死。

    至於規矩，對方可還沒能成爲暗影刺客，首領不會爲了一個死人向他太過發難。

    對於首領來說，除了最頂端的七名暗影刺客，其他所謂的排名刺客，都是可以隨時替換的工具。

    甚至是暗影刺客，也不過是更高級，珍貴一點的工具罷了。

    一把撕開胸前的衣衫，黑鳥露出了腹部巨大的空腔，裏面充斥着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團團不斷扭曲的詭異物質。

    在功法常年的侵蝕改造下，黑鳥和人類這個物種已經逐漸偏離，濃郁的黑色從腹部空腔內漫出，將他全身緊密包裹，十指細長化爲利爪，下身消失只剩下黑色殘袍飄搖，連他的聲線也變得沙啞恐怖，全黑眸子中的一點紅光凝視着身下想徐嶽，黑鳥開口道：

    “這個火焰叫什麼名字？”

    “純質陽炎。”

    看着上方變爲魔鬼形態的黑鳥，徐嶽渾身開始纏繞起熊熊烈焰，戰靴下的細密鱗片收回，一塊塊的金屬板從空間內飛出，遍佈周身左右，這個戰術還是他之前爲了白鳥而準備的，可惜白鳥速度太快，沒能用上，不過眼下用來對付黑鳥，卻是正好。

    ………………

    “黑鳥一個照面便開啓魔鬼形態，看樣子很認真嘛。”

    山腹的暗影大廳內，曼珠沙華看着光幕中的對峙的兩人，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神情。

    對面渾身佈滿血腥味的人影瞄了眼發話的曼珠沙華，隨即又將視線投放到光幕上，看着徐嶽身上纏繞着的金紅色烈焰，眼眸中泛起一絲血光。

    每一次看見這種火焰，他都感到由衷的厭惡和淡淡的…畏懼。

    眼中的血光消散，他面巾下的嘴脣裂開，露出內部血紅色的尖牙，幽幽開口道：

    “既然雙方都開始認真了，要是有人被無意打死，壞了規矩可不好，我去當個判決吧。”

    話音剛落，左前方就傳來一聲女子的嗤笑聲，滿是血腥味的人影面色一黑，但也不打算理會，可剛踏步出列，一柄帶着青色霞光的長刀便從身前劃過，細長的刀痕攔住了他正準備邁出的腳步。

    “赤牙，你的能力不適合當判決，還是我去吧！”

    “青鳳，你……”

    男子清朗的嗓音從左側傳來，一身血腥味的赤牙猛地轉頭，看向左側腰胯雙刀的青色身影，眸中兇光大盛。

    無視了一旁赤牙兇厲的目光，青鳳腰際雙刀出鞘，幻化爲了兩隻青色的鳳鳥，託扶着他往高臺下飛去。

    兩人正對的方位，一名頭戴斗笠的白色人影全程目睹了這場鬧劇，視線上赤牙和已經遠去的青鳳背影上流連一番後，最終投向光幕中正在激戰的兩人，宛若狐狸般的細長眼眸微眯。

    “看來我們這位即將加入的新人，好像很受歡迎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