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憶江湖歸白髮 第二百一十六章 醉仙樓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老山趕棠字數:1988更新時間:24/06/26 19:43:42
    過了晌午,寸土寸金的雙碾街上漸漸變得人羣熙攘,販夫走卒沿街叫賣,喧譁聲陣陣中間或有一隊隊面容整肅的官兵快速經過,王忠仁與兩個衣着華貴的年輕人側身避在一旁,待官兵消失後街面上恢復了秩序,一名年輕人將摺扇一抖,瀟灑地扇了兩記:“怎得今日官兵形色匆匆,難道出了什麼事,王兄可知道?”說這人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乃是吏部官員之子,名叫嚴皮壽。

    王忠仁望着官兵的身影:“誰知道呢。”

    另一人臉條細長,一雙三角眼瞧着讓人極不舒服,他年歲不大,撫着光滑無毛的下巴,他打了個哈欠道:“昨夜雷聲陣陣,我爹猜測京中出了亂子,這些官差想必與昨夜之事有關。”他叫史泰翔,姑姑是宮中貴妃。

    王忠仁滿不在乎道:“與咱們不相干,吃酒去。”

    雙碾街上最高的建築乃是座三層酒樓,名喚醉仙樓,能在此間消費的非富即貴。此時剛過晌午,吃酒的客人並不多。王忠仁剛將腳邁上臺階,小二已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三位客官,裏邊請。”

    三人拾級而上登上三樓,撿了張靠窗的桌子,叫了酒菜,嚴皮壽眼珠轉了轉,湊近了王忠仁:“王兄,那慶元春的花魁還不曾就範?”

    王忠仁麪皮一緊,哼道:“快了。”

    話說到此處,四喜匆匆地上了樓梯,俯身在王忠仁面前:“少爺。”

    王忠仁斜眼看着他:“有好消息了?”

    四喜小心地觀察着王忠仁的神色:“那陸姑娘近兩天頻繁周旋於宴席之間,實在找不到空子。”

    王忠仁“哦?”了一聲,直勾勾地看着四喜:“就這般巧?”

    四喜被他審視的眼睛盯得心中砰砰直跳,咽了口唾沫,陪笑道:“誰說不是呢,老天不成人之美。”

    王忠仁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給我牢牢盯着,少爺我是下了狠心的,若不教那陸詩柳臣服胯下,我這王字倒着寫。”

    史泰翔想了想,小聲道:“那不還是王嗎?”

    王忠仁氣惱地瞥了他一眼,史泰翔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言語了。四喜暗中鬆了口氣,施了禮快速離開。

    嚴皮壽露出淫笑:“待陸詩柳被王兄梳攏已畢,開門納客之時,以她的才情姿色,京城中的公子哥定會趨之若鶩,慶元春的門檻恐怕都要被踏破了。”

    史泰翔年歲不大,但已是淫道老手,聞言湊趣道:“想必哥哥也要上門拜訪,一親芳澤了?”

    嚴皮壽嘿嘿一笑,反問道:“難道你不去?”

    王忠仁趴在窗前望着四喜的背影消失,臉色鬱郁不知在想些什麼,忽地門口人影一閃,幾名健壯的漢子走上了石階,爲首的一人身材高大,擡起頭打量着醉仙樓,與王忠仁的視線撞個正着。對方的目光陰冷狠厲猶如寒冰,王忠仁的心中一陣沒來由地緊張,連忙回過了頭。

    “客官...嗯?”迎上來的小二笑容僵住臉上,來人正是段西峯。作爲二龍頭,他很少在醉仙樓露面。

    小二收斂起表情,伸手做了個請勢:“這廂請。”

    段西峯也不廢話,領着人走向後院。掌櫃的姓吳,正與賬房先生在房中商量着什麼,段西峯推門走了進來。吳掌櫃皺着眉頭:“越來越不懂規矩了...”站起身來,待看清來人的長相卻不禁愣住了。

    段西峯直截了當地道:“認得我?”

    “二...二龍頭。”掌櫃與賬房慌忙施禮。

    段西峯臉色陰沉:“暗房見陽,你這裏漏了海底,叫上兄弟收拾收拾隨我撤。”

    掌櫃與賬房臉色劇變,臉現驚懼之色,掌櫃的拱手道:“小的一向謹小慎微,不知哪裏漏了破綻?”

    段西峯煩躁地擺了擺手:“不是你的問題。多長時間能收拾乾淨?”

    掌櫃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心中盤算片刻:“一炷香的功夫。只是...”他偷偷地觀察着段西峯的表情:“酒樓之中跑堂小二、竈房廚子、伙伕及幫廚有些並非會中弟兄,如何處理?”

    段西峯道:“有多少人?”

    “這個?”掌櫃的看向賬房,賬房趕緊道:“回二龍頭的話,醉仙樓夥計一共十六人,其中六人是人手不夠時從牙行招募來的,”他略一遲疑:“會中弟兄緊守幫規,不曾向這些人泄露身份,是以這些人並不知道這醉仙樓乃是白龍會的產業,想必也沒泄密的可能。”

    段西峯眯起了眼打量着他,賬房被他有如實質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膽怯地低下了頭,段西峯轉向掌櫃道:“通知手下弟兄收拾利落,一炷香後自後門悄悄而出,酒樓前堂不要上門板保持現狀,你去安排吧。”

    掌櫃領命而出,段西峯看着賬房,賬房迴避着他的視線。

    “你能做擔保嗎,會中弟兄不會在閒談、酒醉後向對方露過底?或者對方無意中聽到弟兄們交談,只要你能擔保我便饒過他們,但若有一人向官府舉告,我便殺你全家!”賬房嚇得兩股站站,將頭搖得如同撥浪鼓,段西峯冷冷地看着他:“現下誰也不敢保證這些人對白龍會一無所知,爲安全計八人一個也留不得!”賬房嚇得一激靈,段西峯繼續道:“將這八人一一喚到房中,想個託詞,例如發放工錢之類,剩下的你就不消管了。”

    賬房哆哆嗦嗦地應了,失魂落魄地向門外走去。

    段西峯走到堂中的香案前,引燃火摺子將香點燃,甩了甩將香頭火焰甩滅,香菸嫋嫋升騰,他擎香在手向供奉的財神爺拜了拜,將香插在香爐中,轉身向他帶來的幾個漢子吩咐道:“準備做事。”

    幾人答應一聲,脫下外衣露出深色短靠,一人將身後的包袱打開,拿出寬大的白色被單抖了抖鋪在門口,其餘人手持短刀分別藏在兩側門口,沉默而冷靜地盯着緊閉的房門。段西峯坐在堂中翹着二郎腿,見桌上擺着水壺與茶杯,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一口飲盡,感受着炙熱的熱流經過口腔、胃,繼而擴散至胸腹,周身暖洋洋的,他發出了一聲滿足的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