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憶江湖歸白髮 第一百七十五章 陳年舊事
類別:
歷史軍事
作者:
老山趕棠字數:1943更新時間:24/06/26 19:43:42
錢府內,錢氏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米粥繞過地上打的橫鋪,月華的閨女今年六歲,已在母親的懷中睡熟,採瑛則有個九歲的兒子,不知野去了哪裏,但她也知道後院已被官兵封鎖,橫豎出不了三間房,所以也不如何擔心,此刻的她正背倚着一牀錦緞被子與信娥不迭聲的抱怨:“你說這夥殺千刀的怎麼就盯上了咱們家呢?”
信娥道:“是啊,咱們老錢家夏舍單冬舍棉,積陰德的事兒不知做了多少,怎麼老天爺這般不開眼的。”
她二人的地鋪橫在道路中央,眼見錢氏到來卻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錢氏抿緊了嘴脣,邊照顧着手中的米粥邊小心地邁了過去。
“娘。”錢氏的兒子叫錢佳福,正月裏剛滿四歲,看見孃親過來忙從地鋪上一翻而起,搖搖晃晃地跑來。
錢氏連忙道:“福兒,你先自己玩,娘一會尋你。”錢佳福停下了腳步,點了點頭蹲在了地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親。
錢氏鼻間一酸,她吸了口氣快步走到裏間。這室內唯一的一張牀上躺着錢母,她合衣側身向裏側臥着。錢氏將粥碗輕輕放在桌旁:“娘,吃點東西吧。”
“不吃。”錢母甕聲甕氣地道。
錢氏暗中嘆了口氣,換成輕快的語調:“這是誰又惹娘生氣了,再生氣也不能餓着肚子吧。”
錢母慢慢轉過身子:“你。”
錢氏一愣,錢母直勾勾地看着她:“咱老錢家前半輩子還是打赤腳的命,得老天爺眷顧才有了現在的家業,外面那幾個女子都罵他老人家了,也不見你出來阻攔。”
錢氏怯怯地道:“我,我...”
錢母面露嫌棄:“從嫁過來就是這般懦弱的性子,窮的時候是這樣,現在富了也沒個主母樣子,老錢家怎麼攤上你這麼個媳婦兒?”
錢氏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但她還是緩緩將米粥端了起來遞到錢母面前:“我以後會改的,粥快涼了,娘還是趁熱吃吧。”
錢母哼了一聲將衣服裹了裹,背轉着身子恢復了原來的睡姿。
門口,錢釗生揪着採瑛的兒子的後脖領子進了門,採瑛一見立馬爬起身,驚慌失措地道:“這是怎的了?”
錢釗生怒氣衝衝地道:“小小年紀不學無術,鼓動兩名護院打架,揚言誰贏了便能贏十文錢,這就是你養的兒子。”
採瑛的兒子名叫榮惜,被錢釗生訓得不敢擡頭,採瑛一把將他拉到懷中:“怎麼回事?”
榮惜囁嚅道:“府中實在無聊,本想尋個樂子。”
採瑛氣道:“那也得分時候啊,老爺,小孩子不懂事,別和他一般見識。”
錢氏端着粥碗走出,錢釗生看看她再看看碗:“沒一個省心的,捕快老爺們說前面廳堂沒了古玩字畫,害怕賊人生疑,非要咱們原封不動補回去,他媽的,那都是老子的財產,他們倒是不心疼。”抱怨歸抱怨,終究不敢忤逆官差行事,指着錢氏:“你帶兩人挑幾件不值錢的,找那顯眼的地方再擺回去,別人幹活我不放心。”
錢氏點點頭:“我知道了。”回身看了一眼兒子佳福,快步走出門去。
錢釗生見佳福孤零零地坐在地鋪上,走過去伸手在他的腦袋上輕輕地摸了摸,擠出一絲笑容:“別怕,等你娘回來。”
月華的閨女叫扶霞,此時也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爹,該吃晚飯了嗎?”
錢釗生點點頭,吩咐月華:“叫下人把飯送進來吧。”從桌上抄起錢氏留下的那晚米粥進了裏屋:“娘,該吃飯了。”
日忠坊,十字大街臨街的一戶人家,此時已被官府臨時徵用。穀雨透過門縫小心地觀察着街面的動靜,吳海潮出現在視野之中,他身着清布小褂,下穿兜襠滾褲,十足閒漢打扮,他悠閒地在街心轉了兩圈,隨後向穀雨的方向走來。穀雨將門開了道縫,吳海潮側身鑽了進來。
“有發現嗎?”谷雨道。
吳海潮搖了搖頭,穀雨的表情看不出變化,似乎早已預見到了:“程推官帶着飯食來了,先進屋墊墊肚子。”
房中有十餘名捕快正圍在桌前吃飯,小彤則單獨打了飯坐在房中一角,畢竟是女孩子,她的吃相文靜多了。程介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着姑娘清水芙蓉般的臉龐不覺出了神。小彤輕咳了一聲,程介猛地回過神:“海潮回來了,快把飯吃了。”
吳海潮答應一聲,卻見桌前已被圍得水泄不通,秦廣勝抹了抹嘴站起身:“師哥,來我這兒。”
吳海潮嘻嘻一笑擠了進來,抄起筷子吃了幾口忽地又放下:“不對啊,我怎麼和你一個輩兒了?”
小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衆捕快也反應過來,瞬間鬨堂大笑,秦廣勝已將谷雨換了進來,穀雨一腳踩在門檻上,莫名其妙地道:“樂什麼呢?”眼睛在桌前掃了一圈。
“師傅,這裏。”小彤道,姑娘家心細,已將穀雨的飯食單獨打了出來,示意他坐過去。
穀雨一愣,他有些尷尬,有心拒絕但又怕小彤下不來臺,幾乎沒有任何遲疑道:“好。”依言走到小彤對面坐下,先與程介打過招呼,從她手中接過餐盒埋頭吃起來。
那邊廂吳海潮沒好氣地道:“廣勝叫你師傅,叫我師哥,那我豈不是要跟着他叫師傅?”
穀雨兩腮吃得鼓鼓的,一聽吳海潮如此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師傅我當不了,改日我跟廣勝說說,讓他將稱呼改掉,其實若按年齡與資歷,我該叫廣勝一聲秦哥的。”
吳海潮感慨道:“沒想到咱們師兄弟三人,最先收徒的卻是最小的那個。”
穀雨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岔開話題道:“師傅一共收徒七人,四哥輩分最大,我從沒見過前三位,你見過嗎?”
吳海潮搖了搖頭:“自從進了府我也只見過四哥和五哥,老幾位,你們來的年頭長,可曾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