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憶江湖歸白髮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入城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老山趕棠字數:2287更新時間:24/06/26 19:43:42
    永定門,清晨的曙光照耀在城牆之上,隨日升逐漸向牆頭攀升。城外等候的路人身上多了份暖意,他們活動着腿腳,眼巴巴地等着等着城門開啓。人羣的後方站着幾名高大的漢子,身着灰色短靠,簇擁着一對年輕男女,靜靜地等待着。

    那對年輕人中的男子看上去十八九歲,長得濃眉大眼,身穿無領斜扣大襟衣,束腰帶打綁腿,女子看起來則小得多,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長得嬌小俏麗,上身穿無領鑲邊繡花衣,下身着鑲邊、繡花或數紗寬腳褲。

    這身異域風情的行頭與中原衣着大相徑庭,登時吸引了身邊路人的注意,少女注意到了這些關注,倒不怎麼害羞,黑白分明的一雙眸子轉動,將衆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嘻嘻笑道:“阿哥,有不少人看我們呢。”說的卻是西南官話。

    男子蹙着眉:“少說話。”少女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身前一名高大的漢子回過頭來,笑道:“阿彩,等你阿哥將事情辦完了,就在京城住兩日,這城中熱鬧非凡,好玩的東西多着呢。”這人長得瘦臉薄脣,說話時眼珠亂轉,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少女喜笑顏開:“念文哥哥是京城人,能不能帶人家去城裏好吃的好玩的地方轉轉,人家還要給阿爹阿孃買禮物呢。”

    鄒念文笑道:“好,事情辦完了就帶你去,你說呢,寶翁?”

    叫寶翁的男子正是阿彩的親生哥哥,見鄒念文盯着自己,勉強笑道:“正是如此。”

    “咚咚咚!”鐘樓之上三聲沉重的鼓響,永定城門開啓,官兵涌出手腳麻利地鋪設拒馬,放下吊橋。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行人迫不及待踏上吊橋,穿過護城河,守兵揮舞着武器維護秩序:“排成一隊,不要亂,不要擠。”

    城內的涼棚下,巡城御史將對面的兩杯茶斟滿,自己又倒了一杯,邊享受着春日晨光邊道:“小秦捕頭,這幾日天天守在這兒着實辛苦,這裏有我看着出不了茬子,你尋個空子回去歇會兒。”

    秦廣勝搖了搖頭:“沒事。”

    他身邊坐着一名年輕女子,同樣身穿公服,雖然着男裝,但是眉眼清麗,素雅乾淨,手腳麻利地將茶杯遞到秦廣勝面前,又取過一杯捧在手中暖着手。

    秦廣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來往的行人,嘴中說道:“還適應嗎?”

    女子一怔,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問自己:“還好,不用奔波勞累,只是枯坐靜候多少有些無聊。”

    城門洞中,鄒念文鬆了口氣,回身給寶翁遞了個眼神,兵卒面無表情地喊道:“下一位!”

    寶翁點了點頭,學着鄒念文的樣子將路引遞了過去。兵卒接在手中,眉毛頓時擰了起來:“給我拿下!”

    寶翁一驚,只見身邊頃刻間彙集了四名守兵,手握鋼刀保持着警戒將寶翁包圍了起來。鄒念文身旁的漢子臉色一沉,手下意識地便要往腰間摸去,鄒念文屈指在他胳膊上迅捷地彈了一記,那漢子猛地一疼,忽然警醒過來,擡頭正迎向鄒念文陰沉的目光,他心中一寒低下了頭。

    鄒念文已一個箭步搶出,陪着笑臉:“軍爺軍爺,有話好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們要做什麼?!”阿彩氣得柳眉倒豎,一副要拼命的架勢。鄒念文伸手拉住阿彩的胳膊:“別鬧!”

    轉回身指着寶翁,向兵卒道:“他,我的朋友,軍爺有話跟我說。”

    秦廣勝端起茶水正要往嘴邊湊,眼睛忽然眯了起來,只見一隊兵卒押着七八人走了過來,他將茶杯放下站起身來。

    隊正走得近了,拱手稟道:“大人,這幾人是從雲貴來的。”

    鄒念文忙將幾人路引畢恭畢敬地遞到御史手中,御史匆匆過了一眼便交給秦廣勝,秦廣勝翻動着路引:“你叫寶翁?”

    寶翁壓抑着心中的恐懼,僵硬地點了點頭,秦廣勝快速翻閱着路引中的信息,頭也沒擡:“來京城做什麼?”

    “大人,他是...”鄒念文笑道。

    “沒問你,”秦廣勝瞄了他一眼,鄒念文收斂起笑容,訕訕地站在一旁,寶翁戰戰兢兢地道:“小的來自播州,是東鄉壩寨主當翁的大兒子,這是我的小妹阿彩。”

    “哦?”秦廣勝與御史對視一眼,神情俱是一凜,播州吐司楊應龍於前年冬季舉兵作亂,朝廷忙於朝xian之役,並未將其放在心上,軍事部署不足,原本以爲他僅是像萬曆二十一年那般小打小鬧。沒成想楊應龍肆無忌憚,尋機攻城略地,消息不脛而走,京城之中消息靈通者凡衆,坊間早已有所耳聞。

    鄒念文壓低了聲音道:“家翁是兵部郎中王立琦,小的受命將兩人從播州祕密帶回京,法不傳六耳,大人見諒。”

    秦廣勝心中微驚,將路引收了起來:“例行公事,但凡來自雲貴一帶均須搜身驗看,男子隨我來,小彤——”

    那名女捕快答應一聲走向阿彩,秦廣勝道:“女子跟着她走。”

    涼棚後已被篷布搭得密不透風,秦廣勝當先開路,鄒念文跟手下使了個眼色,撩簾走了進去。那叫小彤的捕快見阿彩仍不情不願地站在原地,在她背後推了一把:“跟我走吧。”

    阿彩撅起小嘴,卻又無可奈何,跟着小彤走向了另一側。

    篷布帳內的角落中均有兵丁把守,鄒念文等人在兵丁警惕的注視線下很快將衣服脫得一乾二淨,僅剩一條犢褌,眼巴巴地看着秦廣勝,秦廣勝看着幾人身上的傷疤,看起來不像是磕碰傷,反倒像是刀劍傷,鄒念文注意到對方的眼神,心中一凜,臉上陪笑道:“弟兄們原本是行伍出身。”

    秦廣勝皺起眉頭:“繼續脫!”

    鄒念文咬了咬牙,吩咐道:“脫!”

    片刻後鄒念文等人邊整理着衣服邊從帳篷中走出,阿彩和小彤早已候在外面,阿彩的雙頰通紅低垂着頭,小彤見秦廣勝看向自己,搖了搖頭,秦廣勝從懷中將路引取出遞給鄒念文,鄒念文鬆了口氣:“大人辛苦。”領着人向秦廣勝與御史行過禮,轉身匆匆去了。

    “這些人身負軍務,你怎得也不留任何情面,可別把人得罪了。”御史捏了把汗,半晌不見秦廣勝答覆:“難道楊應龍一個小小土司翻了天,竟讓朝廷如此重視...小秦捕頭?”

    秦廣勝看着遠去的鄒念文等人的背影發着呆,聞言回過神,低頭想了想:“勞煩御史大人在此代爲盯着,小彤,你也留下來支應,我跟上去看看。”

    “什麼?”御史一驚,小彤也詫異地看向他。

    秦廣勝見兩人神色,知道對方已生了畏懼之心,他心中雖有疑慮,卻也不十分肯定,扯了個謊:“軍國大事干係重大,爲免節外生枝我還是暗中護持,將其護送至府才安心。”

    御史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秦廣勝手腳麻利地將公服換下,換上了一套尋常衣飾,將鐵尺抓在手中,向御史打了聲招呼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