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在千里 第三百八十四章 痛失一股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雞腳芝士字數:4192更新時間:24/06/27 12:09:17
    一陣悠揚的琴聲從園中傳來。與往日那般的柔和、婉轉相比,今日琴聲之中蘊含着一股悲憤與剋制,有如一位逆境中的少年在與殘酷的現實作鬥爭。

    “聖上——聖上——”

    一位一身戎裝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闖入花園,他一邊跑一邊哭嗆着,而他身後還跟着年邁的鄧公公。鄧公公神情焦急,他年歲已高,很難跟上男子的步伐,見已攔不住他後,只得高聲喊道:“徐將軍!聖上正與皇后娘娘在園中撫琴,你身着甲冑腰掛佩劍闖入實乃大罪!你若不停下,莫怪聖上——”

    徐將軍哪裏還管鄧公公的‘好言相勸’,他不顧一切地衝破層層守衛,直到看見正在撫琴的英平後,他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道——

    “聖上——聖上——家父他、家父他——”

    與知唐共同撫琴論樂是這段時間英平爲數不多能放鬆自我的方式,是以他交代任何人都不得打攪這份屬於他與知唐的清淨。可此時見徐恩遠頭戴纏白巾,如此傷痛欲絕地強闖花園,英平便知道發生了什麼。

    “徐將軍!到底發生何事?”

    徐恩遠是徐有年次子,是徐有年三個兒子中唯一入伍的。在看見聖上難以置信的神情後,他哭道:“聖上!家父他爲阻止烈旭,在城中佈下火藥萬石,帶蠻軍兵臨城下便以身爲餌誘烈旭入城,最後與萬名蠻軍玉石俱焚!如今他老人家已經……嗚——嗚——嗚——”

    “什麼!”

    在親耳聽見徐恩遠說出這一噩耗後,英平猛地站起身。他搖搖晃晃地向後退了幾步,若不是知唐將其扶住,只怕他會摔倒在地。

    “北蠻惡賊天地難容!朕與蠻人誓不同日月!”

    “可悲的是家父犧牲之後連屍骨都找不到,此痛永生難平!”

    “徐老將軍乃大唐國士……朕心亦悲痛無比啊——”

    “只可惜這場大火未將烈旭燒死!據探子回報,花法沙拼死護送烈旭逃出火海,烈旭雖身負重傷,但在北蠻巫醫的救治下已脫離險境,只怕用不了一個月便能行動自如。”

    英平長嘆一口氣,他仰天長嘆道:“徐老將軍用性命爲我大唐換來的一個月,朕豈敢辜負?徐將軍,軍門嶺情況如何?”

    軍門嶺玄陣的重建正是由徐恩遠負責,他強忍住悲痛,說道:“回聖上,軍門嶺處一切無誤!”

    “一個月,不出一個月魏軍便會到那兒……”

    “倘若魏軍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好……好……那邊便靠徐將軍以及那些義士了……”

    ※※※※※※※※※※※※※※※※※※※※※※※※※※※※※※※※※※※※※※※

    徐有年犧牲的消息沒過多久就傳遍了大唐,整個大唐的天空因徐有年的離去蒙上一層陰影。

    常小天在得知這個噩耗後更是痛苦不堪。他受徐有年影響頗深,不光光是因爲他娶了徐有年的女兒爲妻,在人生之路上他更是將其視爲恩師,是以徐有年的離去對他打擊頗大。可如今他肩上肩負的重任關乎大唐甚至整個中原的存亡,如今他沒有時間去悲傷!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化悲傷爲力量,更加玩命的操練神百連。是以在痛醉一場後,常小天便像無事發生一般重新投入夜以繼日的苦訓中。

    今日,常小天正在沙場上扯着嗓門罵髒時,忽然一位士兵悄咪咪地來到他身旁,低聲說道:“將軍,您有客人。”

    “客人?老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哪來什麼客人?”

    “將軍,您還是去見一見吧,客人指名道姓要見您……”

    “不見不見!哪兒冒出來的大頭蒜?哪來的滾回哪兒去!”

    “將軍,小人覺得…..您還是見一見爲妙……”

    士兵的語氣帶着一絲畏懼,似乎那爲‘來客’比常小天還更可怕。不過更令常小天感到奇怪的是,這士兵話裏話外似乎還帶着一絲……曖昧?常小天沒有心思去揣摩這些,大戰迫在眉睫,操練的日子越來越少,此時竟然突然冒出一名‘客人’,這讓常小天頗感不悅,心裏將這不識時務的‘客人’痛罵一頓。

    常小天讓何大康繼續帶隊操練,他自己則罵罵咧咧地向營帳走去。

    來到大帳門口,常小天削開帳簾便想發火。可當他看見大帳內婀娜而又矯健的身姿後,便將所有的怒氣化成驚訝與不解——

    “崔……崔小姐?”

    崔青藍轉過身,見常小天一臉錯愕地看着自己,她也毫不在乎,而是一抱拳,大大方方地說道:“常將軍,好久不見!”

    常小天與崔青藍有過數面之緣,況且崔青藍美貌出衆,自然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面對這位不速之客,常小天將自己的脾氣收了收,這位大小姐再怎麼說也是姬陽與的徒弟,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總不能不給姬陽與面子吧。

    “崔小姐不在寒門接受姬先生的教誨卻跑來常某這兒……所爲何事啊?”

    這話聽得崔青藍心中直翻白眼,這個師父天天除了讓自己去看那些枯燥的棋譜外就是讓自己跟着他往竈間鑽,自己在山中呆了那麼久什麼有用的都沒學到。這次趁師父與師叔下山探親,她又聽聞朝廷在招兵買馬,她索性拋開教條直奔常小天這。

    “聽說常將軍在此練兵。”

    “對。”

    “聽說常將軍練的是一支騎軍。”

    “對。”

    “那我也想參軍。”

    “啊?什麼?”

    常小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張着嘴驚訝地看着崔青藍。

    面對常小天的疑惑,崔青藍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她重複道:“北蠻犯我國土,本姑娘想上陣殺敵,常將軍可明白了?”

    常小天用着難以置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崔青藍,隨後連忙擺手,道:“不行不行,這可不行!”

    見常小天拒絕,崔青藍問道:“爲什麼?”

    “上陣殺敵都是男人的事,你個姑娘家的,如何使得?”

    崔青藍像是早就準備好說辭一般,問道:“那我問常將軍三個問題,若是常將軍都答得上來,那我立馬就走絕不多擾,敢問常將軍可願意回答?”

    “姑娘請講。”

    “第一,北蠻、北魏大軍壓進,敢問常將軍此刻朝廷是否正是用人之際?”

    “對。”

    “第二,神百連既是騎軍,可是需要善騎之士?”

    “這是自然。”

    “好,那我便問常將軍,我既是大滿強者,馬上功夫又是了得,正是如今朝廷急需之人,將軍爲何不讓我應徵入伍?”

    這三個問題下來倒是徹底將常小天給問住了。若是崔青藍像往日那般胡攪蠻纏他倒好打法,如今她問的有理有據反倒自己不好拒絕。

    這個姬陽與還真他娘的有點本事啊!竟然將這朵霸王花教的學會了以理服人。

    常小天心中暗罵了姬陽與幾句,隨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不是常某不讓姑娘入伍,只是、只是軍中突然多個姑娘這般貌美的女子,只怕——”

    見常小天說話遮遮掩掩,崔青藍有些不解,道:“女子又如何?古有女傑替父從軍,我崔青藍堂堂大滿強者,就這軍中男兒也沒幾個能比得過我,我如何不能參軍?”

    “可這滿營的大男人,你一個女子——”

    “這有什麼?我就當他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有何難?”

    “可——”常小天本來還想說得含蓄一些,可見崔青藍總是不得要領,他便重重嘆了口氣,直接說道:“唉!你把他們當兄弟,可這時間久了他們會把你當什麼?”

    崔青藍露出疑惑的神色,她默默地看着常小天,等待着他的解釋。

    “平日操練本就辛苦,加之大戰在即,衆將士心中極爲壓抑、恐懼,況且這荒山野嶺的幾十天都碰不到一個雌的,你說你這突然冒出,這些大男人會怎麼樣?”

    崔青藍一怔,此時她總算明白常小天的意思,她在這裏會被當成獵物、甚至當成發泄慾望的工具!

    “本姑娘要是動起手來,只怕這些臭男人近不了身!”

    常小天低頭一嘆,說道:“唉——姑娘可又知道常某的難處?眼下魏、蠻聯軍離兵臨潼關越來越近,留與我大唐的時間越來越少,神百連玩了命的操練只爲隨時赴命殺敵。而聖上與大唐百姓又將所有的希望壓在神百連之上,我神百連一萬將士命死不足惜,可未能驅除敵寇有負聖恩、有負民望,這……常某實難承受啊!”

    崔青藍沒有說什麼,她也理解常小天的難處。

    “現在神百連確實缺人,按理說只要是個能打仗的,我都照單全收,更何況以姑娘的才能我軍更是求之不得。可倘若因姑娘的出現鬧出什麼亂子……這後果非但姑娘承擔不起,只怕我大唐也擔不起啊!”

    崔青藍默默不語,她一腔熱血只想替大唐多殺幾個蠻子,常小天所說的這些她倒從未考慮。

    帳內沉默持續了好一陣。見崔青藍沒再說什麼,常小天準備開口送客。可正當他準備開口時,只聽崔青藍忽然說道——

    “那不如本姑娘至始至終都以男兒身出現好了。”

    “這……這又是如何?”

    “日日甲不離身、盔不離首,束髮裹胸、身不留香,倘若常將軍覺得還不夠,那本姑娘便不說話、不出聲,若違此約,願受軍法處置!”

    常小天震住了,他本以爲崔青藍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不曾想到她竟鐵了心要加入神百連。

    “懇請將軍召我入伍!”

    崔青藍索性單膝跪在地上懇求道。

    見崔青藍決心如此之大,常小天也有些動搖,可他仍不敢冒風險就此答應,只得無奈地說道:“常某便依姑娘所言……”

    “本姑……屬下謝過常將軍——”

    “你先別急着謝我,你能不能留下來本將還沒點頭呢。”

    “常將軍,這……”

    見崔青藍一臉不解,常小天不急不慢地說道:“既然崔姑娘志在殺敵,本將願意給你這個機會,神百連目前尚缺騎兵教頭一名,剛好在沙場上有場比武,若姑娘能奪魁,那這教頭一職便由姑娘擔任,如何?”

    崔青藍明白了常小天的意思,自己既然要加入軍中,那便要拿出真本事讓其他軍士服氣,這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崔青藍依然跪在地上,她雙手抱拳重重地說道:“謹遵將軍之令!”

    ……

    第二日,營中沙場。

    崔青藍昨夜一宿未眠,她對着銅鏡照了足足三個時辰,直到最後她舉起手中寶劍將一頭秀髮割斷,只留與普通男子這麼短。

    挑燈看劍,吹角連營!

    此時的她只爲留在這裏!只爲上陣殺敵!

    長長的號角聲響起,隨着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起,空中揚起漫天黃沙。不一會兒,神百連便集結完畢。列好陣型後,高大健壯的戰馬不停地用鐵蹄摩擦着地面,似乎它們也在爲即將到來的比武而感到興奮。

    常小天從隊列中走出來,他在馬背上大聲吼道——

    “今日軍中比武,勝者便能成爲騎兵教頭!比試內容很簡單,瞧!樹上掛着一件袍子,誰要是能將這披風拿到手,那誰便是騎兵教頭!”

    衆人擡頭望去,只見高高地樹枝上掛着袍子,而系住袍子的不過是一根細繩。

    “你們用弓也好,用矛也罷,只要能取下這袍子就行,只有一點你們須得記住!那便是不能落馬!只要落馬便算淘汰!聽到沒有!”

    “末將謹記!”

    常小天話音剛落,崔青藍身邊兩名名與自己並列而立的軍士異口同聲地喊道。

    “好!爾等各自準備好盔甲武器,便開始吧!”

    二人向着常小天抱了抱拳,隨後扯動着繮繩走向一旁的兵器架上。

    見衆人走過去,崔青藍也默默地跟了過去。可她還未到兵器架旁,便聽見二人之中個子更高的那名軍士問道:“你又是哪冒出來的?”

    先前從軍中選出的參賽者本只有他們兩人,此時見多了一人,他們自然感到奇怪。

    崔青藍答應了常小天不開口發聲,面對那人的詢問,崔青藍只是默默地選擇武器。

    “喲,這脾氣還挺大的啊?”見崔青藍不說話,另一名強壯如牛的軍士嘲笑道。

    “怕不是看見咱們嚇壞了吧?哈哈哈——”

    那名高個軍士一邊說話一邊將手中的長槍揮動的呼呼作響,像是在給崔青藍一個下馬威似的。

    “瞧他這細胳膊細腿的,待會兒別被掰斷了。”

    “是啊,這小子要是是個娘兒們肯定好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