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爭的是滔滔不絕

    同一時刻。

    大玄帝宮。

    一位身穿龍袍的威嚴男子端坐在龍椅之上，神色冰冷。

    許久之後，緩緩道：“王殺，王璧，都死了！王劫，你爲什麼活着？”

    殿前跪着一人，綠衫王劫！

    他臉色蒼白，渾身顫慄，匍匐在地，不發一言。

    過了許久。

    大玄帝君冷冷道：“北境武榜第一陳仙衣？去殺了他！殺不了，就自裁吧。”

    綠衫王劫顫聲道：“兒臣遵命！”

    ——

    整個北境。

    一時之間，風雲變幻。

    玄京大衍武宮和封天仙殿，即將全面開戰！

    北境九國態度尚不明確，但對封天仙殿隱然已有警惕敵意。

    更有許多洶涌暗流，目標直指北境武榜第一：

    陳仙衣！

    ——

    玄京大衍武宮。

    議事廳。

    僅朱顏和陳仙衣兩人。

    朱顏直直盯着陳仙衣，冷若冰霜。

    突然開口問道：“是你魂海之內那位護道者出手了？”

    陳仙衣點了點頭，“是。”

    關於曹境的存在，朱顏是知道的，沒有必要隱瞞。

    朱顏再度問道：“怎麼救瀟然？”

    陳仙衣沉默片刻，緩緩出聲，“集齊九十九種天材地寶，重塑肉身。再去滄青大陸第一凶地沉劍崖，尋找地藏仙魂露，補全神魂。”

    朱顏妙目一凝。

    彷彿想起什麼可怕之事，失聲道：“地藏仙魂露？是不滅劍宗鎮壓的沉劍崖？”

    陳仙衣點頭，沉聲道：“是的。”

    朱顏輕嘆一口氣：“沉劍崖已被不滅劍宗封鎮千萬年，想要去裏面找地藏仙魂露，實在千難萬難！”

    微微一頓，復又說道：“不過，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

    陳仙衣沉聲道：“一年爲期，我一定會救活瀟然。否則她最後一縷殘魂消散，回天無力。”

    朱顏繼續問道：“那九十九種天材地寶呢？難找嗎？”

    此事陳仙衣已經問過顧丘，大概知道一些眉目。

    搖了搖頭，沉聲回答道：“這九十九種天材地寶，都屬於頂級高階之物，向來難得一見。顧丘師兄說，可以先去玄京城有錢樓打聽一下，如果他們那裏沒有，那就得去南境那邊蒐集購買。”

    滄青大陸分南境北境。

    北境九國約莫只佔這片遼闊大陸的十分之一，算是苦寒之地。

    而滄青大陸南境，才是真正的物阜民豐，分佈着大大小小成千上百個國家，人口稠密，商貿繁榮，匯聚大荒十陸無數的頂級商行，他們能提供的天材地寶自然也要比北境多出百倍千倍。

    ——

    朱顏臉色變幻片刻。

    神色複雜，緩緩出聲道：“但是此事。我，包括大衍武宮，可能都騰不出手幫你。所以，救回瀟然，只能靠你一人了。”

    陳仙衣曬然一笑：“瀟然是爲了護我，才受此大劫。自然有我全力以赴，還請老師放心！另外，大衍武宮終究也是一座宗門，一舉一動牽扯甚多......”

    朱顏擡起手，止住陳仙衣話語，“大衍武宮之所以騰不出手來，是因爲要應對封天仙殿的反撲。”

    陳仙衣眸間精芒一閃，想起多寶閣那三艘雲艦，陰沉道：“他們已經動手了？”

    朱顏淡淡道：“這次，我直接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鎮殺玄京城十九家大大小小勢力，他們都是封天仙殿暗中扶植的棋子。其實，在整個北境九國，封天仙殿都有類似佈局，傀儡勢力遍佈北境。要想真正剷除殆盡，很難很難！”

    陳仙衣靜靜聽着。

    對整個北境局勢，他自然不如朱顏懂得多。

    朱顏繼續道：“我在意的是瀟然之仇，作爲她的老師，一定會盡全力給她報仇。”

    她的眉宇間卻隱隱浮現出一絲凝色。

    “但整個北境九國，包括大魏帝族。他們只在意天羅祕境到底有沒有被封天仙殿謀算成功。”

    陳仙衣心中一動，“所以說，現在整個北境九國不能確認天羅祕境的狀態？”

    朱顏點了點頭，輕聲一嘆，道：“一位大道之主留下的神階祕境，何等強大。目前的天羅祕境，北境無人可以窺探。”

    陳仙衣沉默片刻，道：“那封天仙殿怎麼可以潛入其中？”

    朱顏搖了搖頭，道：“不清楚！但我可以確認，僅憑九位天劫境修士，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陳仙衣豁然色變，沉聲道：“封天仙殿另有手段？”

    朱顏眉宇之間隱現陰霾，擺了擺手道：“無所謂了。這是北境九國該操心的事情。我說這些的意思是，北境九國大概率不會直接參加絞殺封天仙殿，想要殺絕他們，只能靠我們大衍武宮自身之力。”

    陳仙衣沉聲道：“那就打！”

    朱顏淡淡一笑道：“所以我說，大衍武宮可能騰不出來手來幫你。”

    頓了一頓，“我已經說過了，你有你的戰鬥，我有我的戰場。你準備一下，過幾日就離開玄京城，接下來的局勢，你摻和不了。”

    離開玄京城？

    陳仙衣眸子一沉，緩緩道：“老師，我也有一戰之力。”

    朱顏盯着他緩緩道：“一年之內，要救回瀟然，你肩上的擔子很重，也很重要！至於打封天仙殿，自然有我。”

    陳仙衣沉默片刻，“是，老師！”

    朱顏的安排，其實更合理。

    一旦大衍武宮和封天仙殿全面開戰，他一介區區青品小修士，對戰局影響不大。

    反倒是尋找地藏仙魂露之事，更爲緊急迫切。

    朱顏想了想，扔來一個儲物戒，道：“我向來不喜積攢晶石，裏面只有五千萬晶石，你暫且拿着。”

    陳仙衣接過儲物戒，心中一怔，隨即浮現出一股暖意。

    沒有客套，他鄭重向朱顏施了一禮，“謝謝老師！”

    隨即，他指尖掠過儲物戒，一枚曉風隱月玉出現在掌心。

    陳仙衣遞給朱顏，輕聲道：“老師，這是奪下北境武榜第一的獎勵——一千條地脈。此物於我，沒有太多用處，但大衍武宮很需要，請老師收下。”

    朱顏眸間光華一閃。

    地脈乃是至寶，價值不可估量，等同於山川河流洞天福地的鑰匙，對修士而言不可能沒有用處。

    她神色複雜，沉默許久，收下那枚曉風隱月符，道：“就算大衍武宮欠你一個人情。”

    陳仙衣搖了搖頭，誠懇道：“自從我考入大衍武宮，老師和大衍武宮其他人給了我很多幫助和庇護，區區千條地脈而已，是弟子應該做的。”

    微微一頓，面露猶豫沉吟之色。

    “還有一事，想麻煩老師。”

    朱顏拍了拍陳仙衣肩膀，“你是說陳族安危吧？這一點，你盡可放心。封天仙殿還不至於這般下作。我已安排強者暗中守護，除此之外，大魏監察司也已派出強者，鎮守北涼郡。”

    陳仙衣再施一禮，沉聲道：“老師思慮周全，弟子在此謝過。”

    對於陳族安危，陳仙衣其實並不太操心。

    因爲族長陳靈公手中尚有兩張底牌，至尊之下，一擊無敵。

    應該是他孃親送給陳族的保命底牌。

    封天仙殿總不至於派一名至尊之上的大能去殺小小陳族。

    那也太丟人了！

    更何況，至尊之上境界的大能又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是。

    陳仙衣想了想，“老師，我可能還需要準備數日，把手頭事情都處理完畢，再離開玄京。”

    朱顏點了點頭，“也好。”

    微微猶豫一瞬，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有必要告訴你。”

    陳仙衣注意到，朱顏的神色有些凝重起來了。

    ——

    陳仙衣緩緩道：“老師請講。”

    朱顏挑了挑眉，眸光閃動，沉默片刻，一字一頓道：

    “萬神大世！”

    陳仙衣眼中露出迷惘之色，道：“萬神大世？這是什麼？”

    朱顏舒了一口氣，輕聲道：“大經有雲：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每個數千年左右，大荒十陸，整片天地都會出現一場驚天鉅變。”

    陳仙衣駭然，驚天鉅變？

    朱顏繼續道：“這場大變，要麼是天地靈氣逐漸枯竭，被稱爲末法大世。要麼是天地靈氣陡然豐沛，被稱爲萬神大世。在國脈之戰前，我已經得到總院傳來訊息，說大荒十陸極有可能進入萬神大世時代。”

    “按總院大能推演，一個月後，大荒十陸當有大變。”

    陳仙衣心中緩緩升起不安，問道：“萬神大世，除了天地靈氣變得充沛之外，還有什麼後果？是好事，還是壞事？”

    朱顏沉聲道：“是好事，也是壞事！一旦進入萬神時代，整個大荒十陸，大概率會戰亂四起，禁地重現，造化顯形，天才輩出。無數上古時代的機緣造化奇遇，會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但伴隨着這些的，自然就是永無休止的殺戮和爭奪！”

    朱顏吐了一口氣，緩緩道：“一氣歸根，萬神朝祖。造化有靈，機緣擇主。對你來說，未必不是一場大機遇？”

    “甚至可以說，想要救回瀟然。你就必須在萬神大世來臨之後，逆風而上，勇往直前。”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爭字！”

    “萬神大世，本就是大爭之世。無論是九十九種天材地寶，還是地藏仙魂露，又或是其他造化傳承。都得去爭一絲大道機緣！去奪一縷萬古造化！”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你可明白？”

    陳仙衣心神大震的同時，卻又聽聞朱顏此言，一時間心中豪氣頓起，沉聲道：“既然是大爭之世，我陳仙衣無論是爲自己，還是爲瀟然，又或者爲了爹孃，都會爭上一爭。”

    朱顏想了想道：“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你且去吧。”

    陳仙衣一怔，施了一禮，轉身離開。

    朱顏目光落在陳仙衣背影之上，眼底深處露出一絲讚許之意。

    此子性情堅韌，殺伐果斷，機敏狡黠，一定可以救回瀟然。

    至於封天仙殿？

    呵呵。

    她朱顏有何懼哉？

    酣暢淋漓一戰而已！

    ——

    回到劍院，顧丘不在。

    陳仙衣回到自己的房間，只想大睡一場。

    自國脈之戰後，驚變不斷。

    從虛雲伏魔寺到不朽元地，血戰不斷。

    蓮華聖泉之中，得知身世之謎，直接剎那白頭。

    再之後，八門仙蹤陣中，重走大劫之路。

    天羅道脈山，一舉斬殺七皇子公孫賢者。

    登頂之後，成爲北境武榜第一！

    卻不料異變陡生，與封天仙殿聖子武帝大戰，逼得他展露劍修境界。

    在之後，天劫境修士悍然出手，周瀟然香消玉殞。

    曹境出手，斬殺聖子武帝體內的奪舍者和九尊天劫境修士分魂。

    這才安全逃出天羅祕境。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神時刻緊繃，身心俱疲。

    此刻回到大衍武宮，和朱顏一番交心長談後，對後續之事有了大致安排，這才心神一鬆。

    躺在牀榻之上，只是剎那，他便已昏昏睡去。

    做了無數個古怪詭異的夢。

    有數萬尊巨龍哀嚎着自天際墜落虛空。

    有一位身穿七彩長裙的女子溫柔呢喃。

    有一位威嚴英俊的男子注視着他，似有無數希望。

    還有一位黑衫少女懸浮半空，柳眉倒豎，殺氣逼人，叱道：“陳仙衣，你好大的膽子！敢找人雙修？”

    陳仙衣下意識道：“沒有，沒有，都是騙人的！”

    剎那之間。

    陳仙衣驚醒過來，只覺得渾身冷汗涔涔。

    ——

    躺在牀上，過了許久，他才一躍而起。

    這一睡，居然是整整是兩天兩夜。

    年輕人，一身壓力，雖然不正常，但是沒辦法。

    既然沒辦法，那就躺平不了。

    陳仙衣赤裸着上身走出房間，來到院子裏。

    如今已是隆冬，獵獵寒風吹過，縱然是青品化聖境修士，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不過也是僅此而已，元力運轉遊走周身，剎那間祛除寒意。

    他打了一盆井水，從頭頂澆下，瞬間神清氣爽。

    一番洗漱之後，他換上一身整潔青衫。

    沉思片刻，決定先去有錢樓。

    眼下有三件事要處理：

    一是，暫且尋找一把上品靈階級別的劍。浮屠槍已碎，他已經無需再掩藏劍修身份，此番獨自一人南下，必須提升戰力，否則，很有可能沒救回周瀟然，自己就先嗝屁。

    二是，打聽九十九種天材地寶的相關信息。

    三是，將國脈之戰中所有戰利品分門別類，該賣的全部賣了，全部換成晶石。